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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爽朗地大笑,什么也没说,还一个劲地往我嘴里塞橘子。
在我二十岁那年,他送给了我一份生日大礼。那是一条纯金项链,挂坠是一把小巧而精致的锁,他替我带上它的那一刻,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感受着他喷吐在我脖颈上的呼呼热气,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我转过身,拉着他的手诚恳地对他说,以后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我只见他的眉毛抽搐了似的抖了两抖,而跟在他身后的唐子清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赵景良便生气了似的吼着叫闲杂人等全部出去。我怔了一会儿,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做好朋友,你不愿意吗。
他两眼一番,恶狠狠地说,鬼才要做你的好朋友,老子要做你的男朋友!
我的初夜,便是在我的二十岁生日那晚奉献出去的。他将我吃干抹净之后,心满意足地搂着我,还不要脸地说,这就当作是我送你那条金链子的回礼吧。
刚刚经历了人生大事的我毫无战斗力,只晓得在他结实的胸膛里哼哼唧唧。他看见我一反常态的小鸟依人,体下更是激动,可他还算是怜香惜玉,那一夜他只碰过我一次。
赵景良是城府极深心机极重的人,也许是想培养我成为可被他所用之才,他在要了我之后那夜便将许多东西都教给我,他是我人生的导师,我本就很聪明,人情世故也懂得比一般人多,学起东西来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很快,我便从他的那一堆女人当中脱颖而出,那些女人嫉妒我,处处给我使绊,可我哪里会怕她们这些小兵小卒,打败她们,简直不费我吹灰之力。赵景良就说,看你和那些女人斗智斗勇,是我人生一大乐事。
他有那么多女人,还说这种话,敢情是将自己当皇帝吧。我不喜欢他有那么多女人,可又不舍得离开他,因为我很快就知道,我对他不是感动,也不是感激,而是更复杂的一些感情。
我对他说出我爱你三个字,他的表情却像是火苗突然被人掐了光芒似的忽地暗了下去。我曾经以为他不爱我,毕竟他从未开口说过爱我,可我那么聪明,又那么了解他,我隐隐能猜出他的顾忌。
我爱他,甘愿为他做任何事,就算是杀人放火也不在话下。可他怎么可能叫我去杀人放火,他只是让我去勾引一个男人。那就是陆东权,这辈子我伤透了的、辜负最深的一个男人。
我开始与他大吵不断,有时候真是觉得心灰意冷,可一看见他,我就止不住爱他。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下定决心逃离他,让他再也找不到我。我真的逃离了他两年。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这么深爱着他,竟然能忍住两年时间不去想他、见他。我曾一度以为我忘记了他。
可后来,当我时隔两年后第一次见到他,便忍不住浑身颤抖,心里、脑子里,俱都乱糟糟的,后来唐子清将他早就为我准备好的婚纱给我看,我的心理防线便全数崩坏,我马不停蹄地去找他,然后,重新和他在一起。
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对我不似以往那样霸道、独断,他再也不会逼我做我不愿做的事,而是凡事都随着我,由着我。那些时光,是我永生永世都想要铭记在心的。
可他最后还是死了,尽管我拼尽全力去挽救他,可我算是什么?没有了赵景良,我根本什么也不是。我根本救不了他。
当我试过无数的办法结果还是失败之后,我觉得我的心都死了。有时候我午夜梦回,惊醒之时浑身是汗,我不是胆小鬼,可真要面对死亡,我居然这样恐惧。
其实,我只是害怕他离开我,我是不怕死的。我只是害怕见不到活生生的他,他不会再对着我笑,不会再抱着我转圈,不会再拥着我入眠,不会再对我发怒,不会再有机会听见他说我爱你。
没有了他,我浑浑噩噩地过了将近一年,我还得了抑郁症。
真可笑,我这么活泼开朗的人也会得抑郁症,连赵景良都说,我就是个没心没肺、不知好歹的女人,医生说我得抑郁症的时候,其实我是想笑的,无奈陆东权那个男人的表情实在过于沉重,弄得我心里也慌慌的,于是我也跟着他悲伤起来。
我在医院里经历了秋日和冬季,我看着外头的树叶从翠绿变成鲜黄,又从鲜黄变成雪白,我从广播中得知赵景良的消息,我算好了时间,在一个白雪皑皑的下午纵身一跃,从病房五楼飞了下去。
穿在我身上的婚纱随着雪风贴在我的脸上,我急忙将它们拨开——我在下坠的过程中看见赵景良,我怎么能让他看见我窘迫的样子,他告诉过我,我穿雪白最是好看,那在我人生最大的喜事之上,我得穿着雪白的婚纱,去见一见他。
、陆东权
作者有话要说:读者君们~乃么有木有发现专栏作者下的树坑~咳咳,新政策是逼迫作者填坑的~咳咳,为了专栏长满大树~窝素绝对不会坑文的!鼓掌~ ↑啊……最后一次卖萌滴机会……就介么shi去了……
家里的老阿姨告诉我,我是父母亲怀着满心的期待而出生的。
我是早产儿,母亲将我生下的时候,累得连眨眼睛都觉得费劲,可我呱呱坠地的那一刻,她却抬起手,要求护士将我抱到她身边去。
她无力地笑着,面色苍白,额发凌乱地沾在她的额头,她从前是位大小姐,很注重自己的衣着装束,可生产那天,她窘迫得像是个家境贫寒的女人,她却对我笑。
这些故事,都是那位老阿姨告诉我的,在我很小的时候。
稍大一点儿,我更能感受出父母亲对我的疼爱。比如,母亲烧好满桌子的菜,全是我最爱吃的,青椒肉丝、猪肉茶树菇、番茄炒蛋等等等等,可我知道,母亲不爱吃青椒,也不爱吃番茄,满桌子的菜肴,我都不知道她能吃的菜有几道。
后来我说,妈,你真是个挑食的大小姐。我妈告诉我,以前在家里,她妈妈也是烧好一桌子她最爱吃的菜,家里人很宠她,小时候她挑食,那些不吃的菜从没出现在她家的餐桌上过,至此以后,她挑食的坏毛病就改不了了。
父亲是不允许我挑食的,他总爱在吃饭的时候给我夹菜,哪样菜我不吃,他偏要夹到我的碗里来,他大部分时候是严厉的,我有些害怕他,于是,他夹给我的菜,我总是会一点儿不剩地吃掉。他就会夸我是个不挑食、节约粮食的好孩子。
每次我在饭桌上表现良好,父亲就会很高兴,吃完晚饭,就会带我去院子里玩,把我驮在肩膀上举高高,我觉得好像是在坐飞机,我从来没有那么高过,比我的父亲还要高,好像在他的肩头,我能俯瞰全世界。
我越来越喜欢父亲的肩头,那样宽实,那样稳固,我觉得那样安全。
后来,有一个孩子总是躲在角落看我父亲驮着我,我想,他应该很羡慕我,能够坐得那样高。
那个孩子与我同岁,叫仲臣。听到他的名字,我就笑说,忠诚?你是不是对人很忠诚,所以叫忠诚?
他没有回答,父亲在一边就笑着说,是前鼻音的臣吧?东权,你的拼音不过关啊,回房间好好学习去。
再后来,那个名叫木仲臣的男孩,就成了我们家的一员,他家是单亲家庭,他只有一位体弱多病的妈妈,我看见过他的妈妈,躺在床上咳嗽不止,他家很小很寒酸,我想,他妈妈总是睡在床上,一定不能给他做一桌子好吃的菜。
不知为什么,那时我就抓住他的手,对他说,仲臣,来我家的时候,我把爸爸借给你,让他给你举高高。还有我妈,也把她借给你,她会烧好多很好吃的菜。
可能是因为我年少时的“慷慨大方”,令木仲臣一直对我心存感激,后来他做我的秘书的时候,我就问过他,你明明很有能力,完全可以自己创办一间公司,资金的问题,我一定会帮你解决。为什么,你偏偏要做我的秘书?
他当时只是微笑了一下,语气轻松而戏谑:你忘记啦?你说过的,我的名字叫“忠诚”。
仲臣真的很有能力,作为一名秘书,他相当够格,基本上,我什么杂务都可以交给他去做,他会帮我完成得滴水不漏,我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失败。
可有一次,他却为难,因为那个□视频,传播得太厉害,公司的声誉,一夜之间一落千丈,我是第一次看见他那样纠结的表情。
他不断重复一句话:陆总,卫青梅这个女人,不能染。
卫青梅在我生命之中出现的时候,是我最窘迫的时候。
我虽然是大家口中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可我自诩是个讲原则的人,我没有大少爷脾气,也从不流连于烟花场所,我不玩弄女人,我洁身自好。
当所有人都以为我也许会就这样生活,然后娶一个女人,平淡地过一生的时候,卫青梅像是一枚炸弹,在我平静的生活里轰然爆炸——我竟然与只见过几次面的女人上了床。
我惊恐不已,慌乱地想要逃离。可以说,我是个有情感洁癖的人,我决不能容忍自己将性与爱分开,所以,我对青梅做出那样的事来,心里愧疚自责不已。
但事实证明,那只是她与赵景良合演的一出好戏。
赵景良,这个男人,我没想到,他竟是我这辈子最想成为的人。
他得到了青梅近乎完整的爱——我这样说,是因为我一直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青梅是爱我的,虽然她对我的爱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我还是固执己见地认为,她只是同时爱着我们——他何其幸运,能拥有青梅。
我羡慕他,更嫉妒他,木仲臣告诉我赵景良一定会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的时候,我内心竟然是狂喜的——没有了他,我是不是就可以完整地拥有她?
直到她跪在我面前替赵景良求饶的那一刻,直到她为了救他而出卖自己身体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就算我一直陪着她,她也不会放弃他。
我这辈子只爱过两个女人,一个是杨呈丹——她是我的初恋,我们那时都很年轻,年轻到不知道该怎样去爱,我们最终因为异地的关系而分开,可后来想想,龙城和凤城,不过是一条河的距离——另一个便是她。
我爱过呈丹,并且在之后忘记她,爱上另一个女人,我便理所应当地以为,青梅离开我,我也会忘记她,然后再去爱人。
可我高估了自己,也看低了她。她就是我生命中的一场劫,逃不开,挣不脱。她统共只在我生活中出现了一小会儿,大概两三年吧,可要是真有人要将她从我生命里剔除开去,我定然饶不了他。
没有青梅,我不会再爱。
——原来,我也会说出这样矫情的话。
青梅选择从窗台跳下,离开人世,她一身的雪白就像一朵绽放的白花,用她温热的、鲜红的血液当作祭奠,她就这样永远定格在我心中,定格在二十七的年华。
而我终有一天会老去,白发苍苍,步履维艰。
现在,我已拥有一儿一女,他们总是爱缠着我要“坐飞机”。
这都是他们爷爷带给他们的坏习惯——有一天我看见我爸爸将孩子们驮在肩头,一边一个,他身体大不如前,可还是脚步稳健地在地上跑动,孩子们笑得灿烂。我忽然就想起了从前,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爸爸也是这样驮着我,带着我“坐飞机”的。
我一时之间感慨万千——幸好我还有时间,去弥补我的过错,幸好我还有时间,能够孝敬他们两位老人家。
我的夫人叫做陈米青,她是陈氏的千金,我父母说,若是能谈成了这门亲事,他们也算是了却了最后的心愿。所以我娶她为妻,尽管我并不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