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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殷小小一脱在外的精明俗气,在母亲的面前,她只是一个长不大的
孩子罢了。「娘,你瞧,今晚有烧鸡吃呢!」
「香客送的吗?」殷母没有多看一眼,反而伸手拨去女儿发梢上融化了的一
滴雪水。
「是呀!」她起身转头拉过房里惟一的一张小桌,将烧鸡放在上头之后再回
头道:「在乡下时听说京城里的人个个奸诈又狡猾,吃人不吐骨头的,可……娘,
我觉得他们其实很好心呢!」
「哦?怎么说?」殷母爱怜地摸摸女儿趴在床沿的头。
「他们不会拿石头砸我,也不会说我是扫把星……」她抬头,「为什么呢?
在家乡说京城里人坏话的,在我眼中却比城里人更坏呢!」
也不知是城隍三仙的功力太烂,还是城里人太蠢,她不过胡诌猜中几件事就
让人当神算供着──城隍市集里的人也挺好相处,像瞿书生就常送她字画,虽然
她不太懂那东西。
殷母闻言不禁眼眶微红,「难为你了,小小……」
「娘,我一点都不难为呀!反倒是娘为我受委屈了。」她咧开嘴笑道:「而
且靠我这本事,咱们现在过得很好呢!」
在家乡让人退避三舍的能力,到了这却让人奉若神明……这是什么因素造成
的呢?是京城人太蠢,还是家乡的乡亲们太无知?
「是呀……」殷母微笑。「这也能帮助人的呀……」
她的女儿只是那么一点点与众不同罢了,夫家为何要视她为瘟疫?为何未曾
想过,这是神明赐给小小的礼物?
「对了,小小,上回去看的乔府少爷如何呢?」殷母心血来潮地问道。
乔府少爷?殷小小侧头想了想,「喔,那个呀!」
嗯,若说要忘也挺难的,毕竟他是第一个有此「荣幸」请她到府里去算命的
傢伙。
「说到这个,娘,我真搞不懂,都已快死的人了,为何还要拖一个人陪葬呢?
连我都看得出来乔少爷已病入膏肓,却还是要为他「冲喜」地娶个新娘子来糟蹋!
乔少爷死了是一了百了,可被留下来的新娘子绝不好过的。」
看得出殷小小对乔少爷冲喜一事颇不以为然。
殷母只是微微一笑,「天下父母心,若换做是你发生了这样的事,娘拚死也
会去求一个希望,不管那有多么荒谬。」
「是吗?」她眨了眨眼,还是不太认同,但却为了娘的话感到心里暖呼呼的。
算了,管他呢?只要那个倒楣鬼不是她就好了。
打量着女儿青春俏丽的脸,殷母不觉歎了口气。
「若我们还留在家乡,若阿荣没有退亲……我的小小也该是个新嫁娘了……」
殷小小闻言皱眉,「娘,别说这个了。」
「要娘如何下感歎?」摸了摸女儿年轻的脸庞,「你都十八岁了啊!」
「十八便十八呀!」
「十八早该是几个娃儿的娘了。」
起身,殷小小转身道:「娘,我去准备晚膳了。」
成亲生子又如何呢?看她娘,多美好贤慧慈祥?爹却还是抛弃了她……只因
为她生出了一个妖女。男人多么无情,完全忘记她也是他的骨肉!所以,成亲生
子?留给那些来向她祈求姻缘的千金小姐吧!
米米米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乔文华乖乖地依言净身持斋三天,虽还是每日躺在床上,却也不再无聊地找
吕洞宾麻烦,犹自闲适自在地看书或是看帐,让乔家老爷夫人好是安慰。
只有吕洞宾知道为什么。
不找他麻烦是因为他去为他打探某个倒楣鬼的身家资料,闲适自在则是因为
他知道有个倒楣鬼即将入甕,且一定入甕。
「文华,你不怕人家不嫁你?」吕洞宾忍不住想打掉他的胸有成竹。
乔文华从书本里抬起头来,淡淡地笑道:「该操心的是我娘。」
「啊啊……」啧,对啊,人家姑娘不嫁,最心急的不会是他,而是盼望一举
冲喜成功的乔夫人!
「时间到了吧?」乔文华阖起书本,看看外头,虽无冬阳,至少风雪已停,
称得上是天清气朗的好天气。
他话才落,房门已被打开,乔老爷、乔夫人及乔老爷的两名侧室盛重其事地
打扮过一番,后头跟着六对红衣婢女讨其喜气,再后头则是跟来看热闹的其他庶
生子女;当然,乔依人也在里头,一双担忧的眼没离开过乔文华身上。
「文儿,准备好了吗?」乔老爷问道。
乔文华一身白衣,虽不吉利,乔夫人却也不勉强他换下。
「好了。」他朝床前的吕洞宾一笑,闭上眼,一干人心急、看好戏地等待他
睁开眼说出的第一个字──「西。」终于,他睁开眼说道。
一说出口,乔老爷立即挥手示意守在外头的家丁去寻,虽然他不若妻子相信
这套荒唐把戏,但一来拗不过妻子,二来也总是个希望。
后头庶出子女一听「金言」已出,个个不知在打啥鬼主意地诡异一笑,纷纷
散去,惟乔依人留下。
「依人,你还不走?」乔二娘经过她身旁时问道。
「娘,我想留下来看看结果。」
乔二娘没说什么,与乔三娘一同走了。
「文儿,今日精神如何?」乔老爷关心地问道。
「孩儿今日精神好多了。」乔文华笑着回答,「爹,你昨日拿来的帐册,孩
儿已看完,南方油舖的帐似乎……」
吕洞宾听到这里打了个呵欠。他怀疑文华根本是让这些东西累病的,没看过
卧病在床的病人还得处理这些东西的,何况他根本还不是实际的负责人。
乔夫人则是坐立难安地频频向外看去。怎么去了这么久?街上适婚的女子该
不难碰到呀……她的心情很是矛盾,一方面希望家丁快找到能为儿子冲喜的人,
一方面则又害怕找到的女子是个低三下四之人。
毕竟她的文儿怎能迎娶一个对他毫无助益的人呢?
唉!可大师的话又不能不听……「大娘,您似乎有烦心的事?」虽然乔夫人
平日对他们总没好脸色,乔依人还是关心地上前询问。
乔夫人抬头见是她,总是个聊胜于无的说话对象,遂道:「虽是大师的指示,
但我着实担心会是个什么样出身的姑娘啊……」
西方又是龙蛇混杂的地方,并非达宫贵人居住之处……「大娘,您放心吧!」
她巧笑倩兮地安慰道,「三哥洪福齐天,又有神算大师指点,必能为大娘找来一
个才貌双全的好媳妇。」
吕洞宾在一旁听了,暗暗称讚乔依人真是个好心的姑娘,真不像是文华的妹
妹哪!于是也跟着凑上前道:「是啊,乔伯母,放心吧!文华必能找到自己喜欢
的姑娘,毕竟是他钦点的嘛!」
是否才貌双全他不敢保证,但必然是文华他自个儿喜欢的姑娘错不了。
欸欸,想到这儿才觉得奇怪,文华究竟对那两面之缘的姑娘倾心何处?还叫
他去查探人家姑娘的身家资料,甚且大费周章地安排这场指婚记,真是奇怪呀!
「爹,那便这样办吧!」乔文华为两人的讨论告一段落,抬头朝门看去,「
家丁怎还不回来呢?」说着,朝好友睨去一眼,似在说:你安排的没问题吧?
吕洞宾微皱起眉,眨着眼暗示他:当然没问题。
虽然设计人家无知的姑娘有些于心不忍,但一想到这场骗局也是那姑娘先起
的头,愧疚感也就淡然许多。
「报告老爷!」才说着,一名家丁便回来了。
乔老爷与乔夫人一同起身,紧张地朝家丁身后打量,「人呢?」
他们不是吩咐务必先把人家姑娘带回来一见吗?
「呃,老爷……」家丁抬起头,脸上鼻青脸肿的,让众人大吃一惊。
乔夫人一惊向前,「让……让人阻挠了吗?」
是谁?二房或是三房?或是因退亲一事而与他乔府对立的邱家?
「快说!」乔老爷急忙道。
家丁深吸一口气,脸上的伤隐隐刺痛,「老爷,是……是未来的少夫人!」
米米米「什么白癡狗屁倒灶的事!」殷小小气呼呼地打退最后一个乔府家丁。
古董张很好奇地仗着自己年老,问出城隍庙前摊贩兼所有撸讼胛实奈侍猢ぁ�
─「红姑,你要嫁人啦?」
「呸!」她啐道,「你家婆娘才要嫁人呢!」
今天真是倒楣透了!一早到现在,半个上门问姻缘的姑娘都没见着,反倒是
来了几只乱咬人的疯狗,见着她便喊少夫人,要她同去见公婆──呸呸呸!
古董张闻言不恼,只是看了看一边松了口大气的瞿书生,咧嘴笑道:「说得
对,比起我家婆娘嫁人,红姑要嫁人的事更是不可能啊!」
一阵此起彼落的笑声,显然同意极了古董张说的话。
谁不知城隍市集的红姑脾气火辣,对吃豆腐的登徒子更是不假辞色,一言断
生死,非要得罪她的人捧着金子上门求化解,才肯收回诅咒。
问他们怕吗?没做亏心事怕什么?红姑也不会轻言出口诅咒人的。
「古董张,」殷小小闻言甜甜地抛出一抹媚笑,「你想今天一整天都没生意
可做吗?」
她知自己好话出口没半句实现,反倒是坏话准得吓人,久而久之,她逼自己
学会说好话,不轻易说出诅咒似的坏话。
古董张忙挥手,「不不不,红姑你就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不然我家婆娘真
会跟着人跑啊!」
「哼!」殷小小一甩头,「唉,今天不做了,好倒楣呀!」
真邪门,开张到现在,一个姑娘家都没上门,来的尽是油头粉面、猪头猪脑
的公子哥儿,连一个稍稍看得顺眼的人都没有──「这么早就要收呀?」古董张
问。别是他刺激到她的痛处啦!
「再下去又来几只疯狗,本大师可吃不消。」椅子往破桌子下一搁,好啦,
收拾完毕。「那我走啦!」
「唷,这不是神算大师吗?」
一听那酸到骨子里的语气,殷小小厌烦地转身,「原来是城隍三仙啊?今日
上门有何指教?想本大师为你们算算姻缘吗?那就不必了,本大师不想残害无辜
的姑娘……且美色有损修为吧?」
「哈哈哈……」看城隍三仙与神算大师斗法真是一大娱乐。
尤半仙咬牙切齿道:「不必了!本半仙是听说你有人来闹场,好心来看看,
顺便奉送几句话。」
「哦?」她索性把桌下的椅子踢出来,坐着听他们想说些什么。「请指教。」
「相命是一种高深的学问,你才学点皮毛便敢出来招摇撞骗,难免遇到今日
的事,劝你还是收一收回家多练几年再来吧!」
呵……天气一冷就想睡觉,尤其又听了一堆废话之后。
「赵大仙,你弄错了,人家是来求亲的。」一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