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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要笑我了!”一扭身消失在商业街的人流里。
七
一周后,二人的不快在见面里消溶掉。她似乎对他更加理解,对他更加贴近。时雨提出再上“太平角”。他说:“我们今天是最后一次在外面‘摆龙门’,你再也不用跟我寒风萧月地流浪了。”
“那是怎么啦?”她问他。
他朝她释放捉弄人的笑。
她说:“坏样!”就不再问……
很晚了,他们在离开的时候她问:“你还不说!”
他说:“我给我们租了一个房子……”
他看看她的脸色。她有些措手不及,正在愣神。
他说:“下一次你去给它起个名吧。”
她咬着嘴唇,有些兴奋也有些难为情。他往下说得什么她没听进去。他的样子太得意,有点讨厌……
外面的空气新鲜极了,冷得十分亲切。两人踩着积雪,脚下的咯吱声搅扰了他们并不平静的心。他的手突兀地握住她的手,她的心像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她摇晃了一下身子,放慢了脚步。他们正走到一段幽暗的小路上,他问她:“你冷吗?”
她点点头,他把她的手套摘下,一双大手与她的小手交叉着,一齐装进他的宽大的口袋里。她不想太快地走出这条多情的小路,这样的夜晚只要被他牵着,时间就是多余的!他冷不防站住。丰格悄悄低下头。她身子抖动起来,因为他加劲地攒她的小手,痛得她闭上了眼。她知道有一个时刻要来,他拥她入怀,她紧绷起身子,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的手和肩膀过分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唯恐破坏了他。他先是轻轻吻她的唇,后来就大口地吃,连他带着甘草味的气息也一齐推进她的气道。他强迫她把她的气息也要吐给他……这是她全新的体验,他的吻就这么囫囵着吞!他放肆起来。她怀里的那只手什么时候进来的?它伶俐的很!一下子覆盖上,指尖坚硬却不粗糙,捏起她的乳如同写字……她惊奇地发现,他使她狂泛着把自己弄湿了,这可是不多有的事,他要归省她少女时代的感觉吗?天哪!她把双腿收紧,她的思想一片混乱;她想,就这么开始了吗……她在等待着他往下。他对她这么长久地亲吻和揉捏,总归要往下的。
可是,他生生地住手!放开她。她睁眼看他,他正低头望她的脚,显然在忍抑中。这样的场面颜色不都一样吗?但他只轻轻给她点了一个小红点。
他给她戴好手套,牵着她走出这条小路。她感觉到下面的湿凉,独自羞迫难当。
他招了一个的士,她钻进去,离他远远的,一句话也不跟他说。车开起来,她恍惚中感到闪过去的灯光就像朝她脸上甩巴掌。他把她送到楼下,给她打开车门。她下车后,抱着膀子站在原地。时雨把脸抻给她,说:“上楼吧。”
她不做声。
他问她:“生气了?”他矮了身子,几乎跟她脸贴脸。
她冲他挤出点笑容,说:“别再找我了。”
他问:“为什么?”见她不做声,就说,“说好了,明天我在那里等着你……”
她转身朝楼上走。甩了一句:“我不去……”声音从楼洞里传出……
可是第二天她把握不住自己了。跟他说了她不来,自己为什么又走出家门。
她心里有些惆怅。望着路上的行人,他们绷紧了脸努力要挣出马路以外的悲哀。风从春天吹到秋天,走过四季,永不消停。人的眼前的快乐是多么美好,它揣不到兜里的,随时要被风化、被日月侵蚀。意识里的感觉是自己的;面前有两条让她迷茫的路,一条是笔直的男女之路,路上的景色刺目色彩炽烈却很短暂。另一条路幽深而迷离,路旁的景色就像一幅幅图画,可以搁在心里,时刻拿出来沐浴在思想的雨幕里。她害怕了,她害怕自己的内心。在通向另一条路的同时,必须通过这条路吗?
她远远地徘徊在另一条路上。她迟疑地不往。那条路上他来了吗?她不要他来,他能来吗?她在一个书报亭前站下,无心地翻阅一本杂志。眼睛定格,思想却纷纭撩乱。坤包里的手机一遍又一遍响着,对别人的提醒报以微笑并不理会。来了一辆大巴士,她迅速跳了上去。她要逃走。天黑下来。巴士路过那条路时,她看到时雨站在路旁……一霎那,她很感动,想哭。呆愣愣地看前面……她已经狠狠地让他站在那里两个小时;时间真是可恶,没给人带来一点安慰,无情地抽打她的心;她快要崩溃了。
她猛地转过脸去看他,风掀起他衣服的一角,翻出光亮的暗灰色衬里,像一个小孩子的手朝她挥舞。
他慢慢地转过身。他要走了。回头朝这边望,满目的伤感。
车子到站后,她跳下去疯狂地朝他跑。她大声叫他的名字……
随风荡来了他身上的气息,她闻到了他身上没有烟味的清淡气。
他冲她笑,被冻得鼻青脸肿,那笑就变了形。她忍不住扑到他身上……她说:“带我去吧。”
他捧住她的脸,问她:“你都想什么了?”
她说:“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你。”
“那就应该不顾一切地朝我走来!”
“走过了头我怕看到你的另一面。”
他端详她好一阵,说:“我一定帮你守住那一面。”
她不是城市里的阳光女人,但有着阳光女人的娇媚。她对时雨的理解和感受都有她独特的思想背景。追求希望又时刻准备与希望分别,抓紧最后一点热情,那怕只温了温她的手。
他领她走进了胡同,拐弯挘窃谝桓鲂≡呵巴O隆K统鲈砍祝≡旱拿胖▍烈簧岣癫豢伤家榈卮蛄孔耪庾骸P≡翰淮笕辞寰玻涣郊浞孔右膊淮螅锛浒沧牌檀玻幸桓鲆鹿瘢鹿裆嫌幸徽糯缶底樱灰徽判醋痔ā⒘桨岩巫印5奔溆凶龇沟拿浩睿谝徽旁沧馈⑺母鲂》降省D媳倍加写盎В易挪煌腹獾姆己煟磺奖谄秸庇晁捣慷胰烁崭辗鬯⒐蛔雷拥纳戏接幸徽蛋壮愕疲然频牡乒馔缸潘克课屡?壳揭惶ㄕ感碌呐缁庇旯ヅ】兀永锩娲党鲆还扇确纾考淅锪⑹迸推鹄础O匀唬馐撬章蚧氐摹�
“开着吧,久没人住了。”他说。
她闻到房间里有暖风驱除的潮湿气息,反而给她一种新鲜感,一切都那么平和,离奇而亲切。
接下来就是互相对望,他的眼神使她产生一股冲动……然而,他打开一盒“象藏香”,捏在手里找不到火。他拍拍脑袋说:“不抽烟的尴尬!”
她说:“一点不!”从他手里接过那支香,拧开煤气……
立时,不大的屋子里弥漫着扑鼻的清香。她回身从墙角的盆里拿起一块布条,抖出一股干涩气;在灶旁的水龙头上哗哗地接一盆水……
不一会的工夫,他们说说笑笑把屋子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
从现在开始,俩人走进了他们创造的一个童话世界。一些应该与不应该的问题全都变得模糊而多余!里间写字台上有一支钧瓷花瓶,她用手在上面抚摸着,指尖感觉滑腻,有股淡淡的太阳与尘土味。她不停地抚摸它,抚摸着她身后的那个人影;他变得细长而红润。她的单调的动作暴露了她的紧张,无形地透露给他一种刺激。
她头也不回,轻声问他:“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说:“我……是觉着租个房安静,并也舒适,你……什么时候来都行。不用约也不用等,饿了做饭吃,累了就睡觉。房租只有二百元,出去消费只够二三次。”
她说:“你只把它当作我们见面的地方吗?”
他说:“你想把它当作什么?”
“嫂子对你那么好,你背着她这样做不觉着负疚吗?”
他说:“听你这么说,真让我感到有些负疚。但我一直以为你是理解我的。”
她说:“我理解你……我只是对一些问题感到为难。”
他问她:“你很担心吗?”
她说:“我也不是担心。其实,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我很愿意跟你这样,但总是想从你这里给这种关系找一个说法,给我们找个理由,说明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他很为难地笑了笑,说:“我理解你,我也不免要想这些问题。但我一个人回答不了。并且,目前回答不了。”他轻轻扳过她的身子说:“也许,在你和我的回忆里去找这些答案更合适。”
她早已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开始迎接他,双臂环抱着他的脖颈,以他的方式跟他接吻。她一方面抵挡不住他的诱惑,另一方面希望他能有效地控制她。她一边接受着他的抚摸,一边细声对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觉着这样腻了,你就说出来,我会离开你。”
她觉着自己在说违心的话。他说:“你真潇洒,我都不知怎样才能维护住我们的这一切。”
她说:“我也是。”
两人相对一笑。她说:“明天你就不要来了,我来先把这里收拾一下;另外,我们还要有茶壶、茶碗。你喜欢喝绿茶,我要去买上好的绿茶给你喝,作为对你的褒赏。”
他微笑着说:“你才是我最上好的绿茶。”
她说:“那就把我泡了茶杯里吧!”
他诙谐地说:“你真不知足,还嫌我泡你不够味!”
她娇嗔他……他赶紧躲开她的目光,从钥匙环上摘下一把钥匙给她。此刻,他们有种置身天外的感觉。
有了这种相会的环境,要达到他们舒适、从容、静谧的理想,当然是不容置否的。同样他们也没有了茶室里那种相互制约、从对方的眼神读取压抑的美感的情趣;他们再在一起时,已没有了时间的紧迫感,完全走进了趋于完美化的缺憾里。
丰格完全明白,她是时雨的一道题,等号的后面是一目了然的得数。他的笔尖在上面转悠,转得她心神不安。有时她想,作为男人她对他不公平,不如放弃那些锐意,捏着他的手填上了得数,总归是有结果了。可是,如果那样,整道题虽然没有缺憾,却失去了意义。她记得小时候,她曾站在旷野里眺望初秋的山麓,于烟雨中想象里面的神仙;清潭碧水、山花烂漫,那凄美空旷的感觉令人神往。终于有一天她见到了烟雨下的真面目――只不过是与她近前一样的黄土,哪里有神仙的影子!
她觉着,他该从她这里得到的,却在他那里变得不是一回事。她每天晚上都是完整地从那里回来,心里虽然踏实一些,但不免也有残缺的感觉。她的防护意识,随着与他深入地接触,最终还是被自己打破;那些是拿来骗自己的,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停下朝这条路上走。可他只与她接吻,手指从不往下走。这种做一半的风格使她近于疯狂,也对他产生怀疑。她已经明确地暗示了他,她所有的一切都对他敞开了。
一天晚上,她回来后烦躁不安。给他打电话:
“你让我受不了,我全都给你任你处置。我和你真累了!”
他说:“你要傻到哪里去,脑子想点别的!”
她说:“我脑子里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不想,我是女人。”
他说:“那么你睡觉!”
她说:“我睡不着。”
他说:“那就从楼上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