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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接她回家,她也不肯理他,依旧和那男生旁若无人地说笑。他们在前面谈笑风生,他就跟在后面默默走着。回到家后,他更是没有办法接近她,讨好的话也说不出口。
就这样,一连好几个星期,他都是作为他们的电灯泡而存在的。
负面的情绪一直在叠加,直到最后,他终于火山爆发。
长宁逃了课去找情铭,将她约到一座假山后,却缄默不语,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时他的眼睛,就像是临夜的海岸,狂风卷起滔天巨浪,有一种淹没一切的气势。
那样的长宁,无疑是恐怖的。情铭呆呆看着他,忘记要说话,最后,长宁恶狠狠地将情铭推在假山边,昏天黑地地吻着,直到呼吸困难,他才离开她的嘴唇。
情铭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刻的长宁,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可又充满了对她的深情厚爱,他气喘吁吁地对她说:“夜情铭,你要是再敢让我吃醋,我就在这扒了你衣服!”
从那以后,只要长宁露出这样恐怖的神色来,情铭就知道该稍稍收敛了。可现在她哪里会怕他,见到那样的长宁,她照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将抓着他领带的手收得更紧。
她说:“路长宁,我有时候很怀疑,我总是这样勾引你,你却总是不上钩,你,是不是不行啊?”
说完,她又哧哧笑了,这次笑得更欢快,更无所畏惧。笑得她手都颤了起来,不得已放开他的领带,又重新靠回到床头去了。洪士兴竟然也笑了起来,不客气地看了看长宁的某个部位,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路长宁哪里经得住他们这样的联合挑拨,说的又是这样下流的话题,他当下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向头顶,脑子热得很,可身体却凉了。嘴唇动了动,却气得不能说话。
头顶的吊灯那么明亮,可路长宁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一度误以为是自己失了明,可不过片刻,眼前又明亮一片,他看见情铭厌恶的眼神,好像他是一只苍蝇,恶心得不得了——还不如让他失了明。
情铭将身上的衣服还给他,重新拾起地上的被子盖上,目中无人地说道:“路长宁,你滚好么?”
路长宁从未有哪一刻如这一刻这样失魂落魄,好像断了线的木偶,失了操纵,漫无目的。主任敲了敲他的桌子,说:“你最近不在状态啊。下星期科室公费旅游,你会去的吧?”
长宁将面前的茶杯推远一些,趴在桌面上说:“不一定。”
小护士端着医药盒进来,惊讶地说道:“路医生,你不去旅游啊?那我们去了多无聊啊。你就去嘛,没有你,不好玩啊。”
她这么一说,又有很多医生护士连声附和,梁晴日就说:“路医生,你要是不去,我也就不去了。”
长宁这才松开眉头,笑了一笑,说:“你们这些玩性大的,没了我还不是照样玩得高高兴兴。我就不去了吧,你们自己玩得开心点。”
今天是长宁夜班,手术安排了两台,现在还没到点。他吃了晚饭后就上了医院天台,站在围栏边,喝着啤酒。
此时夕阳正渐渐落下,站得这么高,他可以看见残阳的余晖好似洒金,一抹铺在天空的尽头,然后一点一点隐没下去。远方的房屋置于昏黄的光芒之中,周身被抹上了金光似的闪闪发光,让人不禁想起电视剧里的弥勒佛,也是这样如神祗一般,仿佛冒着金灿灿的佛光。
天边的云朵也被那金光染得橙红,好像是染了色的棉花糖。情铭爱吃甜味,以前放学回家,总会找他要钱,去学校门外的小摊铺买点吃的,其中便有棉花糖。棉花糖老板一脚踩着踏板,一手拿着小木棍,不一会儿,一朵巨大而绵软的棉花糖就完成了。情铭总会细心小口小口地舔舐,好像在吃什么山珍美味。
他总会鄙夷地看她,说:“你妈不是告诉你,别买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吗?谁知道他们用的是不是地沟油。”他虽然这样说,可每次她撒娇着求他,他都会掏出钱来买给她吃。有时候,她还会将手中的食物递给他,要他也尝一口,他从来不吃这种东西的,觉得这些东西真是脏。可看着笑得明媚的情铭,他却每次都会伸过头去咬一小口。
有一次,她买了路边摊的臭豆腐,吃得可香了,砸吧砸吧嘴的,可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就拉肚子了。他不敢让她妈妈知道,可看着抱着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滚的情铭,他心里真是着急。
家里本来是有各式各样的药品的,不知怎么回事,那一次他几乎将整个药柜都翻遍了,可偏偏没有克痢痧。最后他只好去外头的药房买药。
那时是秋日的深夜,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密集,不像倾盆大雨那样砸在人身上都疼,可那柔软的雨飘在他脸上,那种寒冷的湿意几乎要渗透到骨子里去。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踏着脚踏车,亢哧亢哧的,只想着早些买到药。
夜已深了,大街上根本没什么人,整条路上只有踢踏的雨声,以及他踩着车轮的声音。好在药房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他将药买回去后便就着水喂给她吃。
这一整套工作完成,看着她咽下药,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情铭却丝毫也不懂得后怕,第二天放学回家照样要吃路边的小吃,他都害怕了,昨晚上她痛成那样,他是恨不得那些疼痛都移驾到自己身上的。
于是,他瞪着眼睛凶她:“不见棺材不掉泪!痛死了也不知道悔改!”
她就撇着嘴,低着头,一双小手绞着书包带子,好像受了欺负的可怜样子,说出来的声音都是小小细细的:“那我吃棉花糖嘛,棉花糖又不脏。”
她总是这样,一见到他凶,就会摆出这样可怜的样子以达成自己的目的。而长宁总是对她没辙。好像与她天生相克似的,她克他,将他的生命都克了去。
他无限感概地叹了口气,好像百岁老人似的,忧愁地喝了口啤酒,梁晴日便来了。她从他身后吓了他一跳,然后咯吱咯吱地笑。
“路医生,你也会借酒消愁的啊?”她说话的时候总是眨着明亮的大眼睛,她一直扎着马尾,他从未看过她将头发披散下来,这样的马尾总是随着她走动在她身后一摇一摆的,一股子学生气。
长宁的目光还是望着那片浓厚的火烧云,心里的凄凉却减了一点儿:“你哪里看出来我愁了啊?”
她将背靠在栏杆上,侧过脸去看他,他的余光就看见那条长长的黑马尾晃在半空中,好像是钓鱼时的鱼钩,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抓一抓。她笑嘻嘻地说:“你这几天总是一个人,还不大愿意说话,我又不傻,当然看得出你不高兴啦。路医生,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长宁却只是轻笑了一声,不再说话。晴日就说:“你看你看,又是这副表情,你又不愿意搭理人了。”她鼓着腮帮子,貌似生气的样子,好像一只吐着泡泡的小金鱼。
长宁想起情铭生气时的样子,也是鼓着腮帮子不说话,还一脸幽怨地看着他。不管他怎么讨好,她都扭过头不理他。他只好买好吃的去贿赂她,她是个贪吃鬼,一见到好吃的,烦心事就会抛到脑后,所以每次他讨好不成,就会用这招对付她,而且屡试不爽。
可有时候,他反倒乐意看见情铭生气时的样子,觉得这样的她有生气,像个爱闹脾气的女学生,他们相处的时候,总是他让着她,迁就着她。幸好她还算有人性,知道他对她好,于是两人交往后也是加倍对他好,她不会煮饭,可为了他,她乐意学,那一次差点把厨房给烧了,他哭笑不得地说:“你还是乖乖当大小姐吧,煮饭这种事,真的不适合你。”
可情铭生性要强,听他这么说,捋起袖子就一副“我豁出去也要烧一顿好吃的出来”的样子。她还算机灵,最后总算是烧点东西出来了。
不过也就那一次,之后她再也没进过厨房。不过长宁也没觉得什么,反正他会烧饭做菜,现在是新社会了,又没有规定说一定要女孩子烧饭做菜,男孩子会做也是一样的。他想,像情铭这样的女孩子,就该好好被男人疼爱的。
作者有话要说:很久很久以前~森、森么?乃说我老是说很久很久以前?切,我就是要说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是要复制黏贴~谁让你们都潜水!不服气的话,来PK来PK啊!
、变质
梁晴日将便当带到医院里来,小小的白色便当盒,装了一荤两素。猪肉炒冬笋,看起来就很下饭,青菜又翠又绿,表面还散发着润泽的光亮,让人看了最有胃口的是那黄瓜炒蛋,蛋黄鲜亮,配着脆生生的黄瓜,真是绝妙。
路长宁惊讶地看着她,不过后来想了想,晴日是生活在那样的家庭,会做菜也不足为奇。她是将便当带来给他吃的,说是他上夜班太辛苦,拿来慰劳慰劳他。手里还拿着她家的白粥,配了一盘小菜,他看着食欲大增。
护士站的护士见了,眼红地说:“路医生,真幸福啊,还有人专门为你做饭,我们也是值夜班啊,就没人送饭给我们呐。”
晴日就会脸红,将便当递过去说:“也请你们一起吃的。”
那护士笑了笑,摆着手说:“算了啦,我还是下楼吃食堂,你这是爱心早餐,我哪里敢吃啊。”
晴日脸皮薄,被她这样一说,别说脸红了,就连耳朵根都红得跟煮过似的。长宁只好笑着打圆场:“别听她瞎说,她是嫉妒你有这么好的手艺。”
那护士本来要下楼,一听这话,又折返回来,说:“哎哟,都被你看出来了,这么好的手艺,我妈都没有呢。路医生,我要是你,这么好的女孩子,早就鲜花买来送去了,这绝对的好媳妇哇!”
因为这句话,晴日足足有三四天都不敢抬头看着他说话。他只当作她是脸皮太薄,害羞了,也没想过其他。晴日不敢和他说话,可每天必有一条短信,都是慰问性质的,问他有没有安全到家,或者晚上要早点睡之类的。他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按理说,他不过是她的临时老师,没过多久,她便可以转正了,可关系再好的师徒,也不会每天这样短信来回,他心里隐隐猜出什么,觉得不安起来。
不知为什么,他想起晴日的爸爸妈妈,在小小的粥铺里,做自己的小生意。虽然拮据,可很快乐。海子有一首诗歌,叫做《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与蔬菜,和每一个亲人通信,告诉他们我的幸福,……,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长宁想,海子诗中所写的意境便是那样平凡终老的夫妻吧。
午休时间,长宁将晴日约到医院一楼的小花坛,阳光正好,暖暖地抚在身上,通体都舒畅起来。身边还有各式各样的花丛,香味扑鼻的。
晴日跟着他跑来的,此时停下脚步,正大口大口喘着气,那黑马尾还在脑后晃着,这下子她真像是奔腾的骏马。
“路医生,找我有什么事?”
她说话还有点喘,胸口还在起伏,长宁便想起熟睡的猫,静静地看着它,便能发现,熟睡中的猫咪,身体也是有规律的一起一伏。
“晴日,你看,再没几天,你就过了实习期了,之后的打算,已经准备好了吗?”
“嗯,当个好医生呗。”她信心满满,说,“路医生,你以后要多多关照我呐。”
“这个一定的。”长宁思索了一下,考虑该怎样措辞,“你正式工作后,要多考虑自己工作上的事,其它烦心的事,就先不要去想了。你还年轻,还是以事业为重的好。其它方面,比如,爱情什么的,就先放一边吧。”
晴日这时候才明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