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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妇谱-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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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妈啊,打人喽!”薛鹏正后悔不迭地磕着响头,府内突然骚乱起来,薛举人用眼角悄悄地撇向门外,只见贾氏族人挥起各式武器,正在追打着投于自己门下的仆人、家丁们,因师出有名,族众们一边打人,一边大肆抢劫,拿不走的、搬不动的,也绝不给薛某人留下,全部砸个稀烂。薛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园倾刻之间一片狼籍,虽然痛得心在流血,嘴上则不敢有一句怨言,薛某人还能说什么啊,只能骂自己“活该”了!

    “呶,”贾氏族众把薛宅奴仆打得抱头乱窜,又把薛府抢劫一空、砸得一塌糊涂,七爷依然不肯饶过新举人,又命贾世铎草拟了一份悔过书,大致内容不外乎承认纳妾不对;冷落夫人有罪;对死去的夫人予以厚葬;赔偿贾府巨额的精神损失费;……,等等,等等,条件之苛刻,绝不亚于一战结束后的凡尔赛和约,而薛某人哪一条也不敢违抗,只要能够免于问官,便无条件的接受了!

    于是,贾世铎揣着薛鹏的悔过书,带着两个获得自由的丫环得胜回府了。贾父接过文书大致瞅了几眼,不满地抛之一旁:

    “儿啊,绝不能就这样便宜了那姓薛的小子!”

    “爹爹,”贾世铎不解地望着父亲:

    “他已经彻底服软了,甚至给妹妹磕头谢罪了,您老还要他怎么样呢?杀人不过头点地啊,父亲,”饱读圣贤书的贾世铎开导父亲道:

    “咱们还是宽已待人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妇人之见,”贾父怒气冲冲地打断了儿子的话:

    “人都死了,再讲这些何用,我要让那小子身败名裂,从此无颜见人,虽生不如死,呶,”贾父用下颌指了指桌上的悔过书:

    “到了官府的大堂上,这便是最好的证据,……”

    “对,好主意,”听说贾老爷要打官司,两个丫环立刻来了精神头:

    “老爷,跟他干,肯定能把他踢翻在地!”

    “父亲,”听说父亲要跟薛鹏打官司,兴讼词,贾世铎一脸的无奈:唉,父亲好固执啊,如此一来,薛某人的赔偿款不仅彻底泡汤了,自家还要掏钱兴讼,屈指算来损失真乃不小,正所谓的一枪两眼:

    “父亲,您老要冷静一些,妹妹可是自己寻的短见,薛鹏亦答应了咱家提出的所有条件,不仅予以厚葬,还,还有巨额赔款,父亲,”

    “少废话,去,”父亲不由分说地吩咐贾世铎道:

    “笔墨伺候,我现在就写诉状!”

    “是,”父命难违,贾世铎乖乖地取来笔墨,但见贾父提起笔来,咬牙切齿地书写起来,从父亲的文字里,贾世铎终于明白父亲的真正用意:我的天啊,姜还是老的辣,父亲这是借妹妹之死,大兴讼词,不仅要把薛鹏搞臭,还要废掉他的举人名份,如此说来,薛某人的麻烦的确惹大了。

    听说贾父不肯私了,一纸诉状递到了官府,薛某人也不含糊:

    “这有什么了不起,老不死的,你尽管出招吧,本举人愿意奉陪,俗话说得好:天大的官司压下来,俺用磨盘大的银子顶上去。”

    说完,薛某人提笔写了一份答辩状,对贾府的指控针锋相对的予以批驳,新举子这边派人将答辩状送到官府,那边又请来钱庄老板,贷下巨额的银两:

    “哼,老东西,看谁能玩过谁!”

    于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由此拉开了帷幕,也不知薛某人磨盘大的银子,能否顶得住贾父恶狠狠压过来的官司。

    【妇谱氏曰】

    遇事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似乎是某些妇人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一贯采用的伎俩,即使在今日,也是屡有所闻,不过,她们挺身而死了,却给活着人的留下了无止无休的麻烦,双方当事人公堂相见,分外眼红,因此而结下的宿怨一连数代也无法解开。奉劝喜欢此道的姑娘大姐们,在你选择死亡的时候,多为自己的亲人想一想。
谱肆——《癫妇》第一回
    《百妇谱》之

    癫妇

    (谱肆)

    鹧鸪天…癫女

    流浪来到蚂蚁屯,破衣烂衫满灰尘。

    农家主妇瞧的细,杀猪锅内退厚皴。

    前世缘,缘姻亲,咦咦呀呀到清晨。

    疯癫傻女播云雨,养个娃娃好精神。

    第一回毛驴车旁耍弄小贩,大榆树下调戏癫女

    调皮捣蛋掏鸟窝,蚂蚁屯人乐趣多。

    村口巷尾生事非,田间地头逗鸡鹅。

    今天不知如何过,忽有癫女滑下坡。

    蚊子嗜血不顾命,光棍好淫中邪魔。

    饥渴难奈出尽丑,奶子屁股胡乱摸。

    时光荏苒再荏苒,岁月蹉砣又蹉砣。

    蚂蚁屯这个名字虽然不雅,乍听起来甚至有些粗俗,可是,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小小的屯落拥有着绮丽的风光,对于某些理想主义者,臂如我这样的人,那里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啊,如果没有老婆孩子,我早就落户此地,隐居修行了。炎夏时节,站在滔滔的松花江畔,一栋栋简陋的农舍毫无规则地散布在错落起伏的怪石嶙峋之间,因其土壤多为红质,故尔当地人称之为红石砬子。信步走进小小的屯落,举目望去,红石砬子上草木繁茂,野花盛开,诸多种叫不出名字来的各色野果累累低垂,清风徐来,淡淡的蔬果之香扑面而来,啊,好不怡人,好不惬意啊!不过,待你走到悬崖绝壁之下,忽然一阵怪风袭来,卷裹着一股难堪的气味,不禁让人皱起了眉头,那气味是从崖壁下的洞穴里飘出来的,蚂蚁屯人很会利用地形、地貌,将家畜家禽圈养在天然的山洞里,既经济又安全,当然也就不可避免地污染了红石砬子那怡人的自然气息。唉,有什么办法啊!

    蚂蚁屯虽然风景这边独好,却因地处偏僻,长年以来交通不畅,仅有一条羊肠般的乡路从屯内延伸出来,与外界交流,其路况极差,晴天尘土飞扬,雨季泥泞不堪,而更令屯外人谈之头痛的则是一处从红石砬子漫延而下的,又陡又急的大斜坡。即使是驾驶水平极高的司机也不敢在这条斜坡上冒险,尤其到了冬季,斜坡一经冰雪覆盖,晶光闪亮尤如镜面,与其说是道路,不如说是高山速降滑雪场。只要你屁股往镜面上一挨,只听哧溜一声,便径直从斜坡上滑到蚂蚁屯农家的热炕头去了。不过,滑下去非常容易,若想再爬上来,可就困难了,并且是相当的困难,有时甚至是不可能爬上来了。有鉴于此,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屯外人极少光顾红石砬子,而深居简出的蚂蚁屯的村民们则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心,倘若偶有屯外人造访此地,蚂蚁屯热情的村民们好似看见了稀有动物,一扇扇窗户豁然洞开,从里面探出一只只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来访者,左看啊;右瞅啊;东猜啊;西测啊;哧哧地冷笑啊;指手划脚地评头品足啊,弄得人家好不自在,好不尴尬。而更令人讨厌的则是小孩子们,活像一群臭蚊子,围在你的身前左右,嗡嗡乱叫,推不开,搡不尽!

    不过,如果据此便认为蚂蚁屯的村民们憨傻,或者说是孤陋寡闻、少见多怪,那你的结论不仅过于武断,并且是大错特错了。蚂蚁屯人的灵性绝对不亚于大都市的人,甚至在许多方面远远胜过都市人,那不,去年春季,高燥的西北风嗷嗷地狂吼了十余天,把滑雪场上的残冰剩雪吹刮得一乾二净,于是,终于有胆大的、不知深浅的外地人来蚂蚁屯冒险了,那是一个不知好歹的车老板,吱呀作响的平板车上装着从城里用大米换来的旧衣服,车老板费尽了周折,毛驴车差点没翻到红石砬子里,终于冒头大汗地来到了蚂蚁屯,希望用这些旧衣服换些钱花,然而他想错了,蚂蚁屯人哪有闲钱买衣服啊,一年到头靠种地赚得的几个微不足道的小钱,不是喝大酒了,就是输在赌桌上了,然后,赢到钱的家伙们,又把钞票悉数送给屯子里的风骚娘们了。不过,蚂蚁屯人的口袋里虽然空空如也,对毛驴车上的旧衣服仍然充满了渴望,当车老板坐在毛驴车上,一边摇着鞭子,一边吆喝着时,蚂蚁屯人则跟在毛驴车后面,各展所能,趁着车老板不注意,或是只顾与别人讨价还价,你抽一双破袜子,他拽一条烂裤子,豁豁,车老板丢得比卖得多,气得又是吹胡子又是瞪眼睛,怎奈货到地头死,在蚂蚁屯人的一亩三分地里,你纵然有天大的脾气,也不敢过份发作,否则,更有你好瞧的了!

    “喂,这件衣服卖多少钱啊?”车老板正东赶西哄,顾此失彼地忙碌着,终于有人选中了毛驴车上最贵重的一件旧夹克衫,并且开始问价钱了,车老板堆起买卖人特有的笑容,和和气气地告之了价钱,问价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听罢价钱,抖了抖手中的旧衣服,继续发问:

    “我可以穿上试一试么?”

    “当然可以了,”买衣服哪有不让试穿的道理啊,车老板满口应承了。于是,毛头后生慢条斯理地穿上夹克衫,车老板的脸上泛起内行的神色,假惺惺地说道:

    “你瞧,小伙子,这件衣服你穿上正合适,”哪知,毛头后生穿上衣服,突然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头也不回地跑进屯子里去了。望着后生的背影,车老板除了摇头叹息之外,一筹莫展,车老板若去追讨,笔者敢用脑袋打赌,车上的衣服准得丢的一件不剩。车老板苦涩地嘟哝道:

    “外面都说蚂蚁屯人特嘎咕,今天真是领教了!”

    就在车老板发表感叹之际,毛驴车上又丢了几件旧衣服,车老板彻底灰了心、告了饶,匆匆收拾过平板车,扬起鞭子,灰溜溜地爬上了陡急的斜坡,从此再也不敢来蚂蚁屯赚钱了。

    呵呵,你不来,还有别人来呢,天底下不怕死的人多去了,这不,卖旧衣服的车老板前脚刚走,又从斜坡下滚来一个倒霉蛋,虽然也是车老板,车上的货物却不一样,今天来的车老板,车上装了一大罐自家酿制的烈性白酒,由于道路泥泞,马车颠来荡去,酒液咚咚四溢,浓郁的酒香早把蚂蚁屯的酒鬼们呛醒了:

    “哇,好香啊,真是好酒啊!”

    酒当然是好酒,不过,蚂蚁屯人永远都受一个问题的困扰——没钱!没有钱,还想喝酒,怎么办?还是老办法,发挥聪明才智,好酒自会入口的。

    “伙计,”蚂蚁屯人公认的第一酒鬼,每餐必饮,每饮必醉的马三两,拎着已经倒不出一滴酒液的空塑料桶,大大咧咧地走到马车前:

    “给我打一桶酒!”

    “好喽,”刚一进屯就开张了,车老板好不欢喜,欣然接过塑料桶,咕咚咚地灌满烈酒,站在车下的马三两接地沉甸甸的酒桶,手指着红石砬子边第一栋破草房道:

    “呶,那是我家,你是跟我取钱去,还是我给你送来啊?”

    酒贩子可不敢丢下马车去马三两家中取酒钱,他摆了摆手,示意马三两把酒钱送过来。于是,马三两拎着酒桶回得茅草屋内,将酒桶塞进薪柴堆里,然后,又拎起另一只空塑料桶,咕咚咚地灌满了大凉水。马三两手拎着盛满凉水的塑料桶,扒着老婆的耳朵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嘀咕一番,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马三两又精又灵,老婆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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