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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这叫口杯,一斤酒正好倒三杯。在东北是找不到酒盅的。”杨凯伸出五指,捏着杯子解释。裴老板早已端起口杯,招呼二人:“来!两位老弟,干杯!”
“好好!干杯!老妹儿,你也来干一杯!”杨凯给江影也倒上一杯。
女人也喝酒?袁磊看着江影,说:“你能喝酒吗?不能喝不要勉强。”
“还行吧。”江影把口杯送到唇边,没怎么费劲就干掉了小半杯。之后笑容可掬地看着袁磊,“袁大哥,看你的了。”
姑娘家都这么能喝酒!袁磊的头大了。他也“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就觉得悠哉悠哉,还挺舒服。之后他放下口杯,吃土豆烧牛肉,生菜蘸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里还有汤。屋里越来越热,屁股底下越来越烫,再加上酒的力量,袁磊额头都冒汗了。
“把马夹脱下来吧!”江影伸手关切地说。
“这……合适吗?”袁磊问。
“当然合适了,咱们是一家人嘛!”江影真是太会说话了。与此同时,杨凯已经把毛衣脱掉了。“明天我们得一人买一件黄大衣,东北可比山东冷多了。”
“就裴老板穿的这种黄大衣吗?多少钱?”
“对!就是这种黄大衣,东北很常见的,几十元几百元的都有,此外还得买棉帽……”
“就志愿军戴的那种?”
“差不多吧!穿上那一身,就像个当兵的,电视里《林海雪原》中的剿匪小分队穿得就是那个样!”江影说。
“好呀!我就是想穿军装,雄纠纠气昂昂,神气极了!我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将军!”袁磊“咕嘟”吞下一口酒说。
“那好呀!我就喜欢军人!”江影笑着说……
袁磊觉得她太开朗大方了,就转过眼光,继续跟杨凯和裴老板喝酒。不知不觉,三人酒足饭饱,晕晕悠悠。
江影把炕桌端出去,裴老板的媳妇就上炕铺被窝。袁磊看她铺了五个,而房间里正好五个人。不禁心下疑惑:这男男女女五个人都睡在这一条炕上?
可不是嘛,就是睡在一条炕上!杨凯在炕头,裴老板在炕尾。袁磊左挨着杨凯右挨着江影,江影挨着她妈。袁磊有生以来第一次和一位姑娘躺在一起,不禁觉得哪儿都不对劲。可江影还逼他脱衣服。“脱!脱!你给我脱,不脱衣服睡不好觉!”
袁磊没办法,只好脱得仅剩下一个裤权儿,直挺挺地躺在被窝里。啊!暖融融的真是滋润极了!
江影侧身躺着,笑容可掬地看着袁磊,“袁大哥,咱们东北的火炕舒服不舒服,解乏不解乏?”
“舒服,解乏。”
“那咱们东北菜好吃不好吃?”
“好吃!比如猪肉炖粉条,热腾腾香喷喷,吃一次就忘不了。”
“那你就住在咱们东北别走了。”
“不可能!”袁磊摇摇头,“我还要去拉萨和新疆呢。”
“拉萨和新疆……去那儿干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但去那儿是我的愿望。”
“不去不行吗?”
“不行!那样我会一直想着那个地方。”
……
第二天起床之后洗漱完毕吃过早饭,杨凯和袁磊就要随裴老板去金场了。江影把他们送出大门,拉着袁磊的手说:“袁大哥,有空常来玩儿。我还给你做猪肉炖粉条……”
“谢谢!”袁磊低着头转过身走了,同杨凯、裴老板一道……
北极村——漠河已经下了几场小雪。远远望去,高山低岭,皑皑莽莽;山峦起伏处,隐约可见些苍青;向阳处,早已冰销雪融。
天气异常寒冷,空气里似乎飘着薄冰,睁着眼,冻得眼珠子发硬;吸口气,割得鼻毛生疼。即使钻进火炉里,骨子里也是冷气嗖嗖!
虽然天寒地冻,人却热闹非凡。来自长城内外、大江南北的英雄好汉,操着不同的口音,穿着不同的衣服,荟萃一堂。——有的人没名字,只喊外号,逢人也不抬头,略一抱拳,擦肩便走。真是树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有。
忌讳还挺多——一位叫郑五的小伙子说他不姓郑而姓黄,但“黄”字在东北有“完了、垮了”的意思,所以就没有老板“收容”他。无奈他只得改名卖姓,唤作郑五,意思是有十分财,就有他的一半。谁想到袁磊的老板姓裴——死赔(裴)没赚!
还有一位哑巴,整天指手划脚,吱呀不停。这天不知怎么搞的,惹了一位“大熊”,“大熊”一把将他提起来,往下一掼,跟上去就是一脚——那可是大头皮鞋啊!“哑巴”“妈呀——!”惨叫一声。
大伙儿一愣,接下来便是一场雷鸣般的大笑。一个个竖起大拇指,冲着“大熊”嚷:“神医!神医!——就是华佗转世、扁鹊复生,也不能一脚就让哑巴叫妈呀!神医!神医!真是神医!”
那“大熊”憨憨地看着脚上的大头皮鞋,忍不住“嘿嘿”直乐,“是嘞!是嘞!我怎么还有这绝活呢?……淘金这活我不干了,我得救治天下的哑巴去。喂——!你们中还有没有哑巴的,报上名来,老子免费赏他一脚!”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笑声中,袁磊上前,把那人拉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问:“大哥,你好好的为什么装哑巴?……那憋得多难受呀!……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能不能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助你……”
“滚——!”“哑巴”一把将他推个仰巴叉,起身就走。袁磊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一路倒折跟头下了山坡。——耳边又是一场暴笑!
袁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来到坡上。只见大伙儿呲牙咧嘴,笑得臼齿都露了出来。再看看“哑巴”,早已无影无踪。
杨凯苦笑着过来,拍拍他肩上的土,摇摇头,把他拉到一边,说:“兄弟,还年轻!什么事都想管一管,却不知江湖险恶,弄不好自己的小命都得搭上!……各人各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你看他快要饿死给他一个馍,说不定自己就要饿死;你看他快要淹死拉他一把,说不定自己也完蛋了。记住这个教训吧,下次火不烧自己的屌毛,不要用手摸!”
“这……”袁磊刚想辨驳,竟然哑口无声。怪了怪了!在学校里他的口才是一流的,现在怎么了?
“你知道刚才那家伙是干什么的吗?”杨凯望着“哑巴”离去的方向,蹙起眼眉,幽幽地说:“说不定他是个流窜犯。”
“你怎么能这样想呢?”袁磊惊疑地瞪着他,“你有什么根据?”
“根据?”杨凯“嗤!”的一笑,“根据嘛——,就是我这双眼。不是吹的,我这双眼是X光!无论什么样的人,从我面前一过,就能照出他肚子里的屎来!”
“吹牛!”
“吹牛?!”杨凯一伸脖子鹰眼瞪圆,“啪啪!”在胸口拍了两下,竖起大拇指。“不是吹的,大哥我十六岁出门,风里来雨里去,东西南北都跑遍,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我没经历过?……说句吓着你的大话,大哥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想当年我单枪匹马闯江湖时,你还在学校里念书歌子呢!若论读死书写方块字大哥赶不上你,但提起社会经验、摆起江湖道道来——嘿嘿!天底下没几个人能与大哥相提并论!”
袁磊看了看他,低着头说:“我知道你很了不起。但对于一些问题的本质认识,你错了!”
“什么?我错了?!哈哈哈哈……袁磊,不是我错了,而是你少不更事!”
“我少不更事?……”袁磊挠着头皮,百思不得其解。到了晚上,又睡不着觉——反正有一个错的,到底谁错了呢?……
裴老板明年要大盖房屋,说现在木料便宜,让人开车到木材市场去。杨凯开了一辆车,袁磊也去了。
一堆堆又长又直的好木料,码放得井井有条。伙计们按老板的吩咐,一根根往车上装。突然裴老板说:“这些不要!——上面有疤。”
袁磊一看,果然!那堆木料上面,不但有疤,而且疤上还有泥,如美人脸上长个痦子,又拿药涂上,甚是不雅。
木材老板就急啦,连说带比划:“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啦,怎么啦?——木材又不是塑料管子,哪能根根滑溜?我问你,你买木料图的是结实,还是图好看相媳妇?要是图好看相媳妇,我每根木料涂上三遍油,搽上三遍粉,再以三倍的价钱卖给你,你干不干?……得啦!得啦!老弟,我知道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琢磨着怎么少给俩钱儿。行!老弟 ,明人面前不做暗事,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咱哥俩儿都是爽快人!这样吧,每根少算你两块钱,够不够意思?……实话告诉你吧,若不是这些木料摞得不是地方,碍手碍脚 ,你再多的钱我还不卖呢!你看它们一根根多长多直!”真不愧为生意人,说得天花乱坠,唾沫星子四溅。
裴老板哈哈大笑,“‘天下三家,买为大家’,我口袋里有钱,还怕买不着东西?”说完挥挥手,“装上去吧,装上去吧。”
于是这些带疤的家伙全装到车上去了。
不过这些节疤真够奇怪的,不是斜往上长,而是近乎垂直地长在树干上,袁磊记得高中时到野外写生时,树杈大都是斜往上长的呀!这儿的树杈怎么了?难道不是上帝的种!于是他拍着节疤,看着木材老板说:“真奇怪呀!真奇怪呀!”
谁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木材老板眼一瞪、脸一寒,贼溜溜地四处一瞄,一转身就走,如被人一脚踩了狐狸尾巴。
袁磊大吃一惊,心想:这里面莫非有什么古怪不成?……
好奇便充满诱惑!袁磊偷偷地找了一把刀,悄悄地破那节疤。泥皮一去,露出了原形:原来是一节木棒,硬锲进空心木头里的。怪不得外面涂那么多泥道道,原来如此!
袁磊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杨凯,杨凯立刻吩咐他守紧口风。只见他眼珠儿一转,四处一瞄,叼根烟卷,一声不响地向木材老板走去。
“哥们,借个火!”杨凯一拍木材老板的肩,凑近脸盯他。木材老板打量着杨凯,只见他歪戴帽子乜着眼,斜着身子抖着腿……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木材老板琢磨杨凯半天,最终还是掏出打火机,递过去。杨凯却不接,高傲地仰起脸,看样子在等木材老板为他点火。
“你——!干什么?!”老板眼一瞪、牙一龇,像要吃人!
“你说干什么?!”杨凯一瞪眼、一龇牙,像要咬架!“哥们儿!明人面前不做暗事,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那木头里的‘空城计’,兴(骗)得了别人,还兴( 骗)得了咱哥们儿吗?”
“老弟老弟!……”木材老板一下子软了,一手搂紧杨凯的肩,一手“啪——!”的一声给他点着火,“看明不说明,才是好朋友!咱哥俩千里有缘来相会,隔山隔水不隔心。里面请!里面请!”说完又冲袁磊招手,“小老弟,快过来!快过来!”
袁磊刚过去,他就一把搂紧袁磊的肩,亲热无比地往前走,边走边问:“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对象,在外面想不想家?来到这儿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要是吃不饱、穿不暧、没烟吸、没酒喝, 尽管跟大哥说,大哥派人给你送去……”说着说着就把二人拥进里屋,让到炕上,各敬一支烟,之后从抽屉里捏出两张百元钞票,说:“兄弟,东北天冷,千万保重身体。这点薄钱不成敬意,略表寸心,兄弟买杯酒御寒吧。”说完一人塞给一张。
杨凯假意推辞,袁磊把钱掏了出来,“大哥,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这没道理!”
“有道理有道理!”老板把钱硬塞回他的口袋里,“只要小老弟守口如瓶,把那件事烂死在肚里,这就是道理。”
袁磊一愣,杨凯就接过话茬子:“大哥放心!出道江湖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