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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儿,你若累了就让小小扶你回去歇着。」
乔夫人每说不到几句话便要转头叮咛一句,而乔文华也总是微笑着点头。
「我会的,娘。」
殷小小在一旁坐着,众人的话题她全搭下上话,只能陪着干笑。
男人们从古今闲话聊到现今天下经济大势,女人们则是说些有的没的,让她
听到快打瞌睡。
「小小,累了吗?」乔文华体贴地注意到她的异样。他今晚许是受到节日的
感染,精神特好,但她却一反常态,安静得令人不习惯。
她摇摇头,「你聊你的,别理我。」
而他也真的就转过头去没理会她。虽是她自己说的,却也真不是滋味。
「四姊年纪也到了,三娘说要为你寻门亲事了呢!」
亲事?听到熟悉的字眼,殷小小打起精神倾听。
乔府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皆已出嫁,后头还剩下五个怀春少女。
四小姐羞怯地与姊妹们笑闹,「别说我,你们自己呢?大娘也说该为你们谈
亲事了,我们年岁相当哪!」
「呵呵……长幼有序,当然是四姊你先喽!」
「四姊,」年纪最小的八丫头好奇地托腮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哪有机会啊?」五小姐挤眉弄眼地说:「咱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有
机会认识足以倾心的公子?」
八丫头闻言嘟起可爱的小嘴,「说得也是呢!」
她好讨厌缠脚喔!痛死人了不说,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没人扶便走不了路,
根本跑不了多远,出门只能坐着帷车,待在车中犹不能探头张望,会让人嫌弃不
端庄。
但若不缠脚,便没有人家愿意娶。
下了花轿,亲戚们所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察看下轿的那双脚是否达到小巧
的标准,若觉得太大,还会原轿送回呢!多可怕!
所以痛归痛,她可下敢学那些大胆妇女放足啊!
「唉!所以找位口碑良好的媒婆也挺重要的……」
再不然就靠着闺中密友口耳相传,看看谁家兄弟俊美能干,值得托付终身。
听到这儿,殷小小突然插嘴道:「你们想嫁怎样的夫婿?」
桨米桨众女讨论自个儿的私密事,原是没注意到一旁的新嫂子的,因为听过
六小姐乔依人的宣传后,众人早当她是瘟疫般避而远之,而今她自己开了口,难
免引来众人注目。
三嫂子无疑是与她们完全不同类型的女人。
她们谨守闺训,笑不露齿、坐不摇足,不高声喧哗、不管男人的事,闲来无
事是待在家中绣花、学琴,或者到友伴家中聊些女儿家的体己话,特殊的节日才
能出门撸妫亲盍钊似诖娜兆印! �
而三嫂子,出身市井,喜怒明显,成日抛头露面,女儿家该会的才艺一项也
不会。
而且她们最大的不同是──她们个个缠足,有双小巧的三寸金莲;而三嫂子
则否,是双天足。
虽然她们痛恨缠足带来的束缚,但却又矛盾地鄙视未缠足的女子。
所以或多或少、有意无意的,她们冷落这位新加入的家庭成员。
五个姊妹面面相颅,怎也没想到她会自己开口攀谈。
殷小小笑着又问了一递,「你们喜欢怎样的夫婿?」
年纪最小的八丫头眨了眨眼,她没姊姊们有那么深的成见,早对这个与她们
不一样的嫂子感到万分好奇了。只是爹不准她们去打扰三哥哥,三嫂子也少出园
来,所以没机会认识。
「嫂嫂也想同我们聊吗?可是你已经嫁给三哥哥啦?」
「谁规定嫁人之后,便不能帮人指点姻缘呢?」殷小小昂头笑道。
「指点?」八丫头睁大眼睛。
这时乔依人冷言暗讽,「妹妹,你忘了她本来是江湖术士,便是靠着这点伎
俩使计嫁给文华哥的吗?」
嗄?听到一向柔婉的六姊出口如此不客气,八丫头愣了愣。
「没错呀!」殷小小不以为忤,反而故意笑得很甜蜜,「我这点伎俩还挺有
用的,至少还没有哪家姑娘向我抗议过所遇非良人的。」
「嫂嫂,你真是帮人算命的?」八丫头好奇地靠过去了一点,「怎么算呢?」
「就这样──」殷小小抓起她的手,指向她掌心里的掌纹,「看这个喽!」
被她逗起兴致,八丫头也盯着自己掌心看,「怎么看?」
「你瞧啊,你的姻缘线明显……」叽叽咕咕的,殷小小当做哄小妹妹,绝活
尽出,引得其他女人也好奇地凑过来。
「嫂嫂,你说的是真的吗?」不一会儿,八丫头看着她的目光已经转为崇敬。
她扫了眼周围的娘子军,笑道:「不说这个,你们倾心哪家公子也可以告诉
我呀!我在街上讨生活,听到的闲言闲语总是比你们多,可为你们鉴定一番。」
四小姐让她说得有些心动,害羞地瞄了眼其他姊妹,才细声说道:「嫂嫂,
我的姻缘又在何方呢?」
「本大师看看……」殷小小装模做样地左看右看,看看她的手后,又看看她
的脸,观了半天才道:「嗯,恭喜四妹,今年红鸾星动,必能嫁得好夫婿,只要
往东去求即可。」
「东……」四小姐想起了中秋月圆赏月时,遇到的俊伟公子,便是在城东的
佛庵邂逅的……难道他便是她的姻缘吗?她摸了摸挂在腰间刻有「林」篆字的玉
珮,双颊不禁红若火烧。
众姊妹见她这模样,伯是心里有数,纷纷对嫂子看姻缘的功力瞪大了眼。
「嫂嫂,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嫁呢?」八丫头又问。
望向她,殷小小笑道:「你呀……出嫁的年纪会是所有姊妹中最幼的。」
咦?八丫头双眸一亮,小小年纪犹不懂害臊,只感到新鲜与期待。
现在最早出嫁的姊姊是在十六岁时……她今年十三岁,会多早呢?
见状,其他小姐们也蠢蠢欲动,正待问出口,一只枯瘦的手伸了过来。
「小小,我累了。」
乔文华笑着说道,环顾一眼众姊妹,「谈什么呢?」
众姊妹们红了一张芙蓉脸,不答话,八丫头却道:「这是姑娘们的话题,三
哥哥你不能听。」
「哦?」他低头看向殷小小,其实很高兴她与姊妹们相处融洽。
殷小小起身,细心地发现他面容上的疲惫,于是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转头朝
众小姑们笑道:「欢迎来坐,你们三哥也欢迎你们的。」他的院落太僻静了,有
些寂寥。
众女看着他们相扶离去的背影,久久不知谁先吐出一口气道:「谁说他们是
权宜婚姻呢?三哥看来很疼嫂子呢!」
众女讚歎欣羨之余,只见乔依人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米米米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正月初一,少不了的活动是放爆竹,岁首岁尾交接的时辰一到,京城里的爆
竹声震天价响,如击浪轰雷,彻夜未停,直到清早。
初一到初五,妇女忌讳不得外出,直到破五之后妇女才能开始往来拜年。新
嫁娘也于此时回门,大街上香车绣帷,塞街填巷,到处是归宁的新妇。
殷小小由于和殷母同住在乔府,也就没什么归宁问题了。
年初七,俗称人日,乔府未出嫁的姊妹们,齐湧来兄长居住的厢房,与嫂子
一同剪綵,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奴仆们备来一壶又一壶桂花酿、甜茶,还有一盘又一盘果子、点心,房里彩
纸四散,屏风上、镜台前四处贴满了花、鸟、鱼、人等美丽的图案,甚至连众人
头上也戴了彩纸。
乔文华让姊妹们怂恿着试做生平第一张剪綵,剪的是最简单的梅花,毫无技
巧可言,却让姊妹们把它戴到殷小小的头上当奖励。
这一刻,兄妹亲情似乎不再那样遥远。
「三哥哥,我有句话要跟你说。」八丫头偷偷地挨到他身边,小小声道。
「什么?」他微笑着低下头。
「恭禧三哥哥成亲了,祝你和三嫂嫂白头偕老喔!」她开心地笑了。
乔文华眨眨眼,胸中升起一股感动。
「谢谢你,八丫头。」他也小小声地回道。
娘只生了他一人,没有同母的兄弟姊妹,加上娘不许他与其他庶出的兄弟姊
妹太过亲近,所以他与这些异母姊妹一直是疏远感多过于亲近。
「嘻嘻,不客气。」八丫头一屁股地坐上床沿,与兄长一同看着前厅女人们
玩闹、猜拳、暍花酿,小脚晃呀晃的。
「八丫头怎不过去玩?」他问道。
小孩儿爱闹,怎坐得住陪他呆看?
「三哥哥,你喜欢三嫂嫂吗?」她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问,见他微笑点头才
又继续道:「我也喜欢喔!」
她让她们能够进来三哥哥的房间玩呢!光是冲着这一点,她便变节地投向三
嫂嫂了。
六姊总不许她们来吵三哥哥,说三哥哥需要安静──可如今三哥哥好好的呀!
他也没说不行。
八丫头开心地与往日高高在上的乔文华聊了一会儿后,便让姊姊们招呼着回
去了,临行前还念念不忘地定下上元节一同去看灯会的约定。
房里一下子少了四个女人,虽彩纸仍散置四周,还是显得冷清多了。
乔文华不知何时下了床,走至前厅,正好瞧见她拿下头上的梅花彩纸折好。
妹妹们相约去看戏听曲了,留下小小一人,想必她心头不是滋味。
他拿过她手中折好的纸花,「愿意陪我一同出去走走逛街吗?」
殷小小闻言皱眉地说:「你这身子想拖累谁?跟你出去不如窝在房里喝茶、
吃果子。」
其实她对他的身子并没有乔府其他人来得在意,只是一想到上次带他出门的
后果……算了,她还是乖乖在房里嗑瓜子就好。
「小小,我能出去的。」他缓缓笑道,「待在房里久了,骨头都要松了,外
头这样热闹……咳咳,我实在想出去看看。」
「过年还不都一样吗?」殷小小没得多说,在桌前坐下,「差别只在于今年
比去年多一岁罢了。」
但一想到过年时候,出门的妇女多,算姻缘的姑娘更多,她便对没能做生意,
从手中溜走的银子感到心疼不舍。
还有满街舞狮子、敲铜锣、做百戏的……啊啊,但望一眼乔三少的病容,殷
小小还是忍痛把那些记忆从脑海里删除。
不能否认的,离上元愈近,她的胸口便愈难过,尤其是见到他对着她露出笑
容时,那种心头难过的感觉更盛。
反观让人宣告除非奇迹出现,否则活不过上元的他,却没有她来得焦躁,每
天依旧早上起来看帐簿,闲来无事看看书,为她念几则历史故事;看着她为他煎
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