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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葚坐在原先他坐的那椅子里,看起来他比“盖世太保”还沮丧。
“盖世太保”讥讽道:“是你那棍子萎缩了吧!哈哈哈;你他妈的吊着一只废品!”
桑葚点上烟,在烟雾的包围里,他还想往里躲。
“盖世太保”在床上捶胸跺足,那钢丝床发出吱咕吱咕的声音。
她喊道:“你说,你这样做算他妈什么?”
桑葚瞅着她,那眼光寒冷得足以使任何一个女人绝望。“盖世太保”开始害怕这个男人的眼神,也开始对自己征服男人的本领产生了怀疑。
在桑葚面前的这张脸并不动人,那双漂亮的眼睛也没有神采,由于灯光的缘故,她的皮肤显得过于滑腻,也由于这些使桑葚对芦苇丛中的女人的怀念更加强烈,他因无法从这个女人身上找到对那个女人的感觉而痛苦万分。
他渴望这房子立即坍塌,将他深深地埋葬起来,永世不再回返尘世。
“和尚,哑巴啦?后悔啦?想你妈啦?你他妈枉为男人,你这样调戏老娘算他妈什么东西?和尚!”“盖世太保”发作了。
桑葚恼怒地瞪着床单里的“盖世太保”的身子和她的脑袋一样拨来拨去,他因为“盖世太保”打断了他对那个女人的怀念而真想掐死她。
“和尚!”
女人发怒的样子真是别有一番滋味,真是好看!桑葚想。
“盖世太保”几乎要在被子下面将裸露的身体抽出来,为他跳一段肚皮舞。他一时真还替那在男人堆里滚爬的肉体感到惋惜,就差那么一点,它在今晚就可以再次和一个男人在汗水里口水里快活了。人类如果战胜不了肉体的诱惑,就要以摧毁肉体的方式获得快感,至于精神,那是在获得肉体的愉悦之后的附丽和无忧的自恋。女人天性的婆婆妈妈和歇斯底里完全可以送到博物馆去展览,让不懂得女人的小男人学着点,悠着点。她们总嫌男人脏,男人臭,男人迟钝,男人花心,男人自私,男人无耻,男人懒惰,男人恍惚,男人这样那样,自己却又永远尾随男人,做他们的小鸟和猫咪,自然也做男人的监工和后勤管理者。她们也喜欢搔首弄姿,装模作样,一旦这样的卖弄得不到男人赏识,她们就会手忙脚乱,掩面号哭。而女人演绎的更多丰富的内容,往往也富有艺术的风味和魅力,从而使她们过于自我迷恋。是啊,真是难以想象这世界如果没有女人,该是怎样一番清淡的滋味和凄凉的风景。
但是,如果少了像“盖世太保”这样的女人,这世道又会怎么样呢?
“盖世太保”不作声了,她在灯罩遮住的无光的地方似乎沉陷下去。
如果“盖世太保”继续狂飙一样发作,桑葚就会觉得继续冷漠地对待她,是情理中的事,可一旦这个善于咆哮和恼怒的女人突然安静下去,带着被男人彻底击败的神情蜷缩在一边的时候,桑葚立即觉得这一切又不正常了。
桑葚望着“盖世太保”,后者几乎萎缩成一个子宫里的婴儿了。
桑葚想,这样对她,可能是太不男人了。
桑葚故意咳嗽了一下,想把气氛缓和一下。
“盖世太保”一动不动。
桑葚说:“抽烟!?”将一支烟扔了过去,“盖世太保”根本不理睬。
桑葚指着篮子里的水果说:“想吃苹果吗?我给你削皮。”说着,就拿过一只苹果,却找不到刀子。
等他找到刀子的时候,“盖世太保”却哭了起来。
“这婊子居然还有眼泪,居然还知道哭!世界也真是奇妙!”桑葚心里说,“这是所有女人对付男人的绝招!”
桑葚从来都没有更绝的招数对付女人的哭泣,连一句话都无法说出去。在女人的哭声将他围困的时候,他就只能任凭那些哭声线线儿像绳子一样把他捆起来,无法动弹,专等那真真假假的哭声被它们的主人掐断,那时,他已经变得气息奄奄。所有见过他在自己的哭声面前手足无措的女人,最后看到他垂头丧气、倍受折磨的情形,没有不心花怒放的。
“盖世太保”的哭泣与她的叫嚣相反,没有狂风暴雨,闪电雷鸣,飞沙走石,翻江倒海,而是像江南丝竹般纤细而悠长,在桑葚听来,就像从被窝里钻出来的屁响,只是这屁响显得更婉转悠扬,缠绵悱恻。
桑葚低下头去,盯着地毯上的花纹,想:这是一个婊子!而我自己呢?我也不过是一个混帐东西而已!
“盖世太保”仍在哭泣,不夜城的一些角落里听到这细水长流般的哭泣,都不自觉地感到清秋的来临。
桑葚想立即离开这里。
他了站起来,说:“我走了。”就朝外面走。
“站住!”“盖世太保”叫道,“你他妈究竟要干什么?”
桑葚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盖世太保”停止了哭泣。她胡乱地擦着眼泪,一会儿后才说:“是我叫你来的,就不能叫你白来。你瞧不起我也罢,不和我干也罢,但有件事还是要告诉你的。”
桑葚突然从那张还是泪痕遍布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得意,那得意仿佛是蓄谋已久的。也许这个见过世面的女人真的有什么话题让他感兴趣,甚至他隐约感到自己将会被这个话题所控制。
预感的来临使人兴奋,但在桑葚看来,他的预感和“盖世太保”的话也许是一致的,那一定是对他有影响的人事。
“盖世太保”将香烟叼在嘴里,很久了才将它点上。
桑葚重新坐回到刚才坐过的椅子里。
他也将香烟点上,同女人一起对吹起来。
桑葚说:“你这个圈子已经兜得太大了,也折腾了这么久,是不是该收收了,早点让我解脱出来。”
“盖世太保”说:“我是担心你听了受不了。”
桑葚说:“你不必那么夸张。”
“盖世太保”说:“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关我什么事呢?可想来想去,你虽然不是我要的人,”“盖世太保”泛起了白眼,那样子在桑葚看来,真还是白眼狼的,一个婊子,也学会给自己找台阶下了,“可要是不告诉你,我倒觉得自己不会做人了。”
桑葚说:“你就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么?你已经折腾了大半天了。”
“盖世太保”冷冷地说:“等你听了,你就觉得你被折腾这么久算不了什么。看不出来,你他妈还是一个情种!”
桑葚拼命地吸着香烟,屋子里雾气腾腾。
“盖世太保”沉默了一阵,才说:“芝兰,你认识吗?”
桑葚道:“芝兰,你说的是谁?”
“盖世太保”说:“一个女人,她说她认识你。”
桑葚喃喃道:“芝兰?芝兰?”他在记忆中搜寻叫芝兰的女人,可任凭她如何回忆,就是没有一个叫芝兰的女人。
“盖世太保”阴冷地笑了起来。
桑葚觉得被眼前这个女人给耍了,他刚要发作,却听见“盖世太保”说:“她说你一定认识她的,以前和你干过的,不是在不夜城这样的地方,而是——”“盖世太保”拖着声音,嘲笑道,“在野地里。和尚,你可是真行,在外面野疯了。”
桑葚在听到野地里的时候几乎要跳了起来,他立即想到了那片芦苇丛。
桑葚突然改变的神色被“盖世太保”看在眼里,这个女人心里立即酸楚起来,那个女人没有说谎。“盖世太保”原来以为要么是桑葚到处招惹女人,要么是女人无话找话说说而已。但当她第一次听那女人说起桑葚,她就觉得这个女人一定是桑葚的什么人,而且她隐隐约约地感到她在桑葚心中的位置。那完全是她一时的猜测,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几乎是胡乱猜测。但桑葚的神态告诉她,这个女人确实非同一般,她以女人的直觉告诉自己,原来真的还有那么一个野女人在惦记着他。
桑葚站起来,问道:“她叫芝兰?她在哪儿?”
“盖世太保”也有些吃惊:“她叫什么名字你都不知道?”
桑葚可不想把那天的情景告诉“盖世太保”,只是不停地问:“她在哪儿?”
“盖世太保”说:“就在枇杷城里。”
桑葚也大吃一惊:“就在城里?城里哪儿?你快说!”
“盖世太保”说:“我只是见过她,但不知道她住在哪儿。我们一起吃过饭。”
她们一起吃过饭?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桑葚似乎明白了一切:难道她和这个婊子是一路货?
“盖世太保”说:“她在城里看见过你,但她没有去找你,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说她看见你的时候,也非常意外,但她说绝对是你。和尚,你可真是了不得啊,哪儿的女人你都有一腿。”
桑葚说:“你们经常见面?”
“盖世太保”警觉地说:“我们怎么会经常见面?我这个人,就烦躁热闹。我和她就见过那么两三次。”
桑葚说:“那她在哪儿?”
“盖世太保”说:“我要是知道,还用你问吗?”
桑葚说:“除了你,她曾经和谁在一起?”
“盖世太保”本来要说“还有大篷车和老奶妈”,但立马觉得暂时还是不说为妙,大篷车三个字对眼下这个家伙来说,实在是太敏感了,她说:“我怎么知道?她究竟为什么要到枇杷城里来,来做什么,也只有她知道。”
桑葚盯着“盖世太保”那双漂亮的眼睛说:“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盖世太保”说:“这个,让我想想,这个,对了,大概是是半个月以前。”
桑葚说:“你见到她的时候,她没和别的人在一起?”
“盖世太保”说:“没见到啊。”
桑葚说:“你在说谎!”
“盖世太保”被桑葚那双眼睛弄得很不耐烦,她抬高了声音说:“你不相信,就离开这儿好了!”
桑葚说:“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盖世太保”酸溜溜地说:“为什么要告诉你?是啊,我一直都在琢磨是不是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当我决定告诉你的时候,我又想,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她都没去找你,我干嘛要凑这个热闹?也许她不是不想找你,她肯定想死你了,你也想死她了,对吧?你看你现在这样子,就跟小孩子见了他妈妈的奶子一样。所以,我就告诉你了。”
也许“盖世太保”真的不知道她在城里哪个地方,桑葚想。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再次死死地盯着“盖世太保”的眼睛,说:“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没对我说实话!”
“盖世太保”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杂种真还什么都瞒不过的,真的要告诉他吗?但她嘴上却说:“你相信还是不相信,都是那么一回事。”
桑葚发疯似地从柔软的椅子上跳起来,一头豹子一样冲过去,揪住“盖世太保”的头发,将她从被子里拉了出来。
“盖世太保”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弄得一时懵了,叫道:“和尚,和尚,你杂种要干什么?”
桑葚道:“说,她在哪儿?”
“盖世太保”仰起头来,但发根处快被揭掉的疼痛使她只能半偏半拧着脑袋,双手徒劳地在桑葚的身上抓扯着。
“盖世太保”说:“你松手!你他妈的松手!”
桑葚由愤怒变成了焦灼:“快说,她在哪儿?”
“盖世太保”说:“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把手放开!”
桑葚的手往上一提,“盖世太保”立即嗷嗷大叫,身子跟着往上窜。
桑葚说:“如果你想活过今天,就老实说了!”
“盖世太保”说:“你他妈的在我面前逞能什么?有种的你就到城里各个旮旯去把她找到,她就在城里。和尚,你他妈的松手!”
桑葚将手松开了,“盖世太保”立即掉到了床上,在床上重重地弹了几下。
“盖世太保”骂道:“挨天打雷轰的!”
桑葚说:“她和什么人在一起,你也清楚。”
“盖世太保”整理着头发,说:“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说完,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