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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火柴(连载完)-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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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母一听大连二字,就问岳子行认不认识倪婉和焦三喜。岳子行说认识。倪母立刻吊着 嗓门说,我姑娘就是让这俩人给整病的。倪约失踪了他们都不知道,要不是他老叔催倪婉, 她连寻人启事都不带登的。倪婉这人太不讲究,自己爱人不要她了,反怨我们倪约咋咋的。 前几天我在电话里说了她几句,她还摔我的电话。这位先生你给评评理,天底下有这样的亲 戚吗?
岳子行宽慰了倪母几句,让她详细说说倪约的病情。倪母泣道,倪约从外地回来后,整 天没话,天一亮就搭车去江边呆坐,晚上回来也不好好睡觉,净画些莫名其妙的图画,画完 了撕碎,撕完再画。大夫说她得的是抑郁症,我以为不是什么大病,可她最近天天要死要活 的,吓得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这不,住了好几天医院了也没啥起色。先生你说这不是完了 吗,姑娘要是真疯了那可咋办哪……唉,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孩子去大连投奔她那个该死 的堂姐啊……倪母边哭边说,说完就骂倪婉和焦三喜。
听着倪母的唠叨,岳子行心情十分沉重。那个与他有过一夜迷情的女孩,那个他费尽波 折找了很久的女孩,竟然落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她太年轻了,太天真了,太脆弱了,无论如 何都经受不起这样的人生遭遇。她正为自己的年轻、天真和脆弱付出代价。
岳子行给倪母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表示愿意帮助倪约,她和她的心理医生随时可以 和他联系。打完电话,岳子行难受得仿佛心里长了草,背上生了刺。倪约带给他的那份浪漫 和温馨已被这个长途电话破坏殆尽,让他在为倪约惋惜的同时,觉得自己的艳遇更像是一场 是非。
斯文森回到办公室后,立刻找岳子行谈了话。
岳子行连日来忙于个人俗事,不知不觉把公司正事晾在了一边,惹得斯文森龙颜不悦, 要他全力以赴针对海贸局官员展开公关,尽快取得突破性进展。
岳子行心想我一个小喽,跑衙门见官根本不好使啊,人家认识我是老几呀?再说事情 如果吃吃饭唱唱歌就能解决,也不至于拖到今天吧。
愁闷之际,岳子行给刘大昆打电话诉苦,看他有没有放倒人民公仆的好点子。刘大昆说 ,这事儿你得问朱旗,他花花公子一个,啥不会呀?
朱旗在电话里说,这事儿难度太大,不好整。
岳子行说,操,好整的话还问你啊。
朱旗说,你们老板纯是个二逼,比还珠格格还天真。人家是政府要害部门,国家规定在 桌上摆着,再铁的关系也没法松口。话说回来,那些家伙现在是又奸又怕,一般花招很难引 其上钩。岳子行说,听你口气这事儿没戏了?
朱旗说,也不一定,看运气了,你先摸摸领导们的家庭情况和个人喜好吧,然后再对症 下毒,他们摆多大谱,你上多大炸药包。
岳子行说,知道国家干部里为什么有那么多腐败分子吗?就是因为你这样的催腐专家太 多了,他们想不腐败也难啊。
朱旗说,靠,你掌权了更坏,用不着拉拢腐蚀,自动就烂掉了。
两人又穷聊了一会儿,朱旗说他要换车了,准备休掉富康迎娶红旗世纪星。岳子行说, 你的厂子不是不景气吗,咋还那么烧包呢?朱旗说,来钱的路有的是,就看你走不走了。老 岳,想办法出来自己干吧,都快三十五了,再给洋人卖命就废了。岳子行说,跟瑞典人再混 些日子,以后有机会再说。
岳子行按朱旗的路子,到衙门里频繁活动,最后把糖衣炮弹对准了海贸局主管外企经营 的王处长。经过盯梢和蹲坑,岳子行终于见到了比天池怪兽还难见的王处长。他是个美国〃 海归〃博士,刚提拔上来,还不太会摆官架子。他说,路尔公司的事情我们讨论过几次,国 家有规定,我们难办啊。岳子行早知道他会这么说,就把工商局已核发营业执照的事实说了 。王处长说,你要是把工商局搬出来,我们就让他们重新核发执照。
岳子行不敢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心想反正今天是来接头,具体工作要到幕后去做,就 把话题转移了到了王处长的留学经历上。他已经探明王处长的来历,这上面有文章可做。王 处长果然很专心地讲起了他的北美故事,讲述过程中遭到了岳子行最为猛烈的赞美。岳子行 问王处长在美国哪个学校读书,王处长说转过很多次学,最后拿学位的是纽约州立大学。岳 子行假装眼前一亮说,这么巧,我弟弟现在就在纽约州立大学读书。王处长说,是吗,那真 巧,我在水牛城,不知道他是哪个分校。岳子行说他在石溪。两人以点带面谈得甚是投机。 岳子行觉得王处长是个好人,可自己为达目的胡编乱泡,实在有些龌龊。
岳子行见完王处长,回公司时路过中山广场,觉得累了就坐在草坪石沿上休息,不知不 觉坐了很久,好多与中山广场有关的记忆海豚似的一群群浮出脑海。
刚来大连时,他为图便宜常来中山广场的露天发摊儿理发,有一次正理至半道,工商的 来抓,理发师拔腿就跑。岳子行头上顶着半边头发,脖子里系着灰油油的塑料布,抄起屁股 底下的小马扎就朝理发师追去。两人找了个旮旯墙角,气喘吁吁地把头上的活干完了。岳子 行说,不管我的头,也要管管小马扎吧?理发师说,要是抓住了,一百个小马扎也罚没了。 还有,现在的人民文化俱乐部原来曾开过一家玛克威夜总会,一度叱咤欢场风云。每当夜幕 降临,墙根儿下的各色浓妆女子就会一个个被人领走。远远地围着很多看客,瞧似漫不经心 ,其实都在想象中暗自过瘾。岳刘朱三人没少来过,无奈裤裆是满的钱包却是空的。还有, 岳子行认识谭璐前,下班后不想回宿舍,又没别的地方可去,就带着书来中山广场看,周六 还能碰上英语角,哇啦哇啦跟着卷一气舌头。还有,岳子行和谭璐谈恋爱的时候,两人晚上 总来中山广场玩,踢毽儿、溜旱冰或跳舞,完后就到上海路街口等公汽送谭璐回家。还有, 冯筝第一次来大连时,岳子行领她到中山广场溜达,买瓜子时掏丢了十块钱,害得她心疼半 天。还有……还有那么多的记忆,现在翻出来似在昨日,又恍若隔世。
岳子行越想越伤感。来这座城市十年了,他仍是整日奔波,一事无成。梦想远去了,青 春不再了,无可奈何地甘于平庸,就连曾经相依为命的爱情也正在缓缓死去。而十年以前, 谁能预言这一切,谁又肯相信这一切?此时此刻,岳子行觉得圆圆的中山广场就像一口巨大 的井,而自己就是井底一只可怜的青蛙,如何挣扎都跳不出城市的逼迫和喧嚣。
岳子行忽然想给冯筝和谭璐打电话。孤独和悲凉袭来的时候,倾诉就成了救命的稻草。 他好想和她们说话,说出心里的感受。这感受和她们有关,只有她们才能理解。他和她们从 素不相识到蹉跎至今,欢乐总是短暂的,而忧伤却无时不在。也许这就是爱情的真谛,为追 求和维持一夜的美梦,却要付出一生。不管怎样,岳子行还是从心底里感激她们,也从心底 里忏悔。他欠她们太多,没办法偿还,也偿还不起。
岳子行拨通了谭璐的手机。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先给谭璐打电话。也许他对她爱得多, 欠得也多。
谭璐在电话里说,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岳子行说,我每天都想打,可又怕听到你的声音。我知道你生气了,那天我说了些什么 ,为什么要那么说,连我自己都搞不清。
谭璐那端悄无声息。
岳子行说,谭璐……我想说句话,这话我本不该说,说了会不得好死。
谭璐声如蚊蝇。你说吧,你会长命百岁的。
岳子行说,如果你真的不想和他要孩子,那就……算了吧。和一个不爱的人生育会很痛 苦,会后患无穷。
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了……谭璐说完,又发出一连串奇怪的声音。岳子行仔细听辨才知是 压抑的哭泣。
好好的怎么哭了?让同事看见不好。
我在家。
怎么没上班?
病了。
怎么了?严重吗?我现在就去看你。
小病,你别来……他在家。
岳子行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揉搓着。他咬牙关掉手机,闭着眼睛将头垂在双膝 上。他不能再说了,再说也会流泪的。他找谭璐本来是想彼此安慰,却没想到弄得她更痛苦 ,自己也更孤独。
岳子行终于发觉,这是个无处倾诉也无法倾诉的世界。
谭璐感冒了。那天晚上她扔下岳子行离开桂林路小屋后,打车径直去了星海广场。她家 就在附近的〃星海人家〃住宅区,可她根本不想回家。她在海边呆坐了两个小时,初秋清冷 的海风吹得她浑身冰凉,海浪的飞沫打湿了她的鞋袜,她竟然没有察觉。她的思绪被巨大的 忧伤冲散,孤零零地在夜海深处逡巡。爱情受凉的同时,她也受凉了。
谭璐的感冒并不重,只是她的心病太重,使她看起来萎靡而虚弱。多年以来,她眼看着
自己和岳子行的爱情像一杯茶水越冲越淡,虽觉凄凉但并不紧张,因为她固执地以为,激情 退去后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浸泡着茶根的白开水虽然平淡,却溶含着她所有的情感和梦 想,足以维系她的生命。然而,岳子行迟迟不肯和冯筝离婚使谭璐濒临绝望。在林丽晨的点 拨和开导下,谭璐慢慢想开了。她不再强迫岳子行履行当初的晋秦之诺,只是默默陪他继续 跋涉在漫漫情路上,至于能走多远,她已经不去想了,也不去问了。她不想让自己的爱变成 岳子行的负担,那样不仅会使爱情之花加速凋谢,而且也会破坏两人曾经共有的美好回忆。 这次何铁犁提出要孩子,她虽然已经打定主意不予理会,但还是想听听岳子行的意见。她想 听他说出类似〃不要和他生孩子,一定要等着我〃的话。从前两人欢聚的时候,总会说些〃 我给你生个女儿吧〃和〃你再给我生个儿子吧〃之类的疯话,虽是在过嘴瘾,感觉却无比幸 福。可这回岳子行竟然帮何铁犁说话,冷得她的心里都结了冰。他就像社会上那些染指别人 老婆却又怕人家离婚的男人,只贪图私情快感,却不愿承担责任,更不想被纠缠和拖累。这 样的结果,怎能不使谭璐伤心欲绝呢?
岳子行给谭璐打电话的时候,她刚和何铁犁吵完架。
何铁犁昨晚在外面应酬时喝得酩酊大醉,被一个副处两个正科抬回了家,一觉睡到日上 三竿。何铁犁起床后没找到吃的,就到谭璐的卧室开玩笑说,这家让你当得真闹心,小心我 撤了你啊。谭璐气道,撤了我更好,愿找谁当家就找谁当家。谭璐生病的这两天,何铁犁没 怎么照顾她,晚上还出去烂喝,现在又话里有话,气得她真想大闹一场。何铁犁说,火呲棱 的,啥意思?谭璐说,没啥意思,谁敢跟你何大处长火呀。何铁犁升迁以后脾气渐长,没少 挨谭璐呲儿。
何铁犁不再搭理谭璐,去厨房煮了四个荷包蛋,本来要给谭璐端两个,可越琢磨她的话 越窝火,就赌气全吃了。何铁犁吃完鸡蛋,想起生孩子的事儿,就又蹩进谭璐的卧室,问她 考虑好了没有。
还没考虑呢。
没考虑就别考虑了,明年是羊年,都说要孩子不好。如果咱俩不想生个小羊羔,这一来 一去等于又耽误了两年。
谭璐脸朝里躺着没有答话。
和你说话呢,赶紧表个态。
谭璐转过脸说,那就等到后年再看吧。
再看我就成小老头了。这样吧,既然你不愿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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