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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抬了好几个出来,烧得……唉,看来三楼以下的都没救了……」
她没有听完,猛地推开人群往前挤。他住在二楼啊!
他们约好在他家碰面,怕她来了找不到,他一定会在家等待……他逃出来了吧?没有被困住吧?
她拚命挤开人群,踩到了谁的脚、扯痛了谁的手臂,谁在怒骂,她都听不见,维持秩序的警察看见她疯了似地往前冲,过来拦阻。
「小姐,这里是火灾现场,请你不要靠近……」
「我男朋友在里面!」看见消防人员抬著盖上白布的担架从火场出来,她惊悸,不敢看,又忍不住看那白布覆盖的躯体。那身形似乎和他差不多……不,天色太黑,她太慌乱,一定是她看错了--
警察指著不远的救护车。「从火场出来的人都在那边,你去看看你男朋友在不在里面。」
「好,我过去……」忽然看见露在白布外的那双脚,她震住了。那双脚穿的拖鞋已被熏黑,依稀看见上面印有枫叶图案。
那是她在学校家政课做的手工拖鞋,他从不给旁人穿的……
泪水涌上眼眶,她全身颤抖。「不必了,他在这里……」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多年前那一天,父母带妹妹离家,说要去找外婆,她打电话给外婆时却找不到双亲。如果那时她稍有警觉,也许就能阻止父母寻短……
现在又是因为她的疏忽铸错,如果她没有睡过头,如果她早一点来,也许他就能逃过一劫,都是她的错……她又一次失去挚爱,都是她的错!
她呜咽著,胸口剧痛,竟哭不出来,臂膀匆被人拉住。
「百粤!」好不容易挤过人墙的苏霁人将她扳回身。「我一直喊你,你没听见吗?」
她回眸看见他,傻了。「霁人?」
「教授临时有事找我,我留了纸条在家,就到学校去了。你去哪了?我打电话给你都没接。」
「我睡著了,没听到电话响……」她茫然地回头看担架。「我以为你在那里,他穿著你的拖鞋……」
他不忍地看了担架一眼。「那应该是学长吧,他来找我室友,室友出去了,他说要留下来等,没想到……」见她神色恍惚,显然吓得不轻,他拉她手贴在自己睑颊上。「百粤,没事了,我在这里,」
她呆看著他,他说话时嘴唇碰到她拇指,他的呼吸热著她的肌肤,他活生生地在她眼前……泪水溃决,她哭著投入他怀里。
「我以为你像我爸妈那样死了,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她泣不成声。
「我没事,别怕。」他心疼地抱紧发抖的她。
「我以为我们会一起毕业,一起出社会,永远都会在一起……」未来脆弱且遥远,死亡却很真实,唯一能把握的,不就只有现在吗?
她泪眼模糊地看著他。「霁人,我们结婚,我要嫁给你。」
他一愣。「你确定?」
她哽咽著点头。
他有一瞬的犹豫。她吓坏了,这不是理思智思考后的决定,也许明天她平静下来就后悔,但他太渴望她成为他的妻,他有信心让她在婚后的每一天,都觉得这个冲动很值得。
于是他坚定道:「好,我们结婚。」
*****
隔天他便向母亲提起结婚的打算,不料母亲非常反对。
「你才几岁就想结婚?」王俐云怀疑地看著他。「该不会人家怀孕了吧?」
「没有,我和百粤什么都没做。」
「没有就好,总之,我不准你娶她!」
「为什么?之前我带她回来,你还夸她想当英文老师,很有上进心,不是吗?」
「那是场面话!女人结婚以后就该以家庭为重,成天往外跑像什么样子?」
「这可以商量,其实我也希望她别那么辛苦。」他可以照顾她们姊妹。
「何况她没半点背景,你看你几个堂嫂,有的是议员千金,有的是财团董事的独生女,她对你的事业能有什么帮助?」
「我的事业我自己开创,百粤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你大伯前阵子不是给你介绍好几个女孩子吗?每个都漂亮大方,家世又好,你还年轻,多看看、多比较,不要急著定下来——」
他加重语气。「妈,除了百粤,我谁也不要。」
王俐云这才住口,酸溜溜道:「还没过门,你就这么护著她,我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百粤是个好女孩,她很乐观、坚强,你也会喜欢她的——」
「好啦,要娶就娶吧,儿子大了,跟丈夫一样管不住,反正每个人都是最后才会想到我。」王俐云悻悻道:「我只有个条件,她嫁过来以后别出去上班,我们苏家不缺她一份薪水,她好好当个贤内助就够了。」
苏霁人答应了,但罗百粤和他母亲一样,反应全然没有他预期的喜悦。
「我没工作,怎么养妙妙?她要看医生,我还要帮她存学费……」
「我会照顾你们。我之前当我大伯的助理,按月领薪水,已经有一笔积蓄,接下来从部门经理开始做起,有固定收入,养小姨子不成问题。」他微笑道:「以后都是一家人,照顾她也是应该的,这是姊夫的责任。」
「所以我以后只能依靠你,当个茶来伸手的少奶奶?」的确,苏家的富裕不需要她出门工作,可是有收入让她感觉踏实安心。一个向丈夫伸手拿钱的妻子,这样的关系让她觉得自己矮一截。
「依靠我有什么不好?我很乐意让你靠一辈子。」他没有察觉她的不安。「我妈一开始很反对,我跟她说,除了你,我谁也不要,她只好答应了。」
「为了我打坏你们的关系,不好吧?」
「没事的,我妈大概是对我这么坚持要你有点吃醋,毕竟我从小到大都很听她的话,这回她让步,婚后我们多顺著她一点就是了。」
她应了声,却想著——这桩婚姻是不是该多点考虑?他母亲不太喜欢她,她对他的家庭认识太少,那场火灾让她太慌乱,也许他们该慢下脚步想一想……她想著,忽被他抱个满怀。
「你知道什么让我有成为大人的感觉吗?不是毕业典礼或学士服,是把你娶回家,从今以后为了你而努力。我爸从没尽到当父亲的责任,我发誓绝不让我的妻子和孩子有同样遭遇。呵护我的妻子,让她永远快乐,是我的梦想。」
他顿住,俊脸微红,有些难为情。「不怎么轰轰烈烈的梦想,是吧?」
她动容。「不,是个愿意让女人托付一生的梦想。」
他的话抚平了她最后一丝忐忑,他们是这样全心爱著彼此,婚姻一定会美满幸福的,是她顾虑太多了。
「我只有个小小的要求。」
「嗯?」
「婚礼能不能简单一点?你的婚礼一定很多政商名流到场,说不定还有媒体采访,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要面对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还是有点自卑。
他明白她的心情。「好,我也希望低调点。」
*****
然后,再次出乎他的预期,这个简单的要求让母亲大发雷霆。王俐云不能接受独生爱子竟然不要一个风光的婚礼,他花了很大工夫斡旋,好不容易取得两个女人都同意的方式。
接下来喜饼、礼服样式、婚礼日期、宴客名单……母亲样样都有意见,罗百粤也非听话的小绵羊,他总是劝她退让,母亲毕竟是长辈,别在婚前就闹得婆媳不快。
他没有意识到,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过节,已在两个同样强势的女人之间播下不合的种子——
第2章
就在王俐云勉强妥协的情况下,苏霁人娶了心爱的女孩。
婚礼低调,拒绝媒体采访,除了苏家亲友,没人知道新娘的模样。
然而,恋爱和婚姻是两回事,一是两个人一起作梦,一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对男人来说,结婚是多了枕边人,对女人来说,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阶段。
苏氏是个大家族,各个家庭在高级住宅区内分散居住,苏霁人一家人口简单,罗百粤婚后带著妹妹搬进来,苏霁人辟了一间房给罗妙靖。
夫妻俩蜜月归来没几天,在早餐桌上,王俐云便质问儿媳。
「你怎么都睡那么晚才起来?」
罗百粤闻言一愣,脸红。「因为……」因为她的丈夫根本不若外表的斯文,学生时代的压抑在婚后全数解禁,热情的程度,让她几乎要怀疑丈夫被掉包了。
苏霁人很镇定地喝著果汁。「这几天有她喜欢的影集,看得晚了点。」
「要看也要有节制,丈夫一早要出门上班,当老婆的应该送他出门,睡到七晚八晚像什么样子?」
「对不起,我会改进。」罗百粤唯唯应声。
苏霁人推开餐盘。「我出门了。百粤,来帮我打领带。」
他走到玄关,看新婚妻子走过来,为他系上领带,他垂眸注视她,表情古怪,她红著脸回瞪他,匆往他胸膛捶一记,他笑出声。
「是我不好,害你睡到七晚八晚。」
「我就叫你节制一下嘛,哪天爬不起床上班怎么办?」
「我已经有节制了,是你体力太差,欠锻炼。」他搂住她,享受片刻的亲密。「妈很想要个长孙,我们得好好努力。」
「小孩又不是说有就有的。」她嗔他一眼。「大堂哥还是会为难你吗?」苏家大伯的独子不成材,于是刻意栽培他这个侄子接班,大堂哥对此非常眼红,常在工作上故意扯他后腿。
「免不了的,我能应付。你也别闷在家,陪妈到处走走,逛街或者喝下午茶,想买什么尽量刷卡。」他戏谑道:「我们夫妻分工合作,我赚钱,你花钱。」
「我只希望你天天回家吃晚餐。」他宠爱纵容的口吻让她心头暖暖的,可是婆婆并不希罕她陪。她咬唇。「霁人,我……」话到口边又缩回去,她不喜欢背后说人长短。
「霁人!这瓶红酒顺便带过去给你大伯!」
王俐云快步走来,他们不约而同地迅速分开。当他们太亲密时,婆婆总是显得醋意十足,他们于是有了默契,在房间之外扮演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一个过度依赖独子的寡母,像婚姻里摆脱不了的第三者,见不得他们融洽。罗百粤不明白的是,婆婆也曾为人妻、为人媳,为何不能用同理心来接纳她?
王俐云笑容满面地送儿子出门,回头面对儿媳,脸色沉下来。「明天晚上的餐会准备得怎样了?」
「堂嫂她们已经选好外烩了,也跟饭店订了点心。」
「嗯,这是我们苏家女眷例行的聚餐,这次是你二堂嫂办,下次就会轮到你,你好好看著学。」王俐云打量她身上朴素的家居服。「去买点漂亮的衣服首饰,别让人说我这婆婆吝啬,不让你打扮,可也别花太多钱,霁人养家很辛苦的。」
听起来是好意,却著实刺耳,罗百粤忍住不快,应声:「是。」
王俐云转身上楼。「你妹妹就别参加了,她不姓苏,是因为你才能住在这里,你懂分寸吧?」
罗百粤气往上冲,咬牙忍下。一个没有嫁妆、还带个病人进门的新娘,能博得婆婆几分尊重?丈夫婚前承诺的保障,在婆婆眼里全是她贪得无厌的要求。
她决定少说多做,以行动来证明她的诚意。苏家人无条件地接纳她,但无论她怎么对婆婆言听计从、扮演完美的儿媳,婆婆仍旧不喜欢她,对她百般挑剔,她对她唯一的关心,就是她何时为苏家添丁。
结婚一年,原本开朗自信的她越来越彷徨,每当她气馁,她就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丈夫,为了他们的家,婆婆会接纳她的,他们会成为亲密的一家人,她不向丈夫抱怨,她要好好努力……
然而某个夜晚,她的信念垮了。
那晚,苏霁人带了礼盒回家。「这是朋友送的人参,你炖个鸡汤给妙妙喝。」
「给妈补身子吧,她前阵子感冒,病了好久。」罗百粤正在梳头发。「你一年来换了好几个部门,现在又要去财务部,什么时候才会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