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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个屁!买午餐买到现在才回来,谁知道你又跑去哪里看美媚了。买午餐是倒贴钱,这本东西能给我们挣大钱的!」
「喂,你难道可以不吃饭工作吗?」
「当然可以,如果把你卖了就更好,少给我找晦气!」
我看着两人在小小的空间打闹,不禁会心一笑。
两个月前我来到这个新城市,我本来打算重操旧业做酒保,可是没有身份证,试了好几个地方都不成功。我身上所带的钱也快用尽了,偶尔间看见这家打着『精美印刷有限公司』招牌的小店贴了一张招人启示,表示需要翻译人员一名,精通英文日文,愿出高薪聘请,并提供住宿和伙食。
小时候谦彦喜欢日本漫画,逼得我自学了几年日文帮他做翻译,英文却是我时常帮谦彦补习外语课时练出来的。这两种语言我写读没问题,只有日文发音不是很准,英文还好。
我想碰碰运气,推门进去应征。
里面只有两个人,陈清平和李玟茹是表兄妹,两人大学毕业后打了几年工,合伙开了这家印刷公司。我说我会日文和英文,两人像傻瓜一样看了我好久,我说如果不信,随便找篇东西给我,我马上翻译。两人马上手忙脚乱挖了两篇东西给我,我译完后,两人还是一脸傻瓜样。我想,多半是不合格,拧起行李就要走。谁知这两个活宝居然激动的哭着拉住我。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们的要求太高,给钱太少,所以贴了三个月还找不到合适的人。前几天好不容易逮了一个,不料却是嘴上说得哇哇乱叫,笔下无文章的家伙。他们手头上偏巧积累了一堆东西要翻译,如果弄不出来,就准备关门大吉。
我当时想,只要有工资就很不错了,还供吃住,就答应了,最重要的,他们没有问我要身份证。我想他们可能是高兴的忘了,也好,反正我的身份证还在谷元恒哪,不知被他摆到了什么地方,我走时翻遍整个家都找不着。
陈清平的家在几条街后的大楼里,三房一厅的大公寓。原本是他家人住的,几年前他父母和大哥移民去了澳洲,公寓就空下来,现在是他和李玟茹住,加上我正好一人一间睡房。大家住熟后,我才知道,公司刚刚建立一年不到,起步难,所付工资不多,才找不到人做翻译。李玟茹不好意的问我,会不会觉得他们坑了我,因为一般这种工作都至少是两三千一个月,他们只能付九百,如果我觉得不好,大可现在拍拍屁股走人,他们绝对不会怪我的。
我当时就说明了,我身份证被扣家里了,所以,你们愿意雇用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呢。我跟他们说我离家出走是因为父亲要再婚,我今年才十八岁。两人瞪了好一会大小眼,陈清平说,我还以为你怎么也有二十四五了呢。李玟茹附和的拚命点头说,对啊,看你那忧郁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哪个名牌大学出来的硕士生,当时我就直嘀咕,就算你很厉害,我也没钱请你呢。
说完,我们笑了一场。虽然在工作上他们是我的老板,但他们很关心我,总当我是小弟弟般照顾。实在是让我很庆幸。
我拿起一个饭盒,慢慢吃,虽然做得不是很美味,但还是热呼呼的。
正在追逐的李玟茹鼻子动了两下,「好香啊。啊--!!!!完蛋了!快,把这东西给我再印一份新的,人家约了一点半在景旸楼的!」
陈清平摸摸已被拍打过好几次的头,不满的说:「都是你啦,磨磨蹭蹭的。」说虽然这么说,他还是马上到计算机前找原件印刷。
李玟茹饥肠辘辘的端起饭盒又大叫起来,「为什么又是蘑菇炒鸡片?!!天天吃这个,你想吐死我吗?!」
陈清平懒洋洋的说:「大小姐,问你吃什么,你每回都说随便,我买什么你吃什么的嘛。」
李玟茹嘟起嘴来,「那见悟说随便,你怎么每次都买不同的回来?!我严重抗议偏心!」
我和陈清平当场不约而同的咳嗽起来。
我笑着说:「那我这盒给你好了。」
李玟茹看看自己的饭盒,又看看我的饭盒,最后有点撒娇的说:「都被你吃过了,我一个女孩子,会不好意思的嘛。」随即忸怩起来。
我还是应付不来她这种突然的转换,不过也蛮……恐怖的。
陈清平摸着胸口,一副惊骇过度的样子说:「女王陛下,不要随便扮纯情好不好,你哥我可受不了惊吓。」
我笑得直咳嗽。
这两个活宝,真想不到他们都已经是二十七八的人了。
我的心态,却像七老八十的老人家,感叹着年轻真好。
李玟茹快速的吞下饭菜,之所以用吞,因为那个味道她已经吃怕了,又不想饿肚子,就只好吞下去。套她常说的一句话,创业艰难万事要省,绝对不能浪费一分钱一粒米。
「我走了!」
拿过刚刚重印的样品,李玟茹匆匆跑出去,陈清平就开始倒数,「3、2……」
呯--
门被一脚踹开,李玟茹气色败坏的冲进来,「我的皮包呢?!」在桌面上乱摸一通,终于从杂物埋藏下摸到了黑色的小皮包,慌慌张张的跑出去。
陈清平在后面大叫:「小心别把人家的车给撞了!我们没钱赔!」
李玟茹远去的声音飘进来:「拷!你当我是超人!我可是肉体凡躯……喂!你张眼开车了吗!」
外面传来几声紧急刹车的声音和司机的咒骂声。
陈清平一点都不担心,早就习惯了,他笑嘻嘻的开始收拾地上被旋风卷下地的东西。
「如果不是你还这么小,我还真想把她嫁给你呢。」
我喝在嘴里的汽水差点喷出来,「讲笑吧?」
「嘿嘿,我觉得你的气质蛮配的,她那个人,恐怕倒贴钱都没人敢娶。」
我不愿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办公室内除了机器的声音就是翻纸张的声响。
陈清平边整理印刷件,边说:「你来这里也有几个月了吧?怎么不出去玩玩,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到处跑,就怕没地方可去。」
我看着计算机,脑海中继续翻译着荧光屏上的文字,淡淡的回答:「不太习惯吧,除了赚钱,我还没想过其它的。」
「呵,说不定你和玟茹是一个妈生的。死要钱。」他不太赞同的摇摇头。
「今天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哪里?」
他神秘的说:「反正你去了,说不定会喜欢喔。」
我还是反应不大,去哪里都一样。
喜欢?我已经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这种感觉了。
※※※
七点关门,陈清平锁上公司门,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声『落霞山顶』。
我好奇的问:「不等李玟茹了?」
陈清平笑说:「不用了,等她把人家敲诈完了我们也该饿死了。不要紧,我们去我们的,她自己会打算的了。」
落霞山听起来好像很大,其实是近郊的一座小山包。车上了山顶,我才知道,原来这上面有家酒吧。
「欢迎光临绝色。」
服务生笑脸相迎,把我们引上顶楼小甲板上的一处空桌坐下。
从这里可以了望全城的夜景,我一瞬间有点恍惚,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我和那人看着脚下的城市……
陈清平拍拍我的肩膀,我顿时从回忆中惊醒,心中不禁乱跳了几下。
「很漂亮吧?这里只有晴天和小雨天才开业,一开就是二十四小时,除了酒外还有各种精美小食和受女生欢迎的新奇饮料,说是酒吧,其实也有点不伦不类。」
「很好啊。」
服务生笑眯眯的问:「请问两位先生想点些什么饮料呢?」
我不经思索就直接说:「『蓝色夜晚』。」
服务生和陈清平同时笑起来,服务生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印刷精致的菜单递给我,「您是第一次来吧,看看我们的菜单好吗?我们这里的饮料和别的酒吧完全不一样喔。」
我打开一看,这里的酒名很奇怪,『柔风轻夜』、『乱世佳人』、『绝代风华』、『春风得意』、『眉目传情』……这些是给情侣的吧?!我瞪了陈清平一眼,他还在抿嘴笑,继续翻,我总算看到一个比较正常的酒名了。
「『天涯明月』。」
服务生笑容不减,陈清平似乎笑得很奸诈,我一头雾水的问:「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不是不是,等会你就知道了。」陈清平随口对服务生说了一串名字,服务生不住点头,手下的笔飞快转动。
「好的,请稍后。」服务生带着笑容离开。
「你经常来这里?」
陈清平挠挠头,有些尴尬的说:「以前啦,上大学时坑死党来过,后来钓女朋友时也来了几次,不过开了公司就不怎来了。」
然后我们两个就无话可说了……
一阵柔和的夜风吹过,耳边是微弱的爵士音乐和草木的沙沙声,桌面上的烛光摇摆不定,如同我的心绪般,在玻璃罩中无力挣扎着不知该去何方。
这里的气氛实在是太糟糕了,让我无法抑制的想起那个人。
服务生清爽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先生,您点的,『天涯明月』。这是您点的『春风拂面』。其它菜色一会就到。」
我看着眼前巨大玻璃杯中的冰沙发呆,上面插了把小伞,和小巧的塑料勺子。
「这是……」
陈清平笑说:「这就是你点的酒啊,椰汁奶浇磨冰,外加三分甜酒。」
我犹豫的勺了一点送进嘴中,淡淡的椰子清香拌随RUM(甜酒)的醉甜从舌尖上溶化,冷冷淡淡的带出一股怀念。我赞叹了一声,『天涯明月』,果然是个好名字。
陈清平看我这样子,笑着摇头说:「你还真怪,这是给女孩子喝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是吗,我觉得,这里的酒挺有意思的。」
陈清平那杯酒是绿色沉底,用调酒签轻轻一搅,幽幽的绿意缥缈地涌上酒面,把整杯都染绿了。
「是薄荷酒?」我看着他手中的杯子问。
他有些惊讶的点点头,「对啊,你怎么猜到。」
我看向远方的点点灯光。
『他』喜欢喝的『蓝色夜晚』,也是同样蓝色沉底,只要轻敲杯边,那层蓝色就会如夜幕升起般把所有都渲染成幽蓝。蓝色夜晚,总是微微带着一点苦意。
「你好像有很多心事,我真没见过比你还忧郁的人呢。你确定你不是快到三十找不到女朋友?」
我很感谢他的好意,故意说出这样的话逗我笑。但我真的笑不出来。
服务生及时出现,端上一碟碟精美的小菜,色彩缤纷造型别致,与其说是食品不如说是艺术品。我深深怀疑这些东西真的能吃吗?
陈清平已经夹起一块绿色的糕点放进嘴里,他大肆咀嚼的样子,真有点糟蹋这里的美景和美食。
我忍不住微微笑起,气氛顿时轻松很多。
他一直都没再问起,只是说些笑话,讲讲他上大学时的事。和李玟茹第一次被炒时两人怎么发誓要做人上人,等有钱后就买了那家炒他们的公司,把老板清炒红烧了。最后又扯到他家人,他大哥怎么考到研究生,怎么去了加拿大和那边的女孩结婚,他们老妈老爸气的哇哇叫,说死活不要一个洋妞破坏了中国人血统。结果去见了大嫂才知道大嫂是中国人,只因为母亲改嫁给当地人,继承了老外的姓而已。当下两老心情放松,就开始催大哥大嫂生孩子,现在大嫂怀孕了,又开始想起这个留在国内的儿子。
唉,他说,好烦啊!公司的前途还在挣扎中,他哪有时间找女朋友?如果不是玟茹就是老妈妹妹的女儿,他还真想和她结婚算了,还可以省钱。
我静静的聆听,他的生活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