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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燮与窦良都是老熟人了,从事等人前来才是真正的表述各郡情况。安定杞匡是安定代太守,先太守死于韩遂之乱,此次述职亦有请马越表奏太守之意。
众人于陇县牧府中坐定,先是太守表述这一年百姓农桑畜牧之功,随后则是兵事操练之情,最后是此年土地丈量,人丁赋税。
这一年,安定郡的人口与赋税最多,在籍八万户有余,田税二百二十余万,赋税四千四百余万钱,谷七万余斛。
汉阳郡仅剩一半,曾经凉州最富足的一郡如今只有三万余户,不过良田多出于此,田税一百五十万,赋税一千七百余万钱,谷四万余斛。
北地郡因依靠边屯,自孝武皇帝时便开始屯田,马援驻凉州时更是将屯田发展到了极致,人口两万七千户,田税九十万,赋税为赤字,谷四万余斛。
北地郡为边军,尽是军户,几乎户户都有官爵在身,免除赋税不说,军汉戍边都要吃饷,每年都要倒贴。不仅仅北地一郡,马家势力中心点的张家川也是一样,川中设城做寨,屯驻着万余兵将的家眷,这些军饷用度都是要汉阳郡拿出来的。曾经整个汉阳一地再加武都、陇西三郡赋税,养着万余兵马倒也还好,但如今只剩下两郡四县之地,入不敷出。
眼看着赋税五千金,数额很足很大,但一到用的时候,根本就不够。养兵要钱、来年开垦、今年过冬,都是花钱的地方。
凉州的军费开支过大,穷兵黩武最后就只有一个下场,财散兵乱!
“傅太守,你来算一下最终能结余多少金。”马越面色沉静,看了一眼下面的从事太守问道:“诸君,眼下还有几件事情,请诸君在来年夏季之前速速完成,其一是重新丈量土地,登记人口丁户的同时绘制辖地内各地地图,我知道此时困难。其二,统计辖地内矿山,河流,林木位置,估测大致资财数量。”
“这两件事,都需要人手来执行,因此请诸君回到各地传信各地县令县丞,一县派五名小吏前来陇县,本侯将亲自教授绘图之法。”马越沉吟着说道:“诸君,我说清楚了吗?”
“诺。”窦良等人应诺,傅燮此时拱手说道:“州牧,属下已清算,大约可结余一千四百金……如果无人克扣的话。”
“四百金,四百金,四百金也有人克扣?”马越一摆手,说道:“来人,命杨丰过来。”
傅燮没有说话,看他表情马越就知道,只怕如今兵势四起,人心亦不思古。
不多时,后在外面的杨丰迈步入内,拱手问道:“君侯,属下在此。”
“阿若,你取我手书,掌自川中提兵之权,随同傅太守巡查各郡县,遇赋税有所贪没者、为官不理政事作奸犯科者当即拿下,先行审问,酌情处罚,有不道者可持先帝所赐中兴剑直接斩杀,不必报我。”
杨丰怀抱汉剑当即应诺,令下面一众府君侧目。
“这……使君,是不是太过严苛?”杞匡有些心惊,尽管早知道这个州牧不好相处,可谁能想到竟能当众发令,有贪赃枉法作奸犯科便斩呢?大汉律法对有罪之黔首都应下狱等待秋后,别说此令专对官吏……二个半郡势力最大的就是你马氏,上面将军们又一个比一个护犊子,拿什么来惩罚别人?
马越听到这个代太守迟疑,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方才他听此人报告一郡之时,还觉得治理不错,打算让他依旧做这个太守,怎料一到大事上居然犹豫不决,令人烦恼。
正待开口,马越身后屏风闪出一人,八尺身高精瘦,穿着一身皮甲好似武士,头顶却束着文冠,拱手笑呵呵地说道:“州牧息怒,属下以为杞太守所言不假,不若取折中办法,先探明各地情况,不但贪赃枉法作奸犯科之人,还有强取豪夺占人田产者,俱将之汇总,州牧再酌情处理,使君以为如何?”
听到贾诩也这么说,马越这才点头,同时拉着贾诩对众人介绍道:“此人为我幕僚,贾诩贾文和,文和,这是杨丰杨阿若,曾为酒泉游侠,你当知晓。”
贾诩早已听过鬼丰的大名,随即拱手,杨丰也象征性地拱手还礼。随后马越又将贾诩介绍给傅燮窦良杞匡及几个从事。
“阿若,那这件事便依照文和的意思去做吧。”马越跟杨丰说了一声,随后手指在几案上磕了磕,对窦良问道:“窦太守,北地如今情况如何,鲜卑异动及朝廷新立的鲜平郡状况如何,你且与我说来。”
当年戍卫灵州的大头军侯如今已经在北地太守这个位子上稳稳地做了三年有余,理应对边郡情况了若指掌。
对于边郡情况,窦良也是胸有成竹,当即遥遥拱手朗声答道:“回使君,北地郡如今固若金汤,军户皆自备兵器,半数有布甲弓矢,闲时屯田,里长为队正,县尉为军侯,战时可轻易聚万余甲士。若鲜卑发难,北地一郡之地便可据雄关守备凉州门户!”
“好!”
“但是……”马越拍手叫好话音还未落,便听窦良接着说道:“北地郡如今没有雄关可依,萧关故地如今与鲜平郡接壤,萧关已成腹地关口,失去原本的作用。如今直面鲜卑的是廉县以北的百里大漠天险,只有三条小路可通塞北,因此属下欲于廉县以北五十里,大漠尽处筑一石寨,以备鲜卑突袭鲜平或北地,并与鲜平郡互通道路。”
窦良说得不错,如今大汉开疆辟土,尽管只是多出一郡,但就这一郡的争夺在未来几年将会是鲜卑与大汉之间你死我活的纷争,身为凉州之主他不能不未雨绸缪,当即拍板说道:“你放手去做,回去之后将所需民夫资财发来陇县,以两郡之地应当足够做出这些。”
“多谢州牧。”
马越摆手,鲜卑冬天没有异动,那来年春夏便会有一战,马越随后便与窦良商议了关于来年备战鲜卑的情况。
待各太守从事从州治离开时,天空已经挂着一轮明月,贾诩这时才施施然走出来,对马越问道:“使君,您的请柬,发至韩遂宋建手中?”
“不错,无论如何,我要把礼数做足了,顺便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要是不来的话,我就要对他们多加防备了。”马越起身伸了个懒腰,似乎对此并没有多在乎,倒是对贾诩问道:“文和觉得如何?”
“属下有不同见解,若他们不来,使君便不必畏惧,连汉阳都不敢来,还称什么豪杰?”贾诩轻轻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属下只怕,有人会大摇大摆地过来给使君祝贺,到时候搅了使君的婚礼,可就不美了。”
“为何来了才要担心?他们不怕我在这里杀了他们吗?”
“属下亦不知晓,但属下知道,使君绝不会在婚礼在杀戮贺礼的宾客。”贾诩一双眼睛直指人心,对马越说道:“若使君失信于人,又拿什么来收复凉州呢?”
第七十二章 藏兵于民
凉州,大雪。
过境的白毛风在雪地上打着旋儿,张家川聚落两侧的高山染上了银,凉州的冬天,是毛皮最厚实的野兽也要躲在山洞的时节。每年的这个时候对凉州人而言最为轻松,牧民们喝着陈年劣粮酿成的凉刀子,三三两两地躲在屋子里烤火取暖。
张家川通向川外的有三条路,东边一条路直通陇关,西南方向一条路正迎着陇县,西北方则是成纪县。三条路都不过四五十里,两侧都是高低不平的山,层层阻隔的大山将张家川团团相围,保护在里面。
北面,最高的一座山上,拔地数百丈而起,平时便巍峨险峻,眼下大雪封山更是令人却步。而此时的大雪峰顶上,却时隐时现地露出几个人影,城寨上的守军抬头望着,依稀看到了他们凉州牧的身影。
大雪峰上的身影,正是马氏三兄弟及几个凉州的掌权将领带着几个亲随。
凌目四望,张家川景象在这个位置一览无余,尽管白的有些刺目,马越却顾不上这么多,如果来年鲜卑南下、韩遂东进,张家川则是凉州最大的守备力量,他们要估测谷里大致需要多少守军,然后将多余的军事力量分配至各郡县,藏兵于民组成防线。
马越穿着老羊皮袄罩铁铠,外披野熊皮大披风,厚实温暖,尽管铁铠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霜,厚实带毛的野熊皮裹在身上驱开了寒冷,举目四望张家川牛马成群,更是教人内心火热。
这是我的辖地!
从没有任何事情让他感到有如此的心怀激荡,骏马踏过的土地尽是他的辖地,站在峰顶,马越才明白什么是权力,为何那么多人妄想争霸,哪怕黎民百姓生灵涂炭,哪怕袍泽兄弟血流成河,也要去争霸天下!
“三郎,你觉得川里要多少骑守备?”马腾也是一样的装束,望着下面说道:“若在连通陇关的狭窄道路上设下关口,三座关口一千五百军士携弓养马,再有千人后备在川中足矣。”
马越轻轻点头,不过却指着两侧山谷说道:“兄长注意到没有,最狭窄处在城寨千步之外,而寨门宽三百步有余,两侧山壁高百丈,若在山壁之上各修筑百步栈道,各驻扎一百强弓手,再将城寨以条石筑高,贼兵若至三百步外弓手尽可抛射,七百人可守备万军攻城!”
随着马越手指,几人皆侧目,满面惊讶,马宗问道:“豆子,你想法挺好,但两侧绝壁如何修筑栈道?”
马越摆手笑了,望向刘坏问道:“如何,可能修筑?”
“能啊,只需将那片林木伐尽以巨木堆出十丈高台,积薪一炬石为坼,锤凿既加便如削腐一般,四十丈高弓矢可射二百步,何人可攻?”刘坏提到自家行手,摆手笑道:“来年春日雪消融,主公拨于我一千民夫,不等入夏便可筑好!”
听着刘坏在此大言不惭,马玩不屑地一偏头,指指点点地问道:“三郎,这刘家小子行吗?”
刘坏憋得脸都涨红了,马越身边多为军功将领,就连跑腿的孙毅彭式等人亦有勋爵在身,唯独他刘坏一介匠人,本就不被人所优待,在张家川客居年余本就受尽白眼,如今好不容易马越回来,终于有个懂自己本事,尊重这门手艺的厮杀汉回来,翻身就看这么一次了,呆呆地等着马越回答。
马越没有让刘坏失望,摆手对马玩笑笑,指着刘坏说道:“诸君可知刘坏从前在洛阳任石库令,先帝的陵寝便是他的师父监工,手艺上可以绝对放心。”
说着,马越点头,便将这事定了下来,说道:“不但这里,三条通道都要如此修筑,依靠大山这么个天赐之地,若不得用岂不浪费?”
“这……陇关那边也要如此吗?”刘坏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陇关那边是司隶,可是朝廷啊!马越这般作态,难不成今后还要与朝廷开战,那不就是造反吗?
不光刘坏,包括贾诩在内的所有人都惊讶地望着马越,马腾想了想,说道:“三郎,你要跟韩遂开战,跟鲜卑开战,为兄都无所谓,但面东称霸……就算了吧?”
马越从洛阳含恨而败,说实话,眼下大伙儿都怵他什么时候提起面东而战的想法,整个凉州,除了从洛阳回来的马越和董卓,他们没有一个人希望与朝廷开战。
“你们想哪儿去了,我怎会有不臣之心。”马越摇头,看着众人的反应急忙笑着说道:“张家川地处三面环围,但东面直通陇关。若来年一场大败,张家川将会是最后的战场,敌人占领凉州全境,自然会从陇关调兵夹击张家川,到时东面无防怎么能行?”
听到他这么一说,众人才回过神来,均觉得就该如此。倒是落在众人之后的贾诩轻轻眯起了眼睛,两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