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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吉祥-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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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与秦公捆绑在同一条船上相交的数十年,既是各求所需互惠互利,也从来未曾停止过斗智斗勇的暗自较量。

上年秦氏自金陵向长安密送黄金的时候,秦公明知皇帝是眼红通商海外所获暴利,对其有试探之意,竟然敢于先行拖延大半年之久,再拿十万两黄金的安全护卫做文章还以颜色。这样的心机与胆气完全可以与疯子媲美,皇帝那次试探只怕是试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

皇帝已经意识到通商海外是一块油水取之不竭的肥肉,无疑比狠刮地皮来钱要快得多。既没有重赋伤农丧失民心的顾虑,又不必每年都像颇为无赖的叫花子一样逼着秦氏讨要。筹划设立专门官署统一管辖,征收重税急补国用,已是如箭在弦。

秦公老奸巨猾,其眼光之长远、算计之精准少有纰漏,偏偏还有一股子如毒蛇一样甘于在暗处蛰伏冬眠的狠劲。杨致虽然对未来如何定位早有盘算,但自问目前也没有成为秦氏第二个合伙人的实力。就算秦公是出于对皇帝将通商海外之权收为己有的担忧,也没有必要这么早就上赶着来找他自亮底牌。

有道是无利不起早,秦氏并非慈善机构。秦公不但在与狼共舞的数十年间日益发展壮大,而且还有敢跟皇帝对着干的头脑与胆量,杨致绝不愿意不明不白的给他当枪使。是以开口相问时,犹自半信半疑。

秦公也知道杨致尚且心存疑虑,坦言道:“我选择你为秦氏的第二个合伙人并不全因为此,不过是未雨绸缪顺水推舟罢了。”

“皇帝将通商海外之权收归己有一事,我只能让其延缓,绝计无法阻挡。现下皇帝想做而又必须做的事太多了,能腾出手来建衙征税已是勉强。秦氏只求在此事由暗转明之时,能成为代理大夏朝廷专营通商海外的唯一商家。我儿骄阳并非无能之辈。我遣其长驻蓬莱也只能分一杯羹。大夏也不乏能臣干吏,皇帝又知人善任,若是理顺局面建衙征税那般容易,皇帝也不会迟迟不下手。山东一地情势之错综复杂。由此可见一斑。御赐金牌可是皇帝眼里的看家宝贝,否则怎会轻易送你?你武技绝悍,行事奸狡老辣,实为拓荒先驱的不二人选。”

“其次,你不想做皇帝也无心为官。皇帝别无选择,只能让你做个富家翁,而且这样他也对你放心。对你来说,现在拥有的声名地位虽是凭本事挣来,却总归是皇帝赐予。你去官降爵之事便已证明,他既能赐予,也可收回。如果一个人拳头够硬又脑子够用,那就没人能够阻挡他做任何事。我虽不知你有何长远打算,但我敢断定,依你为人行事的风格。山东之行必会被你当做充盈羽翼的大好良机。”

“其三,皇帝虽无奈我何,却已洞察秦氏一家独大之弊。站在高处让诸般势力彼此牵制,构筑对自己最为有利的平衡,皇帝堪称此道大师。他今日能扶起一个秦氏,那明日也能扶起另外的张氏、李氏,逐渐将秦氏之力分而化之。你若有心做个像我一样的有钱人,皇帝只会顺势默许。我与皇帝目的不同,却想法一致:犹若大禹治水,与其阻之。不如顺势导之。如何?我说得还算清爽吧?”

杨致默思良久,把话说破道:“也就是说,你之所以选择我作为你的第二个合伙人,完全是在预支我的本钱。给你当枪使也不是不行。但我必须知道,你给我开出的是什么价钱。如果价钱不合适,我宁愿单干。”

“皇帝又何尝不是把你当枪使?”秦公笑道:“我方才说了,没人能够阻挡像你这样的人做任何事。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你就是单干也迟早会成功。但你若是利用我的经验、人手和现成的脉络,无疑要少走许多弯路。只要你助我获得大夏通商海外的独家代理专营权。我便将秦氏旗下一应粮秣商行作价四百万两卖与你。日后你我同气连枝,相互呼应。怎么样?你去一趟山东,不会连挣回四百万两的自信都没有吧?”

杨致不禁一时无语:你啰啰嗦嗦的扯了那么久,敢情还不是白送?还得让我花钱买?人人知道大夏通商海外的代理专营权是块肥得流油的肥肉,凭什么只能给你秦氏?更何况难道我不能自己做?我若是有了四百万两银子,买什么东西买不到?买谁的商铺不是买?要么就是秦公心太黑,要么就是我有病。

自举家迁居长安之后,秦氏对杨府诸事照应十分周全,何况碍于义兄秦空云的脸面,委实不便公然拒绝让老夫子下不来台。只得来了一招太极推手:“秦公,我现在还只是个任事不管的闲人,今夜言及之事均属猜测,后事如何殊难预料。即便将来你我所言成真,也是兹事体大,请容我考虑周详再行答复。”

“天赐弗取,反受其咎。”秦公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虚与婉拒,犹自面不改色的道:“贤侄,你且再听我一言,若仍觉价钱不妥,便可当我今夜没有来过。”

“代理大夏专营通商海外一事,不仅要对这一行十分精熟,还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与财力,远非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不是我自夸,放眼大夏,至少在三五年内也只有秦氏才有这个实力。于你而言,只不过是个顺水人情。秦氏粮秣商行遍布天下,贩营粮秣之量占到了大夏与南唐两地的三成,旗下佣工多达数千之众。作价四百万两是贵是贱,你当心中自知。贤侄以为如何?”

杨致索性直说道:“此节我焉能不知?一家实力不济,就不能多找几家摊分份额?我年年岁岁坐收渔利,钱不少挣还更为省心。秦氏一应粮秣商行我便买下,现下也根本无力接管经营,少不得还是交与秦氏托管,这与白送四百万两给你有何两样?况且皇帝精明如斯,未必就会任由你我达成这笔交易。”

秦公安然笑道:“贤侄,看来你的胃口大得很啊!你没听懂我所谓合伙的含意,岔进死胡同了。若是我秦氏独家代理专营,难道我还会少得了你那一份?难道我便不会往下多找几家摊分份额?你挣钱再多,若是死钱,又有何用?我将粮秣商行过至你名下,难道你定要三五日内便全盘接管?两家明分实合,岂不更好?你那四百万两我一文不落,尽数交与皇帝,他还有何话说?徐先生一年之前便与你说过一句话,不知你还记得否?”

“你也无需为我的信誉担心。在我看来,有做皇帝的本事又不想做皇帝,这样的人原本就比皇帝更可怕。你觉着呢?”

杨致顿觉眼前豁然开朗,说到底这事他没沾光,但也不吃亏。徐文瀚一年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他当然记得,秦公费了偌大一番口舌,其实一言便可道尽天机:合则两利。

恍然笑道:“如此说来,我必须尽快挣足那三百万两了!”

秦公闻言一愣,随即会意的笑道:“对,对!先前你交与空云的一百万两那是万万赖不得的!我平日大多数时候都懒得说话,今夜却与你言谈甚欢,应该可以酣然入梦睡个好觉了。”

杨致抱拳一笑,就此起身准备回房,秦公却又叫住他道:“贤侄,且再留一步。你若有心自树一帜,便不可轻易干涉皇帝的家事。若是决意只作壁上观,便不可与四皇子越王走得太近。”

杨致心中一凛,忍不住回头问道:“越王尚自年幼,虽聪慧机敏却惫懒顽劣。其母梅妃心境清明,无意纵子争储。我与越王往来,纯属于人无碍之私交。秦公何出此言?”

“自古天子无私事!”秦公的眼神瞬间又恢复了往常的森冷:“做皇帝与行商向学并无区别,也要讲究悟性与天分。我对皇帝安排身后之事的心思一无所知,只不过觉得其中有些蹊跷,这才出言提醒。”

“……蹊跷?有何蹊跷?”

“皇帝雄才大略为人阴骘,断非教子无方之人。四子已有三子成才,宁王与康王固然是勇武善战独当一面,太子只怕也不是外表看来的那么庸碌文弱。你有没有想过,皇帝为何唯独对幼子越王放任不管?难道皇帝当真就管他不了么?——我言尽于此,侄媳怕是早已等得不耐了,贤侄请回吧。”

秦公见事洞察入微是不错,杨致却有些不以为然。若是仅凭悟性与天分便可做皇帝,那金殿之上就是支了一地的马扎,恐怕也不够让人坐的。

天色已然不早,回到房中已是倦意浓浓。沈玉果然还在等他,只是径自伏在桌上睡着了。轻手轻脚的抱了她放在床上,正欲脱衣睡下,只听得沈玉迷迷糊糊的问道:“……相公,怎地这个时候才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没什么事。睡吧。”杨致打着哈欠道:“明天咱们还接着玩。”

沈玉像八爪鱼似的缠了上来:“人家都找到这里来了,还说没事?我已经玩得很开心了,明日我们便回长安吧!”

第106章重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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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致夫妇次日一早起来洗漱一新,下楼用早饭时,一个壮健车夫主动上前告知:我家老爷天刚放亮便已离去,为公子与夫人留下了一匹好马和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

秦公此举意在提醒杨致携妻早回长安,以免皇帝心焦。杨致无从推辞,便安然受之。沈玉问起时,只说是昨夜来访的友人相赠。沈玉见丈夫无意细说,也就不再多问。

皇帝急着请杨致回去喝酒,无非是急着打发他去山东用麻袋装银子回来。历经轰闹忙碌的婚礼之后,杨致很不愿意闲适旖旎的蜜月旅行又让皇帝给搅和了。皇帝心焦是他的事,尽管杨致是调转马头返回长安,可还是想走就走、该停就停,该玩还是照玩不误。若不是沈玉一路催促着要赶回去陪三位老人过重阳,皇帝没准儿会让杨致磨叽出脑溢血来。

岳父沈子通自在婚礼当日见识了宝贝女婿史无前例的“圣眷”,以及天王巨星一般的超级人气后,每日竟是如准点上下班似的泡在飞虎侯府。

沈子通一生均以正气凛然的饱学大儒自居,对杨府宽松和谐的“散漫之气”很看不惯,少不得到处指指点点。杨致夫妇婚后出游未归,杨府上下诸多仆婢与一众侍卫敬他是杨致岳父,都对其礼敬有加让他几分。饶是如此,只过得三四天便人人绕道而行,说是人厌狗憎也不为过。

游手好闲的老爷子杨炎正是“散漫之气”的始作俑者,与这位酸气冲天的亲家公断然对不上路。起初碍于儿子和媳妇的面子,能够应付就应付,能够躲多远就躲多远。不想这日午后纠集一帮侍卫在后花园赌钱消遣的时候,被沈子通撞来逮了个正着。

只见杨炎正捋着衣袖满脸放光,掺在一帮侍卫里头忘乎所以的吆三喝四。沈子通板着脸教训道:“尔等将这飞虎侯府搅得如闹市街肆一般乌烟瘴气,成何体统?杨兄。致儿深受皇上恩宠百姓爱戴,你身为其父本当谨言慎行为人表率,怎可不知自爱堕落至此?”

杨炎本就隐忍已久,此时被他当众喝斥。脸上更加挂不住。皮笑肉不笑的道:“亲家,敢情你还知道我是致儿他老子啊?我还就堕落了,又碍着你什么事了?你倒是搞清楚,这是在谁家府上?到底是谁不知自爱了?我是你亲家,不是你儿子!要训儿子回家训去。又没人请你来!”

几个与杨炎厮混熟了的侍卫,都一脸促狭的竖起了大拇指。沈子通气得眼瞪胡子翘,却又被噎得无话可说。

两个老头撕开了脸面后,杨炎反而没了顾忌:“亲家,什么时候把你家儿子教成像我家致儿这样了,你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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