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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时候却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惊愕的回身看他,他坐在摩托车上,脱掉安全帽,猛然发现他的眼睛里流转着那样沉郁的阴影。我的手指在他的手掌心里蜷曲起来,有一种不安的因素敲击着心壁。
“怎么了,余佳?”我忡忡的问。
他把我的手再握紧了一点,然后蓦地松开。他长吁一口气把额头上的几缕长头发往后拨了拨。这是他习惯的动作。
他把头扭开去说:“没什么,碧落,我只是被你说的那个小木屋打动了,我到今天才知道,你那么需要一间小木屋。”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我们不多的正常生活接下来也宣告结束了。我们都无法向命运索取更多,有些事情说来就来了。我们谁也不是神话中可以打开一面结界为自己屏蔽灾难的人。
10
大家看作品时是不是先看推荐票数?其实,推荐票也没那么重要,尤其像我们这种没有名气的写手,几乎不可能通过推荐票来排上名次,所以说,我劝大家不要为了一个推荐票投给谁而犯愁,那样是无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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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最后一次听窦远给我讲丹妮尔的故事。
一连几天店子里都沉闷极了,余佳总是闷头做事,神情恹恹,他不说什么话,削木条的时候也削伤了自己的手指。血汩汩流出来他也只是把手指喂到嘴里含住,他不止血也不皱一下眉头,仿佛这样的疼根本不够惊动他那木讷的表情。姮姮怎么摇他晃他要他带她去坐旋转木马或者买枣泥糕吃,他都一一的推脱掉,他说:“姮姮乖,大哥哥今天忙,明天带你去坐木马买枣泥糕吃好不好?”
姮姮于是作罢,坐到余佳的身边,端着小下巴,怔怔的看着他。她已经不知不觉的对余佳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依赖。她仿佛一枝藤蔓,将自己纠纠缠缠的绕到余佳身上。似乎那样她才可以大口呼吸,能有更多的太阳晒晒她那生嫩生嫩的白皮肤。
一直感觉有什么地方是不对劲的,却又说不上来,虽然余佳还是按时来上班,下班后就送我回家,我问他们什么,他总是漫不经心的说没事儿,可能是工作太累了有些不适应,再就缄口不提其他的事。
这天,窦远特意买了红酒回来,说今天晚上该好好犒劳一下余佳,从他来了以后店里的生意就蒸蒸日上了,而且他给姮姮也带来了一线曙光,让这个孩子知道自己的方位,知道她还可以做什么。
然而这天晚上,我特意做了几个好菜,剁椒腊鱼,萸香肉,拔丝香蕉,蚂蚁上树,这些都是我刚刚学会做的菜。我们将饭桌子摆在那个小院子里,紧挨着木屋子。窦远把红酒倒进玻璃杯中。我把最后的一道菜上到桌子上。可就是这个时候,余佳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忙忙的走了,什么解释也没有。他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仓皇的,不好的预感像海浪一样一波叠一波的拍过来。没过多久这个预感就被验证了。
余佳匆忙走了以后,姮姮很生气,她不想和我们一起吃饭,就一个人跑到楼上去了。剩下我和窦远对着一大桌子的饭菜和酒,先前渐渐热起来的好气氛忽然就像雾一样散了去,我们两个面面相觑,愣了半天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好。我们像两条被封冻的干鱼,竟然打不破隔在面前的那一块薄冰。
窦远将酒递到我手上,悻悻的。
“算了,就我们两个喝吧!可不能浪费了这一瓶好酒。”
“瑞士红酒!”我说。我知道他只喝红酒,并且只喝瑞士的红酒。那离不开他对丹妮尔的那段铭心刻骨的跨国之恋。
我一直以为他是喝不醉的,他虽然常常喝酒却从不许自己醉。这一天他竟然喝得醺醺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他不停的往自己喉咙里倒酒,我拦都拦不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笑,那笑像悬浮在高空中的水气一样,慢慢的聚拢成大颗的雨滴落下来。他喝完最后一杯酒,就将身体挪到建小木屋的桌子上,然后两只手撑在上面,盯着小木屋看,他眼睛里盈满了泪光,这个男人,这个看起来异常坚韧的男人,他就哭了,眼泪滚出眼眶,砸在小木屋上,将那些木条一根一根的浸湿。
他终于沉痛的说出来。
“今天其实是丹妮尔的祭日,一晃她都死了八年了。”
我看见这个四十岁的男人放自己在记忆的荒原上追逐,往事历历在目,一如一面擦拭过后的铜镜。他与丹妮尔的故事是铜镜里面越来越清晰的影象,刷的一下闪进瞳孔。
“阿尔卑斯山下的人都住小木屋啊!他们的小木屋都建得那样结实。但是,但是那一晚倒塌的,偏偏就只有丹妮尔一个人的小木屋。”他说着,慢慢整个身体都俯下来,头颅像一颗沉重的椰子一样垂下来贴到桌子。他的哭声没有了,仿佛掉进了软软的睡眠的空穴里。他应该是太累了,在回顾中奔跑得急了。我于是走近他,将手搭到他的肩膀上,一种缜密的颤抖像大群的蚂蚁一样窜到我的手指末端,然后迅速的沿着我突出的血脉爬上来,一直向我的胸口涌去。我一时竟然有些贪恋这样的感觉。涌到我的胸口仿佛一只柔软细致的小手一样攫住那颗突突跳动的心。我才发现,原来我对这个男人身上某种鲜为人知的气质迷惑住了,我想更清楚一点看到他。他是丛林深处用湖泊的水梳洗蓝色翎毛的孔雀,那簇幽幽蓝光照着了我。
“不要太难过了,那一些都是命中的定数。”我对他说。
11
也的确是命中的定数。谁也没有想到丹妮尔遇上这个中国男人,她命中的劫就从泥土中耕了出来。她与窦远两个人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在阿尔卑斯山下的那个小庄园里。他们一起牧马放羊,种植大片大片的葵花,用篱笆围起来,看着它们由细微的种子长成幼芽,再长得遮天避日,花盘在倾斜的山坡上迎着谷风纵情摇曳。她教他如何将葵花籽储备起来做越冬的食物。他们还顶着簸箕到葡萄园里采摘新鲜成熟的紫葡萄回来挂在荫蔽的木架子上凉干,然后背着桶翻越阿尔卑斯山上角峰尖锐、怪?石嶙峋的冰川地形,到深邃的峡谷中的冰碛湖里取冰川水,因为那些水是没有沾染一点尘垢的,是日深月久沉积在湖泊中的最为清甜爽口的水。然后他们用这些水浸泡葡萄,酿成红酒储存到地窖中。他们的小日子过得异常清闲,几乎不再与外面的人交涉。
她常常坐在小木屋的地板上,将地上的葵花子一粒一粒的数过去,将数好的分成一堆,到五百颗的时候就用一根竹筒装起来,这样她就装了许多许多的竹筒,在屋檐上挂成长长一排。风一吹来就像泉水一样叮叮当当的响,细密绵长。窦远将冲好的热咖啡端过来给丹妮尔,她啜一小口,然后将身体探向他,她红滟滟的嘴唇触碰到他的,湿润的舌头像一只敏捷的小兽一样钻入他空落落的口中。她立即就唤醒了他身体里另一只更为雄壮的小兽,它们碰到一起,就将胳膊与腿紧紧的扭结在一块儿,分也分不开去。他们开始没有限度的在对方的身上掠取自己所欠缺的那一部分,用此来弥合被撕裂的伤口。她在他的身体下面仿佛一只不羁的小梅花鹿,她任他在她身体里巧取豪夺。她爱这个中国男人,她抓住他浓密的黑头发,她想只有中国男人才有这样厚密湿润的仿佛苔丝一样的头发,生长得那样茂盛而恣意。她听到毛榉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夜鹰扑打着翅膀落到屋檐上方。她欢愉的大口大口喘息。她感觉整个阿尔卑斯山脉上的冰川都融化了,巨大的水流夹杂着坚硬的冰块飞溅下来,撞击在岩石上,将成片成片的云杉冲垮,将她和他一起卷走,然后一起陷入万劫不复的大峡谷中。
她常常听到木屋子轰轰的摇晃起来。就仿佛雪山崩塌下来滚滚的从木屋上滚过去。她就将身体匍匐在他的身上,她的手缠住他的脖子,她说,这间木屋子真该修整修整了,有的地方漏水有的墙壁已经能灌进风来了。
不幸的是,这些幸福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后来丹妮尔怀孕,在山脚下那个大庄园里住着的拥有无限的土地和财富的男人,丹妮尔的爸爸卡罗,他得知了这个消息,就派遣仆人来将丹妮尔押解回去,他知道她的女儿两年前因为与他美丽动人的妻子不合,一怒之下独自搬到山上去住,离开了她的生父和继母。卡罗仍是心疼他的小女儿的,不愿意她一个人在山上受苦,可是丹妮尔的脾气执拗倔强,她从未屈服过谁,于是卡罗这一次派遣了四个男子,再三嘱咐他们一定要将她的女儿和外孙平安的接回家里,必要的时候他们可以对那个碍手碍脚的中国男人下毒手。
那几个男人在皮带和靴子里别着匕首就上山来了。他们没有料到那天正逢丹妮尔生产。
严冬,天气格外冷,风呼呼的刮着那栋简陋的小木屋,窦远一直没有功夫来修葺这间屋子,丹妮尔怀孕以后就再也不能做事了,他得扛起照顾这个小家庭的重任,每天一早出去劳作,将葵花子和新酿的酒背到山底下去卖给那些巧取豪夺吝啬的商人,然后买一些食物和过冬的棉被木炭回到山上,那总是一段很长的路途,独自一人走在漠漠无边的风雪里,穿过渺无人烟的榉树林和雪松,跨过被雪封冻的溪流,避开饥饿的野狼和山猪的偷袭,孱孱的往家里走去。他怀里还揣着两个热乎乎的枣泥糕,贴着他温热的皮肤,香甜的味道透过衣服一个劲的窜上来,他才感觉是自己是这样饿了。他立刻按紧肚皮,把背回来的棉被和炭块往斗笠里面塞了一塞。他早上答应丹妮尔要给她带两个新鲜的枣泥糕回去,那是她最喜欢的甜点。他一想到丹妮尔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在冷气飕飕的房间里守着一个热气一点点散尽的小壁炉,耐心的等候他早早的归去。他的劲儿就又一次复苏了,步子越来越快。他想着,要在这两个枣泥糕还没有冷掉以前,将它们送到丹妮尔的手里。
丹妮尔紧挨着壁炉,壁炉旁边竹框里的炭块已经不多了。她总是很小心的将剩余的炭一点一点的送到壁炉里面,然后用火钳整理好。她想着不知道窦远的钱够不够买木炭回来,如果不够,他冒着风雪回家一定会冷的要命,于是她决定将最后一块木炭留下来,将刚刚送进壁炉的木炭重新用火钳夹回来放到竹框里。风透过墙壁的缝隙刮进屋子,掀起她散开在面前的长头发。她感觉十分寒冷,将身上的一件大的风衣再裹紧一些,这件风衣已经快不能裹住她那个大肚子了。她又喜悦又担忧的想着,这孩子会在什么时候出生呢?不过今天晚上一定不行,今天晚上太冷了,爸爸还没有回来。他如果在这个时候出生,她一定没有办法的。她摸着肚子艰难的站起身来,朝那面漏风的墙壁走过去。她一手扶着墙壁,一手将一面木柜子拖过来挡住那条足有两寸宽的裂缝,她拖得那样费力,木柜每在地上滑动一点点,她都要停下来喘好几口气。等她刚刚移好了木柜挡住了那条裂缝,她感觉肚子越发沉重了,仿佛挂在身上一颗摇摇欲坠的果实,随时都会落下来,她为这担心着。
门被轰的一下吹开了,她一边埋怨窦远先前没有听她的话把房子修好,一边又为他提心吊胆。她走到房门口抓住门棂,向一片浑浊的银白色阿尔卑斯山下探望,雪花吹过来落进她的颈窝里咝咝融化。风又大一些雪也大一些了。她深知这样的风雪天是狼和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