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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呀!”难道他和她要治的是不同条河?否则怎么他需要勘查地形而她不用,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你喜欢到荒山野岭去喂蚊子、养老虎呀!还是算了吧!”他敢打包票,她一定走没几里路就哭着要回家了,带她去只会增加他的麻烦。
“我不怕,我去定了。”她不管他,自顾自地爬上骡车,掀开车帘钻进车子里。
“自找苦吃!”让她吃点苦头也好,这样她才知道嚣张和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
跟着他也上了骡车,坐在阿乐身边。“走吧!”
“等一下!”侍书一听连忙掀开车帘,探头出来。“墨雨还没来,再等一下。”
“她也要去?”他摇了摇头,干脆连他亲娘都带去,组一个玉堤山玩乐团算了!
“对呀,老夫人说了,要墨雨一起去。”
“八成是你出的馊主意。”他瞪了她一眼,“你这只野猴子到深山里去就像回到家,怎么样都死不了,墨雨跟你就不一样,人家可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什么意思?难道我就不是女的吗?”太欺负人了!没错,是她怂恿老夫人让墨雨去的,但那又怎么样,她只是想墨雨老待在府里,一定很无聊,所以才想让她一起出门,好好的玩上一玩呀!
“谁知道。”他一脸嫌恶地说:“不用拿证据出来了,我从来都没注意过怎么分辨公猴子和母猴子。”
一旁的阿乐忍不住大笑出声,少爷说话从来不会这么不得体,也不会这么刻薄,看样子他真的是对侍书很火大。
这一路上,应该会很热闹。
侍书气得脸上白一阵、青一阵,“我懒得理你!”她愤愤的甩下车帘,缩回车子里生闷气。
“不等墨雨了?”阿乐扬起鞭子,击在骡子臀上,将车驾了出去。
“你等呀,要不要顺便连我娘一起带去?”
阿乐再怎么笨也知道这是反话,连忙再挥鞭子,催促骡子跑快一点。
刚巧墨雨拎着包袱气喘吁吁的从边门跑了出来,看着渐行渐远的骡车,心里一阵气愤,粉拳不自觉的握紧了。
侍书,在车上吧?
骡车停在一间还算大的酒楼,酒楼前林列了两排衙役,一看见骡车驶过来,便挥手不耐烦地说:“去去去!这楼县令包了,到别的地方投宿去。”
雷临歧下车道:“我是都水部的雷主簿,是御史大人要我过来的。”他隐藏真正的身份比较好行事。
衙役一听,马上换上一副笑脸,“原来是雷大人,请请……里面请!”
雷临歧转身命阿乐去停车,侍书也掀开帘子跳了下来,看着酒楼十分叹赏。
“哇,这地方真不赖,挺漂亮的。”接着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我也饿了。”
“你跟阿乐过去。”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样子,这一点他可是相当坚持,也是对她最不满的一点。
想跟他并肩进酒楼?不对吧,她应该跟在他身后,保持三到四步的距离;想同桌而食?天下哪有奴才和主子平起平坐的道理?
主子对你客气,偶尔关心一下,那是做做样子,千万不要以为自己就不是奴才了。
“为什么?”
她到底有没有一点身为奴才的自觉呀!“因为你是奴才。”他微弯着腰,低声在她耳边道:“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她横了他一眼,“你实在很势利耶,到底是谁教你要看不起奴才的?读了那么多书,连礼者自卑而尊人这道理都不懂。”
他怎么会不懂?这句话意思不就是说要自我谦让,尽量多尊重别人,若能谦逊退让、尊重别人,就能减少许多摩擦与争执。
“礼主于减,以进为文。听过没有?”虽然应尽量减少摩擦与争执,以谦逊为主,但必要时还是得勉力进取的。
“礼记第一句话说什么?”跟她谈礼记?差得可远了!“要不要回去问问你的夫子?”
“毋不敬。”他恨恨地道。
“那就对啦!人家都叫你要毋不敬了,就是在提示你,对任何人、事、物,都要持不可不敬的心态。乖徒弟,还有哪里不懂要问的?”她的口气活像是长辈在开示后辈,只差没伸出手在他头上轻抚了。
“我是不懂。”他笑了笑,怒火燃得正盛,“男女不杂坐,不同巾枷,不同巾栉,不亲授,嫂叔不通问?诸母不漱裳,外言不入于捆,内言不出于捆,女子许嫁缨,非有大故,不入其门,姑姐妹女子子,已嫁而反,兄弟弗与同席而坐,弗与同器而食。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非受币,不交不亲。你帮我说说,这《礼记?曲礼》说的这么一大串是什么意思?”
侍书点点头,“这还不简单,简言之,就是男女授受不亲,理应大防严守分际,不能轻易逾越。”
“说得很好。等你做到这一点之后,再来教我礼者自卑而尊人和毋不敬的道理。”
“你早上不是说了吗?我是一只野猴子。”她神色自若地说,“这说的是男女大防可不是男猴大防。等你的大作‘猴礼’成传成记的时候,我再来拜读,你说好不好?”
这丫头思绪灵敏,善辩又狡猾,肚子里的墨水的确不少,骂人都能不带脏字,而且还能引经据典,只是只可惜了,如果身为男子肯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我不跟你辩,你爱跟就跟。”他决定不理她,把她当作不存在,否则光是应付她就够他烦了。
“你不能客气一点吗?”她骄傲地抬起细致的下巴,“待人好一点会怎么样?又不会辱没你尊贵的身份。”
“你安分一点又会怎么样?”说了不跟她辩,却又受不了她这么挑衅的态度,他立刻反唇相稽,“伶牙俐齿和咄咄逼人不会改变我对你的看法,奴才!”
“伪君子!”装得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她还真以为他是好人,为了黎民百姓的安危,自愿扛起治水的责任,在府里时没日没夜的钻研防洪疏浚之道,原来那都是装出来骗人的!
这个势利的王八蛋和里面那群庸官有什么不一样?
“你说什么?”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道,真的想一掌打掉她的利嘴尖舌。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她一点都不怕他,“我永远都瞧不起你!”接着她转身就走,不再坚持和他一同进酒楼。
雷临歧看她拎着包袱、骄傲又倔强的背影,忍不住衣袖一甩,快步越过她先进酒楼。
他是怎么了?他平常不是这么容易动气的人,为什么一遇到这个丫头就不断的失控、失态,甚至讲出一些他平常绝对不会出口的狠话?
他干嘛要这么容易受她影响?
第四章
侍书坐在阿乐旁,阳光直射着她,让她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她用衣袖擦去,有点焦躁地扇了扇风。
“真热。”阿乐驾着车,看了她一眼,“侍书姑娘,你要不要进车子里去避一避日头?”
“不要。”雷临歧就在里面,她可不想跟他大眼瞪小眼。况且里面的空间不大,随便坐都会碰到那个势利鬼,她才不要。
“明天进山以后会更热,你确定真的要去?”
“当然了。”她故意提高了音量,仿佛在说给雷临歧听,“治河是大事,没去了解山川泽薮的自然状况,怎么能成功呢?”
阿乐笑道:“原来你跟少爷一样,对治河都有莫名其妙的热诚。”
“他是伪君子,我怎么可能跟他一样。”虽然她帮忙治河是出自于不愿离开雷府的私心,但是跟雷临歧那个势利眼的坏胚子一比,她都觉得自己相当的磊落。
“少爷在京里做官,我常常听见一些大人骂他,说他自命清高、孤芳自赏,不识抬举或不懂为官之道,但说他是伪君子的,你倒是第一个人。”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轻蔑地撇了撇嘴,“官做得大又怎么样?只是比别人更势利罢了。”
他有点感叹地说:“官做得大只怕做不久,京里那些大人的嘴脸你没看过,一个比一个还要厉害,打压、放冷箭、扯后腿的事时有所闻,我说少爷他是孤掌难鸣,辞官是早晚的。”
“他舍得那些功名利禄?”势利鬼肯甘于平凡?那可真是天下奇闻喽!
“舍得!若不是要治济川,少爷老早就辞官了。”他突然垮下脸来,“想到明天要入山,我就怕死了。”
“怕什么?不过是一座山,还能把你怎么了吗?”
“唉唷,我的姑奶奶呀!你没去过,否则就不会这么说了。”他苦着一张脸,“少爷想整治济川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在京里的时候只要一有空,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想办法。夫人老怪少爷不回家,其实少爷有回江州数次,只是没回家去而已。”
“他回江州干什么?”搜刮民脂民膏吗?这倒满有可能的。
“察看济川的流向呀!少爷说了,要排除水患得要因势利导,所以要调查、测量。他跋山涉水勘查水的流向,了解水流的规律,从济川的本源、上游到下游都细细的考察了两遍,而山的高度、河道的广狭都有一一的去测量,这些事说起来简单,真的去做可是花了两年多的时间。”
“我不信,你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我跟着少爷一起去的,有多辛苦我会不知道吗?就是很辛苦、很耗费心神才根本没人要做,否则治水整河根本不关少爷的事,他也不用用公余的时间去做这些事。”
“胡说,他是都水部的主簿,治水疏洪本来就是他的职责。”她才不要相信雷临歧是好人,他明明是个不孝子,怎么能突然变成忧国忧民的好官?
阿乐哈哈地笑了起来,“那怎么可能,差多喽!”
“我不信。”她摇了摇头,虽然嘴上依旧是这么强硬,但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有一些些的动摇。
“不管你信不信,我劝你还是别去了,真的很辛苦。”
“不!”她固执地说:“我要去。”
她不愿意输给雷临歧,她要赢!她要他收回所有对她的轻视和不尊重。
她要让他知道,奴才也是个人,也有能力,而且不会输给主子。
。lyt99。。lyt99。。lyt99。
秋阳高高挂在湛蓝的天空上,只有几片薄云意兴阑珊的飘着。
侍书用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脚步明显地缓了下来。
她已经走了一个上午了,从没走过这么崎岖难行的山路,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要拨开快跟人同高的灌木才能前进,有些地方又都是利岩巨石,得手脚并用、使尽力气才能攀上去,她的手掌早已磨破皮,隐约地渗出血来,双颊被烈阳晒得通红。
但她咬紧牙根,跟在雷临歧身后,一句话也不说,更别提求他休息一下。反正她是野猴子,到深山像是回家,怎么样都死不了的!
她走得气喘吁吁的,脚步有些踉跄,此时前面的雷临歧似乎也累了,找了一个树荫就坐了下来。
谢天谢地他很容易累,走没多少路就要休息,否则她的腿稳断。她跟着高兴的也找了个树荫,满足地将背靠在树干上休息。
雷临歧拿出水囊来喝了一口水,看了她一眼。他早跟她说过了,谁叫她不肯听硬要跟来?连阿乐都知道会有多辛苦,一听到自己不要他跟进山里来时,开心得像什么一样。
偏偏有人就是不信邪,没那个体力和耐力,硬要跟他赌气,把自己累死了,他也不会觉得愧疚的。
她真的很好胜,不说一句话、不喊一句累,一路上紧紧的跟在他身后,明明累得快不行了,还不肯开口说要休息。
女人真奇怪,该示弱的时候却又要故作坚强,要不是怕她累死在路上拖累了他,他才不会那么好心的停下来休息,或许对别人他还会体恤一点,但对她……那就算了吧!
好累呀!侍书觉得全身都没有力气了,她从没走过这么辛苦的一段路。她浑身都好疼,尤其是双腿更是难以克制地发着抖,连要站起来都很困难,更别说走路了。
她看雷临歧又站起来,似乎要走了。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