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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啊，我一点也不在意，刚好您今天有空出来，那今天晚上就回家吧！我做您喜欢的菜给您吃！”
龙葵的笑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灿烂，话中居然一句也没有提及父亲手上牵的陌生女人，甚至完全忽略对方的存在，在那里闲话家常！
东方烈甚至可以看到龙父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多，眼神闪烁，都到了可以称为“可怜”的地步。而那美艳的女人也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这突然冒出来的男孩！
“葵，我……”
“我把妈妈也叫过来，我们三个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今天正是个好机会！”
“葵，我……我有话要和你说！”
“有什么话，晚上对我和妈妈一起说吧！”
“葵……”
“不要碰我！！！！！”满腔的怒气在龙父伸过来的手搭上肩膀的时候爆发出来，龙葵的情绪显然完全失控！
完了……
东方烈可以听见周围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而看见龙父那惊讶的表情时，这才明白这大概是龙葵在父亲面前第一次发作。
澎湃的，纯粹的感情，没有丝毫掩饰和做作，狂暴、任性，一直隐藏在温柔的外表下面，但是这才是龙葵真正的个性。
手指在颤抖，瞳孔放大，白皙的脸因为情绪激动而泛红，龙葵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所维持的理智在一瞬间崩溃！
“龙葵！”
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他迷朦的眼睛越过面前最熟悉但是同时也最陌生的人，投注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面前的东方烈身上。
乱发的少年有一双冷静的眸子，此时正定定的看着自己，然后从薄唇中吐出一句淡淡的话来。
“龙葵，我们走吧！”
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奇迹般的让他的呼吸平顺了下来，而情绪也慢慢的恢复。
回头看看父亲完全被吓呆的样子，他自嘲的一笑，温柔的说了一句，“对不起，爸爸……我不应该对你大吼的！”
“啊？啊……不……葵……”龙父踌躇着，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自己看了十八年的儿子，不知道应该如何跨越这最近却又最远的鸿沟。
龙葵迈开步子，拉过东方烈的胳膊，半拖半拽的越过龙父的身边，而迟钝的父亲这才发现，曾几何时，那个一直追着自己的身影，已经长的比自己还要高了……
而那个挂在他胳膊上的女人，则从头到尾没有被提及过……
***
脚步错乱，但是速度很快！
龙葵拉着他的胳膊，没有搭公车，就这样笔直的在马路上行走。在人行道上穿行，遇到马路就过，完全不顾红绿灯的变换，似乎将自己的生命都抛之脑后。车子来来往往，周围人们肩踵磨肩，多少张脸孔惊讶的望着这平静却又有爆发般感觉的少年，但是他却丝毫不在意。
自己最在意的，最无法忍受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东方烈一直没有反抗。
他只是乖乖的任由处在暴风雨边缘的少年拖着自己猛走，也尽量跟上对方迈开的大步，配合着他的步伐。
虽然自己的手腕被对方不知节制的力气捏的又红又肿，但是他还是没有吭声。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来到一栋大厦的前面，龙葵拉着他冲了进去。
“你是谁？！这里是不能随便闯进去！诶！”门口的警卫想要阻拦他们前进的身影，却被龙葵一一避开，拉着东方烈上了电梯。
狭小的空间彻底隔断了外面的喧闹，龙葵一直紧蹦的情绪这才舒缓下来，而一直用力拉着的手也松开，放开了东方烈的手腕。
蜜色的手腕已经完全红肿，淤血堆积在一起，显得分外触目惊心。
“对不起！”龙葵这才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慌忙道歉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脆弱。
“没关系……这比爸爸给我的伤轻多了！”东方烈看了一眼那明显的红痕，淡淡的应了一声，算是表达自己的安慰。
爸爸……
一听到这两个字，那不堪入目的情形又再次在眼前复苏，让他原本舒缓了许多的情绪再度紧绷了起来。
看到他明显的表情变幻，东方烈的声音传了过来，在他炽热的心头之火上浇下一桶凉水，让他冷静冷静。
“这没什么，也许只是和自己的秘书出去办事而已，你不用操什么心！”
“办事”？！是哦，到附近的情人旅馆“办事”！！！
明知道事情不是那么单纯，明知道这只是对方善意的安慰，但是一颗心却也沉寂下来，脸上也恢复了以往的神情。
是的，仅仅是不小心碰到了而已，姑且就这么相信吧！
“我们现在到哪里？”低低的声音响起来，也唤回了龙葵的注意力。
是哦，这里是哪里？！
他一直被怒气占据着头脑，完全凭直觉来回乱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环顾四周，在电梯门附近看见了一个小小的标志。
“这是……我妈妈的公司……”他纳纳的说着，这才想起来自己盛怒之下想要第一个告诉的人是自己的母亲，“天……我真是有够胡涂的！！！如果把这件事情向母亲说清楚，那爸爸妈妈他们非……”
“离婚”两个字被他硬生生的吞了下去，想都不曾想过的事实在脑子里翻滚。
如果把他所看到的事实告诉母亲的话，那就意味着要开展一场家庭大战！而爆发后的结果，自然只有“分手”一途！！！
不行！绝对不行！！！
“我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龙葵抱着脑袋，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一边的东方烈看他的表情，也猜到他的心思。蜜色的手指迅速的按下一楼的按键，这将把他们带回一切的起点。
迈步走出了电梯，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龙葵拉着东方烈旋风一般的离开了他妈妈的公司，独留下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警卫，不知道这两个少年究竟搞什么飞机！！！
公园里，长椅上，龙葵挫败的坐着，头垂的低低的，心情乱成了一锅粥。
“来！”
一罐清凉的饮料蹭上了他的脸，让他混沌的大脑一阵清醒。抬起头来，看见的就是乱发少年无表情的脸。
“…谢谢……”伸手接过那罐饮料，现在的他混乱的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而在人前戴上的面具，也毫无防备的卸下来，将自己从来不被别人看到的真实一面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对方面前。
沉默，又是沉默。
东方烈在他身边坐下，龙葵都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味道飘过来，而炽热的，不知道比他高出多少的体温也传了过来。
味道，是混杂着香烟味和酒味的混合体，不好闻，甚至可以说是很难闻，但现在却莫名其妙的让人很是心安。
体温，和自己完全不同的炽热，很难受，但是现在却分外的亲切。
有一种莫名的酩酊的感觉从对方身上传过来，挑动着他动摇的很厉害的神经。
如此寂静的环境，只听到风吹树叶响，和间或插进来的几声鸟鸣，除此以外就只有对方和自己的呼吸声了。
“……我说，我第一次被父亲虐待是十岁的时候！”
“啊？”
龙葵有些跟不上东方烈的思路，惊讶的眸子望向那张狂野的容颜，看到的是平静无波的表情。
东方烈淡淡的开了话题的头，自己首先触及那应该是禁忌的话题。
“我从十岁的时候就被他虐待，一直持续到现在，我十八岁的时候。他留在我身上的痕迹有烫伤，有殴打造成的淤伤，还有鞭子抽过的伤痕。你那天救了我时所看到的，就是被鞭子来回抽打的痕迹，由于集中在同一个地方，所以看起来才那么狰狞！”
“啊……”
龙葵倒抽一口气，实在无法相信他所描述的事实。
那么狰狞的伤口是用鞭子抽出来的？！那么深，那么恐怖，一定是经历过无数鞭打才造成的吧？
“开始的时候我还会反抗，但是到了后来，我就任由他抽打了，到了现在，我虽然力气比他大，打架的本事也比他强，但是却反而乖乖的任他欺负……我这个儿子当的也真够尽职的！”
苦笑在唇边蔓延，东方烈眉宇间满是浓浓的自嘲，甚至还有一丝哀伤。从龙葵的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原本充满野性美的身体，居然纤细又软弱，完全没有一丝彪悍的气息。正如那个下着磅礴大雨的下午，他抱回家去疗伤的那个身体……
“为什么不反抗？”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似的，他咳嗽两声，让自己心中从来没有升起过的心猿意马压了回去，而将精神全部放注在对方所讲述的故事上。
“反抗？”东方烈笑了出来，小小声的，却有说不出来的感觉，苦涩？悲哀？还是嘲讽？通过那奇异的喉咙中的震动，发出他独特的声音。
“开始几次想反抗来着，但是看到他越来越多的白头发，和逐渐没有力气的抽打，我怎么也下了手……而且他一清醒以后就会抱着我猛道歉，然后猛哭，我也就下不了手了。现在想想，也许那是他为了留下我而做的手段也不一定……事实上，他虽然每次都忏悔，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做，该打的一次也没有停过……”
这是……怎样的父亲啊……
龙葵的心中被什么东西填的满满的，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从胸腔中涌上来，塞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说话。强烈的冲击让他的眼睛发酸，酸到甚至看不清楚对方的容颜。
“其实他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我妈妈在十岁的时候跟别的男人跑了，所以他才变的那么神经质吧？我其实和妈妈长的一点也不像，但是他经常指着我骂，让我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他……所以我想，大概我唯一和妈妈称的上相似的，只有眼睛了吧……”
“因为那个人一边打，一边骂，而最多的，还是不要我看他。”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饮料在摇晃，漂亮的手指抓着罐子在轻轻的摇晃，他的身体虽然千疮百孔，但是手指却漂亮的出奇。
东方烈的眼睛清澄似明镜，神情自若，浑然不像是经历过那种悲惨遭遇的人。
而他叙述的口吻，也冷淡的仿佛这令人发指的事实，并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所以说了，你父亲还算好的，你就别放在心上，应该向好的方向上想，所以说……”
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东方烈就被转过头去看到的情况吓的消音了！面前俊美无筹的少年，用迷离而悲伤的眸子看着自己，白皙的脸上有蜿蜒的两道水痕，在逐渐淡漠的金色夕阳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你……哭了？”
他是第一次看见男人的眼泪，虽然突兀，却美丽的惊人！
“啊？没有啊！”龙葵慌张的擦拭着自己的脸颊，手指上沾着的果然是新鲜的水痕！
哭了？
他居然哭了？
有些震惊于这个事实，龙葵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想说话，但是喉咙干涩的说不出话来，他想否认，但是脸上湿润的感觉就是铁铮铮的事实。
“你……”
看到东方烈伸过来的手，他慌忙把脸上的痕迹抹干净，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却不知道这笑容比哭泣更难看。
“我不要紧的，你别哭！”
一说出口，龙葵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东方烈的脸上干净的很，一点痕迹也没有。而那双大而浑圆的眸子望着自己尴尬的表情，充满了诧异。
“噗嗤”一声，东方烈笑了出来，笑的前仰后合，说不出来的开心。
“我说……哈哈哈哈，你这个人……哈哈哈哈！有够可以的……”
被那笑声搞的面红耳赤，龙葵将头扭了过去，掩饰着自己不知所措的心情。就在他扭过头去的同时，对方的笑声也噶然而止。东方烈再也没有什么声响，沉寂的仿佛不存在一样。
心在打鼓，龙葵想回头看看他是否还陪在自己身边，突然背上一阵温暖，有什么东西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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