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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里灌。
在这里等车的人不少,有人坐着打瞌睡,也有人和身躺在冰冷的石凳上, 门口有一个人还能有一条破棉絮裹在身上,在这寒冷的候车室里特别引人注目,也特别引人羡慕。售票口的窗台下,有四个红卫兵打扮的年轻人还在打朴克,汪洋找了一个僻静的座位坐下,左边是一个抱着孩子打瞌睡的妇女,妇女30岁左右,小孩约2岁左右,妇女旁边坐着一个60来岁的老太婆。
“不卖票了吗?”汪洋走到售票口,问那几个打牌的人。
“还卖什么票哟,自从红卫兵大串联以来,哪个还买票赶火车?全是白坐了。”其中一个女孩对汪洋说,还怪怪地对着他笑。
“你他妈是不是喜欢上他了?”汪洋背后传来一个男生吃醋的声音,又听到那女孩“吱吱”的笑。
“他妈的,这小子长得还真不赖!”又是那女孩的声音。
汪洋不理她,回到座位上,一股倦意袭上心头,长长地打了个呵欠,闭上双眼打起瞌睡来。
突然,他被旁边小孩的哭声惊醒。只见那母亲轻轻地拍着小孩的屁股,小孩仍然还是“嘤嘤”地哭。那母亲只好把她干瘪的乳头塞进小孩嘴里,小孩不哭了,使劲地吮吸着母亲的奶嘴,发出“啪啪”的声音。大概是吸不出奶水的缘故,又大声地哭起来,疲惫不堪的母亲弓下腰,从背兜里艰难地取出一个桔子,剥了,给小孩嘴里塞进一牙,小孩不哭了,母亲又闭上双眼打起盹来。
小孩又哭起来了,母亲又塞进一牙桔子,可这次小孩不要,将塞进的桔子吐出来,“呱呱”地哭得更厉害了。
响亮的哭声惊醒了候车室里睡得正香的不少人,有人发出“诶!”的一声长叹,站起来,在附近走一走,又无聊地坐回去打瞌睡。
门口那个裹破棉絮的被吵醒了,骂到:“深更半夜的,嚎丧呀!”骂完转过身又“呼!呼!”大睡起来。
“你那娃娃是饿了,桔子管什么事呀。” 旁边的老奶奶说。
母亲无奈地叹了口气,含着眼泪毫无办法地轻轻拍打着孩子,希望他能乖乖地睡去,可是那孩子耐不住饥饿,还是不停地哭。汪洋想起何妈妈给的锅巴,赶忙取出,送了一些给那母亲。母亲感激地接过锅巴,先给孩子嘴里塞了一些,孩子不哭了,母亲这才对汪洋说:
“谢谢小兄弟!你真是个大好人!”
“小兄弟这是要到哪里去?”
“去重庆,我……”
说到这里,汪洋想起何妈妈的交待,出门要少说话,骗子很多,不可轻信。
“哦。”
大家都好像心照不宣地不说话了,汪洋觉得倦意又从脚底直冲脑门,闭上双眼,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上车了!上车了!”睡得正香的汪洋被叫醒,睁眼看看,旁边的妇女和那老太婆已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睡意朦胧的他又听到“快呀!从成都到重庆的某某次列车马上就要进站了。”
他迷迷糊糊地跟着人群进了站,一路畅行,无人检票。
站台上站满了赶车的人,只有一两盏路灯闪着暗淡的光。
火车进站了,随着“呜……”的一声长鸣,一道雪亮的光束从远山扫过,然后又扫过站台,从每张兴奋的脸上扫过,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接着又是一声巨龙般的长吼,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开进了小站,汪洋从来没有乘过火车,他在涌动的人群中不停朝前挤,靠近点,再靠近点,他不满足地不断朝前靠。
“小子,你想死了!” 他被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拉了回来。
随着“鸣……”的一声长啸,火车呼啸而过,排山倒海,气吞山河,放出的汽浪仿佛要把汪洋一同卷走一般,汪洋不禁感到后怕,不觉紧紧拉住了刚才把他往后拉的男人。
“你小子也知道害怕了吧,哈哈哈……”
那男人哈哈的笑声随着隆隆的火车从汪洋的耳边滚过。
“快上!”
火车还未完全停稳,人们就急着往上涌,那中年男子也推着汪洋朝车上挤,背背兜的骂挑箩筐的挡着了道,抱小孩的吼着前面的背兜顶着了小孩,没有行李的嫌有行李的哆嗦,大家骂骂咧咧,你推我挤,窄窄的车门前乱成了一团。
“先下后上!先下后上!”要下车的人急得大叫。
一个挑箩筐的正好扁担横着卡在了车门口,想下车和想上车的人都急得出了汗。
“你他妈搞啥子名堂嘛,某你个妈!只有三分钟停车时间,搞个球呀!”有人大声地骂开了。
又听得“啪!”地一声,农民的扁担被折断,桔子倒了一地,他又被人群义无反顾地推上了车。
“我的桔子啊!我的桔子啊!”
“我要下车呀!我要下车呀!……”
喧闹的声音中农民的哭嚎声格外刺耳。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汪洋总算被推着挤着上了车,他在拥挤的人群中长长地舒了口气。
“呜……”火车启动了,没上成车的人还在跟着火车追着,跑着,是否还想赶上这趟停着时都没有赶上的火车。
“小兄弟!小兄弟!你上错车了!这是去成都方向的……”
汪洋觉得这声音好熟悉,在徐徐前行的车中,汪洋看到那个抱着小孩子的妇女在不停地向他挥手,她是想赶这趟车而赶掉了的吗?我是赶了一趟不该赶的车吗?这些都不容汪洋细想,也不容他选择,就像生活不能由他选择一样,他只有被人流推挤着、毫无选择地向车箱深处走去。
第三章(64)火车上的遇险记
车箱里的情行更糟糕,人挤人,人叠人,座位之间的茶几上坐着人,座位下面睡着人,行李架上放着人。窗户都关得死死的,闷得让人窒息,玻璃上结着厚厚的水汽,水汽不堪重负,下雨般地往下滴。
小孩不停地哭闹声、妇女无法忍受的尖叫声、男人不堪入耳的叫骂声混为一堂,整个车箱乌七八糟、乌烟瘴气。
“把窗子打开嘛,要闷死人嘛啷个嘛?”
“让一让!让一让!”。
“某你个妈!眼睛瞎了嘛啷个啰!” 有人踩了座位下伸出来的脚。
“哎哟!扁担撮到老子背脊骨了!”
……
汪洋被人推着朝前走,没有落脚之地,好不容易可以站定了,一股难闻的臭气扑面而来,原来他正站在厕所门口。
一个女孩也跟着站了过来,不到一分钟,便开始作干呕,只好逃之夭夭。
夜幕笼罩着窗外的一切,被夜幕笼罩着的一切又被火车不断地甩在身后,铁轨与车轮的撞击声,汪洋听起来好像不知疲倦地念叨着“成都?重庆?成都?重庆?”,是啊,他该去成都嘛?还是该去重庆?
去重庆,下一站下车,不为别的,只为了何妈妈,只为了思月,不能让她们担心。
减速了,到站了。人群涌动,车停了,门死死关着。
“列车员,开门!开门!”
“喊个球哟!这道门不开的,还不快到前面那道门去。”坐在旁边的人不耐烦地说。
挤到前面,门还是没开,要下车的人无奈,车子又开了。
站在又臭又暗的厕所门口,汪洋想起了渔夫和魔鬼的故事,心中暗笑,如果我第一个站没有下去,那是没有办法,如果我第二个站还是不能下去,那就是老天在暗示,如果我第三个站都还不能下去的话,那就是天意了,说明我只能到成都了。
一连三个站都没人开门,真他妈是天意啊!去成都就去成都吧,不下车了,听之任之,反正一个人,无牵无挂,走到哪里还不一样?
“孔冲!孔冲!”车轮单调地撞击着铁轨,像一首枯燥无味的摧眠曲,使疲惫不堪的汪洋慢慢地进入了半睡眠状态。
朦胧中,汪洋仿佛觉得思月来到了他身边。
“你怎么来了?”
“人家好想你啰,所以就来了嘛。”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人家不会找吗?你真傻!”
“嘿嘿……”汪洋迷迷糊糊地傻笑着,他感到温柔的幸福就在这糊里糊涂的傻笑中降临了。
“人家好冷哟!把人家抱紧点嘛!”
“好嘛,抱紧点!”汪洋傻乎乎地用力抱紧了梦中的思月,虽然感觉到现在的思月有些不一样,但梦中的他哪里能想得到那许多呀。
“好呀!我说你为什么要解手?为什么那么长时间不回来?原来同他在一起!”,
“啪!”
汪洋还没有从梦中醒来,脸上已重重地挨了一记耳光。
“为什么打我?”
汪洋被打醒,感到怀里还抱着个什么东西,以为是自己的包袱,再一细看,自己抱着的不是个东西,而是个女孩!包袱早已不知了去向,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先把那女孩从怀里推出去再说。
窗外还是黑漆漆的,车上的人倒是少了不少,好像都前前后后地下了车。
“啪!”又是一耳光,重重地落在那女孩的脸上。
“他妈的,小会,臭娘们,老子对你不薄吧,你给我来这一套。我他妈在车站就看出你的魂都被他勾走了。你给老子滚回去!”
汪洋借着昏暗的光,看见打人者小平头,伤巴脸,小管裤,约一米六零的个头。
“啪!”谁知那小会也不是好惹的,一记耳光回敬到伤巴的脸上。
“巴子,老实告诉你,别以为老娘是你买倒了的吗?老子想喜欢哪个就喜欢哪个?”
他们正是售票口窗台下打朴克的其中二人,开初只以为是闹着玩,没想到那女孩还来真格的了。
“你给老子走不走开?老子现在没功夫跟你啰嗦!” 巴子身子一拐,手一撇,把小会撇到了自己的身后,“刷!”地从腰上抽出了一把三棱匕首。
“哥们,来单挑怎样?” 巴子摆出了要绝斗的架势。
汪洋一万个不想把自己带入事非中,这段时间经历的事太多了,觉得好累好累。可是现在,就像他上错了车一样,完全由不得他了。
“要出人命了!”围观的人群吼起来。
“快跑!快跑!”小会从后面一下死死抱住了巴子的腰。
小会突然出手,令巴子气得吐屎,一边挣扎着要摆脱小会,一边骂:“你他妈的臭娘们帮哪个呀?”
汪洋趁这个机会本来可以跑,但这不是他的性格,他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又怎可在一个女孩舍身救已的情况下一跑了之呢?他扑向巴子,夺下三棱匕首,“唰”地摔出窗外。
“哥们,我们来了!”
又来了两个,饿狼般地扑向汪洋。
“摸刀!做了他!”脱不了身的巴子恶狠狠地说。
三对一,形式对汪洋极为不利。
“救人啊!救人啊!”小会大声地吼起来。
“住手!”只听得一声闷雷般的吼声,将险恶的场面镇住,仿佛沸腾的开水一下冻结成了冰一般。
巴子觉得这声音好熟悉,抬头仔细一瞧,认出此人是同一个镇上的、很得人心的秦老大,不觉先软了下来。
“哦,是秦大哥,我们在这里闹着玩哩。”
“你他妈原来是个粑脑壳,哪个天王老子来了嘛,老子同他玩一玩。”另外那两个听巴子那么软软地说话,心里来了气。
“来吧,我们来玩一玩。”秦大哥说着将其中一个提病鸡似地提了起来,往地上狠狠地一摔。
“哎哟!哎哟!我的屁股!”
“打得好!打得好!”围观的群众一片叫好声。
“屁股,活该!你也不看看这是谁?”巴子恶狠狠地说。
“不玩了,我们不玩了哈!还不快走!” 巴子哈着腰说。
“小兄弟,看来我们有缘啊!”秦大哥拍着汪洋的肩膀说。
“进来说话。”秦大哥把汪洋拉进了厕所旁边的盥洗间,一把又把门反锁上。“谢谢大哥搭救!”
汪洋看着面前的秦大哥,身材高大魁梧,浓眉大眼,宽宽的脸上长着浓浓的落腮胡子,双目中闪着温厚善良之光,给人一种可信的亲切感。
“你是怎么惹上他们的?”
“没上车之前,在候车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