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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啊!”这个好像什么古早时期台语片女主角一样爆俗的小名,阿桃小姐,就是她本人啦!“我最近吼,心肝头闷闷的,大概快不行了,你赶快找时间回家一趟……”母亲大人在电话另一头演得很没诚意,连声音都high到像刚打完麻将还赢了好几圈一样。
“妈,你身体不舒服,就去看医生啊!”第一次用苦肉计时,老妈还很认真地去找了个病名——子宫颈瘤,她乖乖回家去,结果老妈体内虽然有瘤,但是是良性的,而同时等着她的是一场又一场的相亲车轮战!
第二次,老妈说她得了肠病毒……
第三次,老妈说她得SARS……
“老妈,这要隔离唉!你编个不会传染的行不行?”
第四次,老妈说她得了前列腺癌……
“老妈,我觉得你不可能有前列腺耶。”
然后第五次到现在数不清的第几次,她老妈都是一句:“我最近吼,心肝头闷闷的”,然后就急召女儿回家,而且每次下场都一样,老妈活蹦乱跳地押着她去相亲。
卓宓桃当然不是笨蛋,哪有次次上当的道理?
“我最近……”比较忙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天下父母逼婚的终极大绝招立刻登场——
“哇歹命哦,到这个年岁了还在烦恼女儿嫁不出去,我也只不过是想在有生之年看着你嫁,想在还没老人痴呆时抱抱我的外孙,隔壁比我少年的吴太太已经有三个孙了!”
“妈,你有四个孙子了,还赢吴妈妈唉!”她大哥跟大嫂很卖力的增产报国啊!
“你还顶嘴?”电话那头爆出吼声,卓宓桃几乎能想像老妈擦着腰、恼羞成怒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你那些阿姑怎么说你啊?说你嫁不出去、老姑婆,是那个什么……什么饼干还四物的什么女啊?”
“干物女啦!”
“你还有脸讲!你看看你表姊跟表妹……”
卓宓桃越来越明白,同事爱扮红娘根本不算什么,有时家里的亲朋好友聚在一起,本来不急的也会被比得很急。
不说表妹表姊她们从高中起就不乏追求者,后来表姊嫁了公立国中训导主任,表妹嫁了食品公司小开,在一干亲戚女眷里是令人羡慕的贵妇。
而每次老妈和姑姑打牌时,三姑六婆难免比一下儿女成就,结果可想而知。
老妈若赢钱,大概还能在电话里和她哈啦两句,打马虎眼就算了;要是输钱,不立刻滚回家接受母亲大人谆谆教诲兼她老人家精心安排的“三天两夜相亲套餐行程”,皮就得绷紧了。
比起来,老爸真的温和许多,如果不是老爸经常帮她劝老妈两句,卓宓桃怀疑自己老早就是三个鼻涕小鬼头的妈了。
叭啦叭啦叭啦……妈妈催婚经又持续了十分钟,卓宓桃学聪明了,一边靠耳机应付老妈,一边回她的MSN。
“在忙吗?”另一头,和她用网路信件与MS2往来三年多的R问道。
卓宓桃丢了个很无奈的干笑表情给他,“我的天才老妈S=我。”
MSN那头沉寂半晌,才又传来R的讯息,“又要你去相亲?”
“对啊,不然她没事也不会念我。”从小到大,她还真没什么事会让爸妈操心,独独这件终身大事,从她回国开始,老妈就念个不停。
“你要回去相亲吗?”R问。
“不知道唉……”她回道,偏偏这时电话里的老妈爆吼出声。
“你这不肖女!这次不回来你就一辈子别回来啦!”
吼吼吼……真恐怖,大概她回应得太散漫,加上可能又突然受到什么刺激,老妈大人抓狂了。
“这个礼拜天下午三点,在咱们这边的福来饭店,老地方,要是没来你皮就给我绷紧一点!”
喀!电话被粗鲁地挂断了,卓宓桃的手机差点滚到地板上。
“啊啊……”她又丢个苦恼的表情图案给R,“这下子下去不行了,我妈放话,要是我不回去就一辈子都别回去。”
“什么时候?”R问道。
她突然发现自己每次都会和R聊起她相亲的过程,主要是R和她那些同事、亲戚不同,不会妄加评断她太挑剔或太不知好歹,相反的,R总会从她的描述中替她分析那些对象可能是怎样的人。他似乎对她的相亲颇感兴趣,有个人听她吐苦水,卓宓桃自然高兴都来不及。
而R的结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改变过,那就是——这个人并不适合你。
“礼拜天下午三点,在我老家市区的福来饭店,就是那家很有名的连锁饭店,在我们家那边也有分店,我姑姑她们常去吃下午茶……还在人来人往的一楼叹,我真想死!”卓宓桃又丢了个哭脸给他。
“我知道那家饭店。”R回应道,接着又和她聊了些别的话题。
卓宓桃很高兴离开美国以后,还能和R继续通信,而且和他成为无话不谈的密友,毕竟他是除了秦里昂之外,她在圣罗兰最珍惜的回忆。在她离开美国后,R也毕业了,她重回职场,R念大学,两人利用网路互相陪伴、互相打气,也一起成长。
想起秦里昂,至今仍然会让她突然间像失了魂,怔仲地想着:他好吗?这三年来过得如何?是不是还经常独来独往?有没有学着开朗一点、成熟一点?
想着想着,心头有些酸,虽然不再疼痛了,却还是会在意,还是很挂念。
每次到庙里去拜拜,每次许愿,每次静下心来冥想,她心里还是有他,总替他多想一点,多祈祷一点,祝愿他快乐平安,希望他还能露出那样的笑容,露出他们在一起时,她总是在他脸上看到的、像朝阳一般的微笑。
至于秦里昂是否会忘了她?卓宓桃反而不那么在意。
忘了就忘了吧,她心里还惦着他就行了,她不会感到酸楚或怨慰,相反的,若是幸运的能知道他过得很快乐,她也会感到开心。
不是因为山盟海誓或什么无怨无悔的伟大爱情,而是,他就在她心里那个位置上烙了印,她也把那个独特的位置留给他,感觉不到疼痛了,也不会刻意去想没有过的“如果”,但是偶尔还是会想念。
“你好吗?”午夜的梦境里,她总是对二十岁的秦里昂这么问。
而梦里,他迳自对着她微笑,不语。
第十章
据说,这回跟她相亲的,是个凯子。
卓宓桃呆呆看着老妈和大嫂加上大姑姑、小姑姑与两位姑丈,再加上表姊表妹,以及介绍人柯阿姨……加起来不多不少,刚好十个人,还不算那几个在饭店里里外外玩躲猫猫的小鬼头呢!
比起来,男方真是“势单力薄”,除了据说很凯、很老实、很忠厚、很古意,而且外表也的确是又老实又忠厚又古意的男主角之外,还有男主角的妈及两个姊妹。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唔,好吧,其实这种阵仗也不是没有过,只能说她是街头巷尾出了名的老姑婆,不只亲戚朋友知道她没交过男朋友,街坊邻居知道她相亲无数次依旧没结果,搞不好连路人都知道她卓宓桃是个快三十岁还嫁不掉的老小姐!所以呢,相亲宴经常搞得像“最后的晚餐”一样,大概他们都想见证“老小姐终于找到愿意娶她的男人”这种充满历史意义的一刻吧?
餐厅里,卓宓桃和相亲对象坐在角落一张小圆桌,而双方的婆妈军团围住另一边的长桌,八卦是非聊不停,比菜市场还热闹,让其他客人和服务人员满脸黑线。
“卓小姐,今年几岁?”老实古意男瞪着桌面,还频频低头看小抄,声音战战兢兢地像在面试。
卓宓桃忍不住微笑,其实这次相亲的对象感觉还真的是很老实,出发前她的姑姑和阿姨都对这位梅先生赞不绝口。
都相亲了还问女方年龄,可见也是年纪开始拉警报了,才被家里硬拉出来相亲的吧?否则相亲前都是男女双方身家条件摸透透了,两造才被介绍见面,这位据说也快要四十岁的梅先生竟然还是相亲生手,卓宓桃真不知道该不该感叹男女之间的差别待遇。
“梅先生,你不用紧张。”卓宓桃都快相亲相到老油条了,还有心情安抚人家咧。“我今年二十八。”
“二十八岁,那明年就二十九了,不适合结婚……”
卓宓桃脸上滑下三条黑线,仍然笑着道:“是啊,反正也下急。”应该说是她下急,她娘很急!
“可是再拖下去都要三十了,这样年纪会太大。”大概是见卓宓桃主动开口,对方也大着胆子,终于不再看小抄。“三十岁以后会变成高龄产妇。”
卓宓桃脸上黑线更多,继续陪笑。男人即使到五、六十岁都能嫌三、四十岁的女方老,男女婚姻市场就是这么不公平。
还是认真一点应付吧,至少这男的真的很老实,也算用心想和她攀谈,虽然她对婚姻的态度可有可无,但总不能无视母亲的焦虑吧!
很勉强地交谈数回合,卓宓桃觉得比应付学生还累人。中场休息,男方去厕所,婆妈军团靠过来面授机宜。
“小桃啊,姑姑不会害你,这个梅先生真的很好,适合你啦!你这次要睁大眼,不要再敷衍下去了,你看,你妈为了你都急白了头发!”
“呵呵,我白头发还比你少一点啦!”女人讲话就是这样,没事都要话中带刺,当然也有可能是听的人特别小心眼。
总之,她老妈和两位姑姑,加上一千亲戚女眷,经常都是这样,比来比去,高来高去,看得卓宓桃都觉得累。
“对啊,小桃,我看这位梅先生也满中意你的。”表姊也道,“女人嘛,当然要找个对自己外表没意见的,这样以后才不会被说是黄脸婆。”
是啊,至少这位梅先生没当着她的面说她没品味。不过男人婚前跟婚后本来就是两种态度,婚前女朋友是玫瑰花,婚后老婆变成塑胶花,久久清一次灰尘,甚至不理她都没关系……
结婚就是这样吧。卓宓桃叹气,当下心里真的想,就和梅先生试试看吧,虽然一个人很自在,但让老爸老妈担心却很不孝,两个老人家无非是希望她老年时有人照顾罢了。
“吃饱饭后,你们要不要再出去走定啊?”柯阿姨在大伙儿都酒足饭饱后定过来提议道。
“好啊,卓小姐想去哪里?”梅先生问。
就这样吧,就是他了。结婚不过就是生命里的一个环节,不一定浪漫,有时就像去菜市场买菜一样,晚餐菜色迟迟无法决定,而眼前的冬瓜虽然不是她的菜,但至少便宜新鲜又没长虫……
“都可以。不过我想先去一趟厕所。”先去喘口气,才有余力面对下一场仗。
“我也要去!”表姊和表妹黏上来,卓宓桃真想叹气。
厕所里,两个已婚妈妈急着献计,好像怕她不懂得把握,到时“辉煌”的相亲纪录又要再添一笔。
“我老公有SPA俱乐部的会员卡,你要不要跟梅先生一起去?游泳池是最能抓住男人的地方,虽然现在是冬天,不过那家游泳池有温水区。”
“唉,你这样讲好像小桃要直接倒贴一样。”表姊说。
“哎唷,不然咧?再拖下去小桃都要变高龄产妇了,要是我丢脸都丢死了,现在有得吃当然要快点扑上去啊!”
卓宓桃在一旁干笑,心不在焉地对着镜子补护唇膏。
“不过我看那位梅先生好像有鲔鱼肚唉……”
“男人过了四十都是这样啦。”表姊回道。
“我阿娜答就不会。”表妹得意地哼两声,又道:“没关系啦,小桃,反正你最近也肥了一点,他自己有鲔鱼肚,这样比较不会嫌弃你。”
卓宓桃依然一迳地陪笑,走出厕所时,心里其实有种去了一趟厕所,结果没透到气也没充饱电,就又要上战场的无力感。
“宓桃。”
卓宓桃停下脚步,觉得自己产生幻听。
都三年了,秦里昂的嗓音和他喊她的方式,似乎一直留在她的记忆底层,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勾起她的回忆。
这位一走出电梯就仿佛一块巨大磁石的美男子,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