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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们都选择了28层楼顶上的平台来对峙,当女警官司问她为什么要选择如此高耸如云的平台上来对峙时,李水珠说,她不知道为什么,当她走在前面时,李水苗也毫无顾忌地跟着她往前奔走。那个午夜完全是劫持住了她们的身体,对于她们相互来说,是一场不知不觉陷进去的劫难。两个人都来不及思虑什么,因为两个人都被巨大的情绪送上了悬崖,也许,她们选择的就是危崖,而那座耸入午夜的28层顶楼,就是她们心灵的一片危崖。她们登上了电梯,上了危崖,然后,她们开始对峙了,只是几分钟,一场坠楼案就开始了,李水苗寻找不到公园和喷泉似的广场,于是,她只好坠入而下。
这个事件跟方姨的事件一模一样。方姨和李水珠都在那极端化的一刻,扬起了巴掌:很显然,在那一刻,她们利用了手上的力量来铲除内心的仇恨火焰,她们的手比利刃更可怕,女警官盯着李水珠的牙齿,她似乎一直在观望着那两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这牙齿已经诚实地公诸了李水苗坠楼案的整个过程。然后,女警官夺口而出:“证人,除了你们之外,还有什么人见过你们上电梯,还有什么人目击过你们的对峙吗?”她回答得很准确:“没有。”女警官说:“证人很重要,你的巴掌难道真的没有落在李水苗的脸上吗?在那样一个时刻,你的手难道真的没有代替你的愤怒吗?简言之,在李水苗朝后退去时,你有没有步步逼近,你有没有把她逼到尽头?”
女警官提出的这个问题使得她沉默了,然后女警官又一次开始攻击她的心理:“如果你没有步步逼近李水苗,你为什么要跑,当李水苗坠楼以后,你为什么要逃走?很显然,你逃走是因为你害怕,可你为什么害怕?”
在缺乏证人的情况下,女警官并不放弃这一切,她给李水珠又一次沏满了茶水,她让李水珠润了润喉咙,然后 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询问:“你告诉我,你没有步步逼近李水苗?是吗?”李水珠垂下头去,她的世界变得一片模糊不堪。如果有一个证人就好了,如果有一个证人在那天晚上站在她们身后,目击这场事件就好了。她不想轻易地否定,也不想很简单地就承认这一切,她的大脑瑞变得一片混沌不堪,她记不清或者已经混淆了那个场景。她需要时间来澄清一切,于是,这场诉讼笔录因为时间关系只好收场。
她望着拘留所幽深的天顶,她第一次失去了与方姨之间的傀儡关系,一个女人再也没有站在她旁边,支配并笼罩她的生活了,这是因为一桩人命案改变了这一切,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想见方姨一面,哪怕是一种短促的对视。因此,在又一次诉讼之前,她向女警官提出了这个要求,女警官满足了她的愿望,警车把她带到了一座医院,她很快就跟随着女警官上了电梯,然后到了病房,方姨躺在床上,她已经陷入了癌症后斯的昏迷期,她已经不省人事,即使她年轻的傀儡站在她床边,她也失去了昔日的那种操纵一切的力量。现在的方姨离死亡已经很近,她再也没有力量来对抗,她生命中的敌人。
《女逃犯》第二十三章(5)
女警官带走了李水珠。又一次诉讼笔录将开始。在警车里,李水珠不停地在正视即将开始的这一切,她知道,女警官提讯的是上一次没有回答清楚的问题,此刻,她必须回到那个午夜,她必须利用这个明媚的上午的光线,潜回到那个给她的生命带来了劫难的午夜,所以,她的心灵必须再一次重新颤栗起来,这颤栗经过了那午夜,她开始逼近了那28层楼,她开始扬起了巴掌,粉红色的巴掌,然后她将清除真理之外的杂念,包括女逃犯的恐怖和惊悸。她要面对女警官,在这样一刻,寻找到一个真相;她扬起巴掌以后有没有步步逼近李水苗。这正是女警官城要回答的问题,也是她寻找的真理。
噢,属于她的真理已经冉冉升起,她知道在李水苗的坠楼案件中,已经没有证人可能抓住,惟一可以抓住的是她的心灵,那心灵正荡漾着,她就是女逃犯李水珠。她昂起了头,用长久以来的已经窒息了很长时间的心灵之语开始了一次真正的坦言。她到底是不是凶手,她到底什么时候走出拘留所去看望她的母亲,还是需要很长时间,总之,她明澈的目光激荡着她所响往的一种真理,从这个时刻开始,她真正地结束了与方姨的傀儡关系。而且她再也用不着奔逃,她再也用不着跑啊跑,因为她再也不是女逃犯。
2005年1月——2005年8月滇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