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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姨对李水珠耳语道:“好了,到我们撤退的时候了,那些警察一会儿就告诉他,卫生间根本就没有一个叫李水珠的女人,她们可以叫吴水珠、罗水珠,可她们就没有叫李水珠的女人。那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快疯了,因为警察的目光审视着他,问他的神经有没有错乱……好了,让我们由此撤退吧,我们跟这个男人的战争就此彻底结束了。我们用不着在这个男人身上浪费精力了。我感到他已经崩溃了,他怎么也无法找到你,他根本就无法去这个世界寻找你,因为你是假的,他遭遇到一次最大的生活的欺骗。然而,他并没出有失去什么财产,我对他已经有的财产不感兴趣,那都是垃圾。人拥有了金钱就会变成垃圾,是这样吗?”方姨笑了:“我只是想折磨他,折磨他的内心比什么都重要,摧毁他的自尊心比什么都重要。”
《女逃犯》第十五章(3)
方姨驱着车,她终于摘下了墨镜,并让李水珠也摘下了墨镜,轿车沿着机场外的公路奔驰而去,轿车在奔弛着,李水珠的心现在已经变成了被方姨所淬火熔炼出来的一块钢铁。她竟然对那个男人产生了一点儿同情心,因为她变了,靠同情心是无法活在世上的。尽管她带着厌恶坐在方姨的身边,然而她还是不断地克制着内心的纷乱云絮在飘动,她安慰自己说,第一次替身终于结束了。方姨说只要她做三次替身,她就可以被解放了。现在,她不去做穿越国境线的梦了,那个梦变成了冰川。她此刻驯服地变成了一头野狐,她想起了那头野狐在墙壁上的万变,她巴不得尽快地进入第二次,第三次替身活动中去,因为她巴不得尽快地解除与方姨的交易关系。
她能够感觉到那手机不断地在方姨的包里震动着,也就是说那个男人不断地带着希望和绝望的心情不断地打电话。方姨有时候也会在路边停下车来,她把耳朵靠上去,她的耳朵活像野狐的两只耳朵,在煽动中已经拉开了新的领域。她要去征服新的领域。她听电话,只是为了满足地感受到那个男人绝望的声音。她终于听到了男人说出了骗子的词汇,她把手机贴在李水珠的耳朵上,不错,那个男人不断地叫着骗子,骗子。此刻,他关闭了手机,把它揣进包里,她并不想尽快地抛弃它,她不想把它恶毒地抛在路边的沟渠之中,尽管她倾听电话时,一道沟渠在旁边流动着,哗哗的水声轻轻地拍击着另一只耳朵。
她们是傀儡关系,这段旅程又一次开始。她转声说道:“你带你去的地方很遥远,它在外省,我已经有10年时间没有见到他了,他是我第三个男人,我跟他完成了第三次婚姻,我跟他结婚时已经三十多岁,拥有权利,我所看中的就是他的权利。哪怕这种权利很小也会庇护我,经历了两次失败的婚姻,我变得功利起来了,那时候我刚进入那座城市,我开了一家美容店。
李水珠微微地闭上双眼,她们似乎已经融成了一种更为融洽的关系,方姨一说话,她就必须溶进去,为了成功地陷进去,她必须溶进火炉。方姨继续在说话:“当时,他已离婚,他是一个政府部门的小科长。经人介绍我认识了他,他偷偷摸摸地与我约会,这就是他的风格。”
轿车向前奔驰着,她感到累了,便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交给李水珠说:“你替我开车吧,我累了。”李水珠转动着方向盘,沿着有岩崖顶的高速公路上朝前奔驰着,在一个拐弯处,她突然失控,轿车撞在了岩石上,使方姨猛然惊醒,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撞击,然而方姨却说:“你想死吗?不错,我们都以我们的方式苟活在世上,有时候还不如死了省事。然而,你和我都不能死,苟活着总比死去要舒服得多。”她重新驾驶着车:“你的车龄比我短多了,所以,你什么都应该向我学习。”她,一个女人已经成为了另一个女人的引擎器,所以,在这个命定的结局里。在这个悲哀的时刻,李水珠又一次失去了一切,她想起了男人对她的宠爱,她曾想拉住男人递给她的链条捆住彼此,如今,彼此都不存在了,她不过是方姨的摇控器而已。
“你很难想象我会成为那个科长的妻子,你很难想象在那种偷偷摸摸之中我意然怀孕了。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我早就已经发现科长很虚伪,我还是在纠缠着他。因为纠缠男人在那段时间里已经成为我全部的欲望,而且偷情让我失去了尊严,终于,我怀孕了,怀孕很可能是一个男人抛弃一个女人的最佳时机,我听很多女人说过这种经验,经验告诉女人说,很多男人背叛女人就是在女人怀孕期间开始。”方姨驱着车到了一座加油站,她刹车时中断了叙述,一边开车一边回忆撞击方姨沉落在石头下的一切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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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主宰着一个女人的全部的咀嚼 ,仿佛一会儿露出牙齿。方姨的牙齿整齐,这是天生的。许多东西要么与生俱有,要么就从后天索取。方姨其实很美丽,经历过多次婚姻的女人应该都拥有姿色,因为姿色下的梦幻和故事加快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关系。在加油站,方姨的声音虽然结束了,然而,她脸上却映满了回忆碎片的阴郁,也许只有速度才可能敞开她的心扉。那煽动的翅膀现在不是在飞,而是在撞击着她的疼痛:“我怀孕了,这是我第二次怀孕,等你为男人怀上孕的时候,你就知道身体上已经涂满了石膏,你希望带着一种预期的保障,你希望那个男人不是在你的身上扑腾着,而是为你筑起温暖的鸟巢。你渴望紧紧地抓住男人,我就是那样。所以,当我抓住他时,大约触痛了他的手臂,他挣扎着想以此阻止我怀孕。然而,我就是怀孕了。慢慢地,我发现他在回避我,他设法从我衣袋中取走了房间的钥匙,而从前,在那里,在他的房间里,那是我们偷情之地。怀孕使这个男人戴上了锁链,当我意识到这一切时,便缠住他结婚。他否定着,让我去堕胎,我穿着孕妇装,选择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坦然地告诉他说,我们必须结婚,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可能。他推开我说,不可能的,你别做梦。后来我才知道除我之外,他还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暂时出国,然后他就找了我。我还知道那个女人快要回国了,她是一个设计师,而且还是房屋设计师。 与那个女人相比较,似乎除了有一点姿色之外,我已经没有再吸引科长的东西了。于是,在那个仇恨满腔的时刻。我慢慢地走近了他的办公大楼。我挺立着腹部,我的腹部已经起伏,因为我已经纠缠他很长时间。纠缠是愉快的,它就像胶水一样渗透了我的全身;它就像漆黑的木栅栏从我肉身中筑立来。我来到了他办公室,我有意出现在他办公室。也许从那时开始,我就知道对付一个伪装男人的武器 是揭穿他,我坐在他办公桌对面,你知道,这使他显得很恼怒,显得很羞辱;显示出了他虚弱的一面,他已经不住我这么一折腾,只好跟我领了结婚证书。我有过三次婚姻,前两次婚姻都因为爱情而结婚,惟独后一次婚姻是我施展女性的力量而夺来的。婚姻证书攥在我手中,我顿然之间就感觉到了他的冷漠,我们分居着,每天夜里,我总是站在他床边,我每一次都会神经质地责问他,为什么抛开我。他翻过身去,面对着墙壁,你知道,当男人根本不把你的存在当一回事时,他就在床上翻过身去,于是,一面巨大的、冰冷的墙壁顿然笼罩住我们。不仅仅如此,他还当着我的面和那个女人来往,当那个房屋建筑师回来时,他便开始在外过夜。我挺立着腹部像一个特务一样跟随着他的行踪。终于,在一个暴雨之夜,由于他消失得太快,我跌倒在地,于是,我流产了,我失去了我战胜他的武器,满地的血水使我绝望。我的第二次怀孕只是我制造的武器而已。事情就是这样,等到我终于按响了情妇的门铃时,我的肚子平坦得像一个没有丘陵的坡地。我不断地按着门铃,那是我发疯的一个最严重的时刻,他开了门,穿着睡衣。可想而知,那是怎样的局面。现在他可以开始羞辱我了。因为他再也不用怜惜我的孩子。他抓着我的头发,开始往墙壁上撞击,这一切都是他回家以后掩上门,关上窗户开始的,他不断地撞击着我的头,不断地出售这个世界,最为肮脏的言词。并让一个精神病医生开了一份证明我有神经病的会诊书,在那诊书之下,他有足够的理由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
《女逃犯》第十五章(4)
现在,轿车朝着夕阳之下的一片海滩滑行着。她们将去投宿旅馆,方姨讲述的故事就像使人在不停止地咀嚼着一只艰涩酸酸的果实。李水珠被这个酸性的故事所溶解着,她甚至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她们在缓缓地升起的暮色之中已经投宿到海岸线上的一座旅馆,方姨因为不停地讲述自己的故事显得很憔悴和忧郁。她回房间之后就想睡觉,并责令李水珠也一同躺下,现在,她们躺在同一房间里,李水珠本以为方姨很快会进入梦乡,哪知道在黑暗之中她又听见了方姨的声音:“我在疯人院中已经失去了抗争的力量,我似乎真的已经疯了。而当我把头钻进一团密封在疯人院树篱中的蜘蛛网中时,我看见了他,一个男人,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人还是兽。总之,我透过树篱中密封起来的蜘蛛网渐渐地看清了他的面容,他不难看,他甚至长得很英俊,这也许也是我当时选择他的原因。他从包里掏出离婚证书递给我时,手指碰到了一团蜘蛛,几根蜘蛛丝盘桓在他脸上,他用手切断了也许还正在织网的蛛网,他低声地叫了我一声‘荡妇’,然后离开了。他知道我并没有疯,所以,他才叫我‘荡妇’,我沉浸在这个词汇之中,我差一点就疯了,我撕碎了那本离婚证书,然后我用头撞碎了房间的两块玻璃窗,致使我头部严重受伤,我差一点就疯了,我还站在疯人院的井栏边发呆,当我投井时,一个清洁工阻拦住了我。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成为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敌人,我设计了种种恶毒的悬念,然而,那些悬念上升得很快乐,消失得也快。直到我看见了你,看见你的青春;直到我设入李水苗坠楼案件之中去,我才知道,你就是我们的替身。”
她确实是她的替身,当方姨已经睡着了,她还在想着这个残酷的故事。而她似乎已经看见了这个男人,并且在准备着进入这个男人的世界之中去,她很快回到了现实这中告诉她说:这是第三个男人,方姨之所以放下那个萨克斯演奏家,急急忙忙地前来寻找这个男人,是因为在三个男人之中,这个男人伤透了方姨的骨心。她急忙地奔赴着,来不及喘息,甚至很快就忘记了对付一个男人的成功骗术。拂晓降临时,方姨看见了载在李水珠手指上那枚订婚钻戒,她站在窗口,捉住了李水珠的手摘下那枚钻戒说:“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