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九宣机伶伶打了个寒战,声音细弱嘶哑:“我怕我没那么长命去享受这权柄
风光。你治下怀恨我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城外的敌手也不是十个八个,我什么时
候能挨到你内乱平了,外患清了?今天城里想杀我的有多少?象雪山派一样虎视
眈眈的又有多少?我一个饵有多少大鱼张着口等着吞……严烈阳,你别太心狠!”
严烈阳的手慢慢摸到他的脸颊,那药的效力退了,他脸上一片冰凉。
严烈阳渐渐向下,手摸到他的颈子上,肌肤下面那脉搏一跳一跳的动。他声
音在静夜里显得分外阴冷:“九宣,你是聪明人。”
九宣摇了摇头:“我要聪明人,今天就不会跟你撕破脸……我要是真聪明,
前日就根本不该来这里看你成亲……成亲?我早知道你做一件事有十个后着。那
天在喜堂上我就是不出手,那百虫涎也不值得你一哂。你前后两个管事都厉害得
紧……严六弄了多大的财势,末儿了我把他杀了,什么也还都没跑出你的掌心。
江亭在你眼皮子底下和那个严复搞鬼,你也不动声色,我又来冒冒失失插一手儿,
给你省了多少气力。严烈阳,和你一比,我真是天下第一蠢人!”
严烈阳的在他颈上轻轻收拢,似无意般,扣在他的喉头上,声音依旧淡然:
“九宣,我当年跟你说过,我是真心的喜欢你。你身上中着毒,我才放你走。你
心里是不是真的喜欢着我?你喜欢的人为数可是不少,柳映雪,卓风,孟管云…
…和你这薄幸的浪子比,我严烈阳何尝不是蠢人?我本没有打算把你卷进这些事
情里来,你自己撞了来看我成亲,又非要那个时候走到厅堂门口去引我注意……
怨得了我么?”
九宣轻轻一笑,那笑声里无限酸涩:“原是我不对,倘若我不来,那就一点
儿什么麻烦也沾不上了……我只想问你,任雪飞的人把我装走,你知道不知道?”
严烈阳没有答话,九宣仰头看他,嘴角那一点笑象是冰渣子溅上去的,要多
么冷就多么冷:“我知道的,北狼守备这样好,一只鸟儿想飞出去也是不能的…
…”
他嘴角那抹笑渐渐变得柔软,声音里带着点醉人的甜软,说道:“如果我今
晚不回来,明天你就该去找雪山派的晦气吧……可是我现下回来了,你的打算呢?”
严烈阳声音不变,道:“雪山派胆敢犯我,这一口气全城上下哪个也吞不下。
明天之事势在必行。”
九宣点了点头,严烈阳的手仍然扣在他的颈上,他轻声说:“任雪飞倘是今
夜将我杀了,想必你更加的理由充足。”
严烈阳的手慢慢移开,手掌下是他细弱的肩胛骨,他微微有些分神,为了这
越来越瘦的一把骨似的人:“任雪飞舍不得杀你……这天底下,舍得杀你的人,
大概是还没有生在这世上。”
这话好生耳熟……不久之前,有个人也这样说过。
九宣怔了怔,手慢慢抚在脸上,嘴里淡淡地说:“我困了。”
严烈阳道:“你原也辛苦一天,我送你回去,早些安睡。”
九宣摇头道:“不用劳烦。”自己挣着下地,双腿软瘫着,撑不起身体,便
跌坐在地上。严烈阳冷冷的低头看他。九宣慢慢又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挨着向外
走。他突然想起了那一年初上北狼被严烈阳强要的夜里,那冷心冷性的人。早上
他离去时,也曾经在地上跌了一跤,那人只是冷眼看他,并不上来相扶。其实从
头至尾,那人是一些儿也没有变过。中间那些温柔,不过是他的假意,也是自己
的错觉。
深秋的北狼,夜间寒风侵骨。九宣扶着门框,看天边一弯冷月,已经近四更
的天时。
他强撑着走了一段路,再难动弹,将身坐在那青石的阶上,身上衣单,身下
石寒。嘴里轻轻的念叨了一句:“映雪,不是我不要听你的话,实在是你不知道
的事情太多。”
这院子偏静,夜深只有风声叶动。九宣望了一会儿天,双手捏成兰花状,默
默的运起功来。
时光流逝得象水般快,他运功仿佛只短短一个周天,天边已经泛白。深秋里
天亮的迟。九宣缓缓睁开眼,站起身来,把身上的衣衫理好,又拢一把头发。有
仆役扛着笤帚走过,只望了他一眼,便愣愣的站在那里。
九宣看了看方位,知道自己走了与贮玉阁全然相反的一边,回身向正厅的方
向去。远远便听见人声寂然,心里微微奇怪。这时的北狼,子弟们早起身来练功,
呼喝有声,兵刃破风,拳劲腿功的动静着实不小,今天却一些儿不闻。
忽然身后遥遥有人唤他一句:“朱公子?”
九宣回过头来,见是那管事宋平。宋平看他在晨光里淡淡的身影,也觉得有
些眩晕。这人明明是这几日来已经见熟的人,可是眉间眼底的冷艳光彩却逼人而
来,不能直视。他低下头,恭敬地说:“今日有客来,城主一早出迎,陪不得公
子,公子昨天受惊,不如回房多休息一时。”
九宣要笑不笑的斜眼看他,那一眼直象销魂蚀骨的利剑般,将宋平钉在当地,
动也不会动。九宣转身便向正厅那方向去。果然见那边洒扫极是麻利。他歪靠在
廊下看人忙碌,也不知道严烈阳这时迎客迎到了哪里,迎的又是是何等客人。能
令他今天放弃初衷去找雪山派的岔子,总是一位响当当的客人了。
他坐厅里,下人沏上茶来,他已经一日一夜未食,叫厨下煮了粥端来。宋平
站在一旁看他在这肃穆的大堂里喝粥,心里只是急,怕是严烈阳迎客便回。可是
身边这个人做事自有他的派头,便是在这大堂上喝粥,别人做不得,偏他做得,
且做得那样理所当然理直气状理所应当,让人一个不字也提不起。好容易粥碗撤
下去,又捧着一盏茶,慢慢的品味。宋平到这里也急无可急,便是在来客面前失
礼,城主也能体谅得不是自己的过错,实在是这个人叫人扎着手无计可施。
远远听得人声步声,严烈阳冷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客套,说道:“孟四公子,
请。”
一人回道:“城主请。”
接着厅门口人影幢幢,一人当先走进厅里。
九宣坐在靠左首的椅子上,看到当先进来的那两人,一个当然是严烈阳,另
一个剑眉星目,身子如枪杆般笔直坚削,却是出云山庄现在的主事人孟管云。
7
也许厅里本来就是很静,也许是他什么也听不进耳朵里去。分明是认得那衣
袂飘摆走进来的人,却觉得也并不认得。那冷到了极处的脸庞,挺拔削立的身姿,
在在都陌生。
那进来的人看到厅上坐着的人,住了脚站在那里,严烈阳停在他的身后,眼
底深的看不见任何东西,说道:“九宣,我们这里有正事商谈,你且出去。”
孟管云道:“这位便是朱九宣公子?朱公子也是这件事里有干系的人,倒不
用回避。”他口气淡然,如见到任何一个陌生人一般的神气。只是看向九宣的眼
光里还有些奇异,仿佛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并且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惫懒
的,令人生厌的一等人存在着。那冷然的眼光扫过去,多一分的停留也没有。
九宣坐在那里不动,严烈阳的目光对上他的,只觉得他眼里空茫茫的,不知
看向什么地方。孟管云不记得前尘,自然也不会有人到这隐隐然是下届武林盟主
的人面前去说他少年时的风流无行。既然人家自己已经做出了不记得前尘旧事的
坚决,又有哪个嫌命长会去说长道短?便是孟管云自己不计较,孟家的老爷子和
几位当家爷们儿也绝不是吃斋念经的主儿。好容易这一个宝贝老幺浪子回头了,
会容什么人上去揭他的疮疤么?这些事严烈阳早是清楚,现在看到孟管云脸上冷
淡的神气,朱九宣有些怔忡的样子,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双方寒喧落坐。
下人递上茶来,那烫热的瓷盅子握在手里,九宣象是依稀找回一点热气。心
头一块儿地方满满的,另一块儿却是空空的。他觉得自己象是分成了两个,一个
坐在那椅上发愣,一个却腾身从顶心里钻出来,象离魂一样在大堂的上方游荡。
那些事分明是前生里的事,却又从坟里伸出了一只枯爪来,在已经积了多少辰光
的土里乱抓乱扒。曾经好看过的颜色,喜欢听的声响都给翻腾了出来,远远近近
一片朦朦的扑到了眼前,乱纷纷的晃着响着,直让他看不清听不见。百般滋味都
翻倒了瓶儿罐儿,掺和在了一起,被一张细细的筛网滤过,略甜些的渣子全沉积
在了纸上,酸的苦的汁儿一滴滴的渗下来,嘴里满满全是酸味,热茶在嘴滚一滚
下了肚,那酸味儿还是在。
孟管云与严烈阳说了什么话,他一字不漏全听见了,只是那前一字与后一字
间仿佛扯着一根丝,细细的把那些字连了一串,在耳中绕来绕去,又远又近,把
脑子勒得有些隐疼。那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却是半点也没有听得进。风从空
旷的院里吹进来,衣裳在风里飘飘的动,心里面让这大风刮的什么也没有剩下,
只是一片空。冷冷的气从眉心散出来,慢慢把头脸都包住,包得严严实实。
心里面静得多了,听严烈阳的声音道:“四公子也应知道我已将北狼令相赠
给了九宣,此生绝不相负。与吕家的婚约,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践。”
孟管云声音里没有起伏:“城主身份尊贵,行事一向稳重。一两个内宠,也
当不得什么妨碍。人立足于江湖当讲信讲义,应下来的事可得做到。吕二小姐在
成亲那日遇劫,喜堂惊变一事也怪不得她。城主刚才也说了,此事须怪不得吕茵。
既然如此,自当履行当日诺言,择期迎娶。”
严烈阳微一沉吟,欲待答话,忽然外面一个快步走来,呈上一个拜匣,声音
里有些气急交加:“回城主,雪山派的人现在城下,说有事与城主见面相商。”
严烈阳声音波澜不惊,道:“来者是客,请进来吧。”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严烈阳向孟管云道:“四公子,此事容后慢慢商
议。”孟管云点了点头,嘴角有一点冷笑。他脸色有些苍白,这一笑显得有些刻
薄,还带着几分肃杀之气,身形稳如山岳。过不多时,便听到一腔柔和的声音说
道:“任雪飞来得冒昧,严城主勿怪。”
声音似远似近,听来甚是平和。厅里坐的多是识货之人,这一手千里传音便
已经惊人。严烈阳提气道:“任门主远道而来,烈阳有失迎迓,十分失礼。”
任雪飞声音又响:“城主不必客气,这世上原也只有一个孟四公子,当得城
主一迎。”
最后一字话音未落,人已经踏上了厅口的石阶,缓步走了进来。
厅中人人注目,任雪飞相貌极俊雅,秋阳下面,嘴角带着浅笑,白衣锦带动,
玉树临风般翩然走了进来,整个人温润如玉,白雪公子一名确是实至名归。
严烈阳与孟管云都站起了身,互相道过久仰。严烈阳道:“门主请坐。”
任雪飞一笑,说道:“城主不用客气,雪飞今日前来,有两件事想与城主说
清。前日城主成亲,喜堂惊变,新娘被偷龙换凤,欲施暗袭,雪飞当日未能到场,
但雪飞可以担保此事与雪山派绝无干系。”
严烈阳点头说:“门主多心了,我并没有往那上面猜想。一两个小人之言,
也做不得数。”
任雪飞偏头看了一眼九宣,那人穿着件单衣坐在风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与昨晚间那风流灵动的模样大相径庭。他转回头来,续道:“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