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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哭了。
看到我的眼睛又很快地蓄满了眼泪,他突然很无奈地笑起来。“怎么我说了这么多,你又哭了?”
我的眼泪开始哗啦哗啦地掉。
“好吧,那你就哭吧。哭个痛快,哭完了就不要再想了。哭吧。”阿邦迟疑了一下,然后在有别于我的低泣声中,我听到他轻轻的一声叹息,整个人就这样被拉进他的怀抱里,手还轻放在我的背上,以一种催眠的节奏轻拍着。
我终于忍不住地大哭起来。
暗夜的小公园里,有我在他厚实背弯里哭泣的身影。
这一晚,我终于有理由释放了自己。
这天,我作了一个梦。
梦里的我好轻好轻,好像抛开了一切,抛开了束缚,就这么飞上天。悠游在天际,带着我很久没有遇见的轻松,就这样无止尽地飘啊飘……
嘴角的那抹笑,好久都没有停下来。
一早起来,我忙着跟我的小笼包眼做最后的奋战。把湿冷的毛巾以八等份折好往眼皮上一放,我坐在马桶上等待奇迹出现。客厅那头传来Pocky不时的哼唱声,看来她今天心情不错。然后是客厅里电视被打开的声音,是终年没有一刻停止播放的肥皂剧,八点档播完了换十一点播,十一点播完了又换到下午两点,周而复始,多亏了我的懒病,每天待在家里哪儿也不想去才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Pocky唱歌的声音越来越大声了。
“喂!女佣。你今天心情好成这样啊?”头往上扬六十度,好让毛巾继续停留在相同的地方不动。“现在不是夏天吗?你思念春天啊。”
“去你的。”连骂人都带甜,我看你不该哼两只老虎,应该哼春神来了才对。“本姑娘心情好,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哼。”
我把毛巾拿下来。“Pocky,帮我看一下,还肿不肿?”
“哇靠!这是什么?”她大叫一声,我瞪她一眼,以为她又有什么新发现。“你昨天潜到隔壁偷看那两个帅哥洗澡啊?”
她居然把这个看成针眼?有没有搞错。我本来还怕她看出来这是哭出来的咧。根本是瞎操心。
“这是‘水肿’,水肿啦。你少没知识!”一把推开Pocky,免得她靠太近又发现什么鬼。打开冰箱门挖宝,只看到一堆罐头和一瓶还没开的可乐。看来该去超市补货了。
勉强拉开可乐拉环一口饮下,只求上帝保佑我空腹喝这种东西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乐咕噜咕噜地通过食道,耳边传来电视机里头播报午间新闻的美丽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
什么?中午了?现在是……中午?
我猛一回头看向客厅墙上的钟,再看向手腕上的表。完了!
“现在是中午?怎么会!喔!该死的手表!”摔烂它也无济于事,因为它已经坏了。“Pocky,你今天早上本来不是也有课的吗?为什么不叫我?”我皱着一张脸控诉。
“早上我们观概的教授请假啊。干嘛?我以为你跟我一样。”Pocky一脸无辜状。
拜托。早上是数位系统耶。我已经连睡两个礼拜的课了!再没听课我期末考怎么办啦?正当我急得跳脚的同时,手机适时响起。
是小月!班上唯一算得上跟我有些交情的同学。“喂~雨霈,是我啦。”
“呜……小月,我睡死了……怎么办啦?”我装哭企图惹来小月的同情。再怎么说他人的安慰声听起来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效果。我需要安慰。
“安啦。我打电话给你就是为了告诉你,今天教授有事请假,偷懒叫助教抄了两个小时的笔记……”
“有没有点名?有没有点名?”我急到语无伦次了。
“没~啦~”我高兴到尖叫。“还有啊,笔记在我这,你明天记得跟我拿喔。”
“耶!小月我爱你。”我连忙撒娇,只差没对着手机猛亲。
“喔,对了,刚刚有个男的来找你,我跟他说你今天没来,他匆匆忙忙就走了,我来不及问他是谁。”
“喔,好。”想起今天的侥幸,忍不住心里的激动。“小月,我明天请你吃饭。谢了。”高兴地断了线。
“怎么样?”Pocky附耳过来,我报复性质地敲了她的头一记。
“没事啦。注死今天我们教授也没来,助教没点名。”
“那就好啦。咦?”Pocky霎时竖起耳朵。“是不是有人在敲我们家的门?”
“有吗?干嘛要用敲的?”
“你不知道吗?门铃坏了。”就在Pocky走向前要把门打开看看的同时,有个人整个跌进了我们家。
“啊——”我跟Pocky同时尖叫了起来。
“阿恺?”在看清楚来人之后,我和Pocky对看一眼,仍旧是一头雾水。
“我说江先生,”Pocky首先发难。“我们家的门有这么碍你的眼吗?你不爽它不爽到要用撞的?”
江恺踉跄着站起来,我伸出手扶他。
“你们家门铃坏了……我按了好久都没有声音……”阿恺把左手放在右肩上,好像是那个地方摔到了。
“那也不能用撞的吧。”Pocky虽然嘴上念个没完,但还是顺手扯了摆在一旁的导演椅让阿恺坐下。“没事吧你?”
阿恺摇头说没事,可是手还是一直抚着刚才撞着的地方。我则在一旁皱着眉。
我想我大概知道小月说的那个人是谁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
“说吧,到底是有什么事情让你这样‘舍身相撞’?”Pocky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我都快笑不出来了。
“你今天……没去上课?”果不其然,是他没错。“我以为你不是不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急急忙忙地跑来……可是偏偏你们家电铃坏了没反应,我不知道……还以为是……”
“我只是睡过头而已。”别过脸去,我试着轻描淡写地把这几个字说得平顺正常。我知道,我知道写在阿恺脸上的表情叫做心急,我知道那是为了我,我知道我没有办法接受……
是的。我没有办法接受阿恺的感情。如果他做的这种种一切是因为我的话。
昨天的大哭一场似乎洗去了很多东西,让有些思绪变得清晰起来。那些对阿邦的倾诉好像电脑里用WinZip压缩起来的档案,表面上看起来很小,了不起几MB的东西,可是当它被解压缩时,那一下子释放出来的庞大又会让你惊讶不已。那段回忆对我来说,已经数不清压缩了几次,也许每每快要回想起时,我就又会叫出心里的WinZip,一遍又一遍地压缩再压缩,缩小到我以为可以忽视它,不再在乎它为止。
但,其实它是存在的。只是以某种形式缩小,实质上,它仍然以宏大的身影潜藏在心底。
昨晚的尽情宣泄,就好比我突然间叫出了这个尘封的档案,然后不经意地按下了Exrtact键,从我深信的渺小剧增到无法测出的庞巨,是阿邦的话让我有勇气的。让我有勇气一个决心按下了Delete,把这样沉重的压迫从我心中的硬碟空间里剔除。
我的心好像开了,移除了这样庞大的障碍物,再没有什么能阻挡。心变得轻盈,因为无须再背负那样沉重的重量,这样的一个晚上过去,连我自己都能够感受到这样的转变,是因为阿邦。
也许他不是刻意要发现,但,他的不经意却真的让我打开了原本纠缠难解的心结。在心里,我是感激他的。
我突然变得有勇气了一些,有勇气去面对一些原本只有逃避能够解决的问题。
首当其冲的,是阿恺。
从Pocky告诉我阿恺可能喜欢我的那个晚上起,我就开始逃避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之于江恺,有太多天南地北的差异,在我的心里,我是这么深信着的。
但是阿恺的行动让我动摇——不是动摇了与他之间的可能性,而是动摇了我所认定的不可能。阿恺在看到我的每一个表情,都让我意识到也许事情根本不是我所想的那样,也许他对我——
并不仅止于朋友。
而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必须让他停下来。
这并无关于我是否狠心或是不识好歹——当然我想一定会有人这么说。谈感情,或许我还不是太懂,至少我知道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最不可忽略的一点。
就是感觉。
爱情往往发生在一瞬间,如果不是因为那一瞬间的感觉起了化学作用,一见钟情说穿了,也只不过是两个擦身而过的陌生人,日久生情更可能就这样以和以往如出一辙的模式过完一生,一点特别也没。
两个人之间有个人的感觉起了化学变化,或许是爱情的开始。但如果只有一方呢,充其量就只能变成了独脚戏一场。一旦戏落幕了,当回归现实的那一刻,那种失落感呢?岂是入戏时会事先料想到的吗?
我和阿恺之间,既然已经有一个人明白这之间的不可能,那就由这人来当一次刽子手吧。残忍或许,但至少是用最快的速度让他认清事实,就算有难过也许一下子就过去了……
可别像我一样,被别人拉来主演了一场戏,还沾沾自喜地分不清这只是戏而已……
我和阿恺会只是朋友的。一辈子的朋友。而他也总有一天会找到他的真爱,只是我比他早一点知道那并不是我。
我看着阿恺,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送走了阿恺,在掩上门的那一刻,我看到Pocky质问的眼神,没搭理她,只是拨了通电话请修理工过来看看家里的电铃。
在便条纸上抄下了修理工到府修理的时间,把笔盖喀的一声盖上,Pocky的声音没有漏拍地传进我的耳朵。
“阿恺……你打算怎么办?”
Pocky果然看出了我心里的波澜。那她以为我会怎么做决定?是答应吗?还是骂我丧失一个这样的大好机会?
“你觉得呢?你猜我怎么想?”我倒是好奇她的发现。
Pocky很认真的思索了一阵子。“不知道。直觉是你跟阿恺没有可能,你看他的眼神和他看你的相差太明显了。”
“你没猜错。”我微笑。这才是我的死党嘛。可是接下来她的话让我措手不及,丝毫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那阿邦呢?”Pocky没有看我,只是眼睛往上飘,像是不经意。“阿邦有没有可能?”
“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不是敷衍,确实是真的没想过,但心跳的节奏似乎还是不小心漏跳了一拍。“该去上课了吧,都快一点了。”
“你没有正面回答。”Pocky专心地玩味起我的话,我则是被她突如其来的敏锐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明白,我也正在想哪。
我敢说昨天那个跟你去西门町之前的我,还有办法跟你保证这个答案是No,可是现在……我不确定了。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吗?”Pocky思索的脸朝我逼来,像只敏捷的黑豹正盯着草原上的猎物,而我似乎一点遮蔽物也没有,只能被这样锐利的眼神给盯得心慌意乱。
“没有啊。怎么会?”就算有也是不能说的。即使我的心结已经解开,即使我已经可以不再在乎,这件事如论如何对你也是不能说的。
这个秘密在我们彼此之间是不具有保存期限的,它将永远深埋在心底,而永远也不能被你发现。
我不想伤害你。
你这个我最好的朋友。
整点的名声适时地响起,不知情的鸽子欢愉地从窗子里蹦出来,打断了我们各自思索的局面。
我看着Pocky,她也看着我。
对视了好一阵子,她丢给我一个表情。我知道那叫做“你给我想清楚,我等你的答案”。朝她耸了耸肩,Pocky一副拿我没辙的模样笑出来,然后,各自拿了安全帽,我骑车载着她往学校驶去。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而且已经到了一种没办法控制的局面。下午的体育课最是惨烈,我在两个小时之内无意识的和球做亲密接触也就罢了,居然等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