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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为自己的自找苦吃龇牙咧嘴一番。
明明就很想戎月早点发现他们间曾有的交集,却又希望他能自己想起那段被遗忘在岁月洪流里的时光,这种矛盾的矜持可叫他一颗心七上八下地吃足了苦头。
天知道只要是遇上这弯月牙儿的事,他一个大男人就莫名其妙别扭地像个婆娘般,不干不脆,还老口不对心……伸掌撑捂着下巴,血螭有些恍惚地和眼前这张惹得他愁肠百回的俏颜大眼瞪小眼。
笑脸下的心情其实很复杂啊,有些雀跃也有些苦闷,偶尔还纠缠着点惆怅埋怨,相互交叠着实在是种要人命的煎熬哪……
“是不太奇怪啦,问题是,我姆嬷弄的东西……能吃吗……”
语声越说越是踌躇,尽管血螭处于自怨自艾的一人世界,蚊蚋般的呢喃仍是一字不漏地落入耳里,原本因为哀怨而微抿的薄唇不由地徐徐漾成了弯弧,片刻后咯咯笑声更是忍不住地溢泄而出。
敢情这小子是把自个儿娘亲的厨艺和魔石坡特产归为同一级的毒?戎嬿若是地下有知,那张芙蓉娇颜只怕会破灭荒地气到变形吧。
“我说小月,没听过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瞅着戎月脸上的几分尴尬,血螭笑搂着人一块躺倒,想起那段总是充满笑声的日子,向来底蕴冽寒的漆眸也不禁覆一层难得的暖彩。
“大部分都是你姆嬷动口我动手,最后的成品十之有九都是进了我的五脏庙,为了不荼毒自己,久而久之自然不会做出太离谱的东西。”
“就说嘛,我姆嬷哪有……咦?”仿佛想起什么般,兴奋高昂的语声再一次飞鸟走兽:“我见过你吗?!”
“你说呢?”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猜猜看。”
嘴打太极,心却哀怨地无语问天,笑到嘴角抽搐的男人不禁开始怀疑自已是皮生苔了在痒还是肉长肥了嫌厚?怎么老讨打找罪受……
“……”望着挂在夜空中的那一弯蒙蒙新月,戎月凝神苦思了大半天,最后还是沮丧地摇了摇头。
“我想不起来……常在姆嬷身边打转的除了我外,我只记得螣哥,螣哥耶时候可比现在有趣多了,会跟我玩跟我闹,我们好像还做了不少坏事,可我怎么不记得螣哥还有带人一块来找姆嬷?你和姆嬷这么熟,我应该见过才对……”
“算了睡觉吧!要想改天再想。”不舍见那张俏脸眉宇深锁的苦恼样,血螭索性霸道地下了禁止令:“除非你想明天顶着对熊猫眼进京找人。”
春寒料峭,一手掀开披毯把人裹进怀里,另手又是不着痕迹地探了探人儿的腕脉,血螭微揪着眉心,双臂合拢搂得更紧了些。
许是因为奔波劳苦不若宫里头生活安逸,戎月手脚常常冷得像块冰,总要揽在怀里煨上许久才有暖意,令他不得不时刻留意着就怕人一个不小心染上风寒。
听话地闭起跟,这些日子以来戎月已经很习惯在血螭温暖的怀抱里梦周公,只是临睡前犹嘟嘟囔囔碎语怨叹着。
“……奇怪……我记性……没那么差啊……有……问题……”
待颊畔鼻息渐趋匀稳,闭眼假寐的血螭复又缓缓掀开眼帘,溢满柔情的目光重新凝向那孩子般的纯美睡颜,头微偏凑唇在长睫覆掩的双眸上落下一记轻吻。
真难为了他的月牙儿如此枉费思量,其实他的记忆里的确有他,只不过是分不清哪个是戎螣哪个是他罢了。
因为小时候他总和戎螣做一样的打扮,更小心翼翼地不曾在人前同时出现,甚至,他从未纠正过月牙儿唤他那声“螣哥”。
为了生存,他别无选择只能暂时成为影,依附等待,只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守护珍视的一切。
~f~a~n~j~i~a~n~
“……月亮当然是圆的。”沾着两手粉,男孩高扬着手上准备作饼的面团,飞扬恣意的语声满是得意。
“不要,我才不要跟饼一样。”抗议着,另一抹小小身影跌跌撞撞地追着男孩跑,跑着跑着一不小心就被自己的脚背勾着摔了跤。
“不要就不要追我干嘛,痛不痛?”口气虽坏,男孩的表情却是惶急自责,看到跌倒的人儿只是嘟了嘟嘴又朝他笑后才放心地一屁股坐下,把手里的面团捏成如弓半弧交到那双小手里。
“那……做月牙儿好了,你当我的月牙儿。”
~f~a~n~j~i~a~n~
月牙儿……
睫羽颤动着缓缓睁了开,张眼的霎那戎月已不记得方才模糊的梦境里有些什么,只依稀记得那一声萦绕耳际的轻唤是那样地叫人眷恋。
是谁?叫他如此依恋不舍……
飘忽的意识很快就被浸骨透寒彻底冻醒,戎月这才意识到潜伏血脉里的剧毒又发作了,然而除了慢慢地屈膝拢臂蜷起哆嗦的身子外,却是没其他挣扎的动作,就连一丝呻吟都咬唇强忍着不肯发出。
他不想吵醒背后并枕同眠的血螭。
远离故土尘嚣,不管是不是出于自愿都并非如他所表现般真落得一派轻闲,肩上一国生计的担子许是卸下了,束缚的枷锁却未解脱,不过是化无形为有形,以命为偿换得片刻自由。
临走前,戎甄送了他一份不容拒绝的大礼。
原因不外乎是担心他有天翅膀硬了会回来与她重争王位,毕竟他有个身手媲美神鬼之能的兄弟,而这兄弟身边又有个在南国握有重权的亲昵密友。
其实不论究竟有没有那可能,说穿了只要自己活着的一天,戎甄大概就无法真正地安下心,要她放心就唯有他死……紧抱着双臂,戎月努力把冻僵的身子又缩了缩。
莫怪俚俗皆道无情最是帝王家,在这座华丽的笼牢里要想全身而退,唯一的手段就只有心狠无情,只凭借着点小聪明周旋,若生不逢时运气不好……下场就同他一般——终难善了。
不是不懂,只是怎么也……做不到哪……
值得安慰吧,意思是他还不算被这染缸染得太黑不是吗?苦笑冉冉浮上泛白青紫的唇边,戎月闭了闭眼,心绪不受控制地一如跑马灯般纷沓紊杂。
身上的毒,据戎甄所言是她的得意之作,原本是专门用来屈服磨蚀武林高手的心智,内息越强毒发就越令人痛不欲生,然而因为他不会武,所以没那么惨烈,发作时就只有觉得冷而已,最后也顶多像是被冻死。
冻死……应该还不太难看吧。
该说谢吗?虽然心底其实明白,人家的这份“仁慈”不过是为了避免日后蜚短流长徒增困扰罢了……唇微扬勾出个无力的笑容,戎月迷蒙地望着天边泛出的那点白,努力不让自己专注在“冷”这个字上。
根据上次的经验,咬紧牙根忍忍不多时也就过了,只是毒发的劲道似乎一次比一次厉害,也许下次他就没本事瞒得住,不过能拖一日是一日,既知无解,他不想最后的日子还要和血螭愁容相对。
现在这样,很好……
意识在无垠混沌里载浮载沉,稍微清醒时戎月不禁会想着——如果现在放任意识深沉,是不是就轻松多了呢?即便只是冷,滋味也还是不好受啊……
可惜还没见到雪哥,他不想放弃……
仿佛无止尽的挣扎终于在第一道金芒穿破云层洒下暖意时落下句号,浸蚀全身的寒意随着日阳渐升逐步退却,宛如跋涉千山的戍月不敌疲惫地又跌回了黑暗里,丝毫无所觉身后人早已张眼许久。
伸手轻轻覆上犹如寒冰的纤细手腕,若有所思的蒙眸幽若深潭无底,看似无波的暗瞳偶尔掠过流光涟涟,却是随着日头渐升寸寸冷凝。
……竟是“魂牵一系”?连螣也仅能自保而已的烈毒?!
附骨蚕食连他也被瞒了这么久一无所觉,若非时机巧合,发作过后那片刻的血气回引那般恰巧地被他发现,只怕到人死透了他都还莫名其妙理不出个所以然。
一想到差点就永远失去这弯月牙,颤栗就不可遏地传遍血螭全身,墨浓深瞳霎时迸出股慑人戾气,然而手上的动作却是再温柔不过地将人重新揽入怀里轻拥着。
薄唇徐扬,冷冽至极的笑容再次露骨地透着嗜血的欲望……
看在生育之恩份上,原不想计较的,可惜老天爷似乎没同意他这么宽容,胆敢伤害他的月牙儿?哼,那女人最好有漫游炼狱的自觉!
==凡=间=独=家=制=作==
“这儿天好像安静很多,对吧?”
走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戎月一手举着五彩风车,一手拿着蜜糖葫芦,边吃还边口齿不清地说着话,左顾右盼就是没往前看,若不是一旁的血蝻好心地搭着他的肩带他走,一路下来不跌得四脚朝天也早撞得鼻青脸肿。
“你说那些不长眼的啊?杀鸡儆猴,要是没用自古以来那些倒霉鸡不全白死了。”接话的语声也是模糊地有些变凋,只是不同于戎月的细嚼慢咽,血螭齿间叼着的已是最后一粒果子,两排白牙上下张合没两下转眼就过喉落了腹。
“照刚刚伙计说的,前面左转就是靖远将军的老巢了,不过官家门前,我们这模样……可有点麻烦。”咬玩着手上的空竹签,血螭能够想像如果就这一身不速之客的打扮上门,王爷府前的阵仗会有多精彩。
“要把帽子拿掉吗?”
“拿掉?那个,也很……麻烦。”
一想到纱帽遮掩下是无异于麻烦两字的脸容,血螭就很想仰头望天来个对日长啸,那张脸平日就已经够惹眼的了,何况他们现在两双脚还是踩在大祁京畿上。
这繁华大城也没什么特别,不过是有个叫作“碧落斋”的秦楚名景,再不过就是那个人间黄泉徒子徒孙汇聚的大本营。
抬手捏了捏有些僵直的面颊,血螭难得兴起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慨……要是早知道,易容这门功夫他就不该挑食,随意捡点吞都好过白卷一张,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说来说去都怪小天那家伙,当年说什么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怂恿他摆谱吓跑师傅,这下可好,老天爷居然把报应全栽在他一个人头上……
“算了,没差,反正麻烦也不是第一天了。”喃喃安慰着自己,血螭认命地伸出手摘去戎月的纱帽,“帮你拿着,等会儿我当哑巴,想问什么自己问别把我也当主角。”
“那你的面具……”
“我帽子不摘不会有人在意的。”看到那张俏脸犹放不下心地微蹙眉头,血螭忍不住失笑地伸指揉散那一团死结。
看样子,他的月牙儿对自己那张倾城容颜可以引起的风暴还不够了解,他这大剌剌地一露脸全城都可以掀掉半边天了,遑论只是座王爷府,谁还会注意到一个护院打扮的跟班。
“放心~”一把揽过人拥在胸前,血螭嬉戏似地把下巴搁在戎月肩头上,自信满满的语声如风轻荡在细致耳廓边:“有鼎鼎大名的‘初晴姑娘’在,没人会有心和我这小人物搅和,而有我这无名小卒在,保证随你怎么玩天塌了郁无妨。”
“这么有把樨?”怕痒地缩了缩脖,戎月忍俊不住地笑了出来,原有的那点担忧早在背后人的逗弄下消散无踪。
“打不过逃总行,你这么轻飘飘的,带你走跟多提个包袱没两样,我的本事可不比你那位螣哥差。”仿佛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