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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单脚跪在浴室地板上,受伤的脚则僵直地置于小椅子上,绍祥紧咬着下唇,费力的想自己洗去泡沫,一不小心就往后倒下——
“白痴!”宽大的手掌触感贴在绍祥的背后,他一回头,庆志正蹲在自己背后,像接住倒掉的花瓶般捧着自己的背:“你是鹤啊!!这样根本不能洗……我来吧。”
“喂、不要乱摸喔?”
“怕什么,摸你胸部我也没赚到。”庆志将绍祥扶正,让他屈膝坐着,自己则跪在地上帮绍祥冲掉上身的泡沫。
“这样你衣服会湿掉……”
“我等一下也要洗澡,不用担心了。”他冲着绍祥的喉部及前胸:“你的锁骨很漂亮嘛,用这对锁骨挂银项链照相应该很不错。”
“你在说什么啊!!”
“乳头也很漂亮喔,上次没注意,为什么你的是粉红色的?”
“不是叫你不要摸吗!?”
“哈哈哈~这叫冲掉沐浴精,不叫摸啊~。”
“救命!不要搔我痒!啊!!!哈哈哈哈哈!!!我的脚啦!”
意识到玩太过火而放下莲蓬头时,庆志才注到自己衣服已全湿了,被压倒在地的绍祥差一点就让伤碰到水,很凄惨的把脚跨在庆志唯一是干的腰部上;绍祥红着脸喘气,似乎快掉下今天第三次的眼泪。
“啊、抱歉。”
“死吧。”在庆志道歉之时,他也被莲蓬头喷了一脸水。
停战之后,庆志用大浴巾把湿答答的绍祥裹住扔到小客厅里,自己则拿了干衣物去洗澡。
“赶快把头发吹干啊。还有在客厅换衣服的时候,不要偷看我洗澡喔~!”
“谁想看啊!?”
笨手笨脚的穿上宽松的衣物后,绍祥尽可能的移动最少的距离拿到吹风机把庆志帮他擦过的头发吹干。收起小桌,他撑住身体拉扯头顶电风扇的开关线,从近门之处的柜子里拿出枕头与藩床单,关上灯准备睡觉。
庆志淋浴后静悄悄的走出浴室,坐在客厅一角擦干不怎么长的头发,发现绍祥趴在枕头上:
“还不困吗?”
“我在看这边的摄影集……渡边宏范是谁?你的偶像?”绍祥晃晃手中的书。
庆志坐近绍祥,取出枕头,并用拇指与食指揉了揉他的头发以确定他吹得够干:“他是我的摄影老师,今天下午我才跟他见过,他刚来台湾。然后接到露比的电话,我就去我你了。”
“对不起……”
“他还要求要看看你呢~!”他粗鲁的搓着绍祥的头,侧身躺下:“因为你问我为什么要用公斤的单位当外号。”
“的确是啊。”绍祥吐舌。
“你没那样叫过我吧,住在这里也有几周了,你只叫我喂跟老头跟摄影师,三种都不好听……当我还在日本学摄影的时候,老师他说过我的名字可以很顺口的用日文念,keiji,就是庆志,后来我开始独力接Case的时候,这外号就传了出去,不过念成KG更简便,所以周围的人这样喊我,就是这样。那你呢,为什么要叫July?比我还怪呢。”
“这是英文里我第一个认识的单字。”
“然后咧?”
“小时候上英文课的时候,老师要我们每个人都自己取一个英文名字。我根本不晓得要取什么,回家看到月历上写着这个单字,觉得很好写,问了我妈怎么念之后,隔天就把这个名字当作我的英文名字,还造成老师的困扰……”
“我还以为是因为你七月生的哩。”
“超没创意。喂,到底为什么你会那么落魄?你以前很有名对不对?”
“太直了吧?”庆志用手撑着头:“是啊,有一小点名气,刚从日本回来的时候,仗着老师的名声很容易就找到工作了。我自己比较偏向商摄,所以常常接些杂志广告的工作,这样作了一阵子,老师鼓励我开个个人展览,我也的确开了。结果当天,一个老师的朋友,某德国名摄影师来参观,我竟然被他评为:‘能拍出有如抄袭渡边宏范的照片,当场让我的老师难堪,我也……”
“照片哪有抄龚这回事?那家伙疯啦?”
“他是指采光、色调、照相题材跟曝光的感觉几乎都跟渡边老师的作法一样,毕竟我是他学生,这也是我没注意到的事……那之后我停了好久的摄影,不是我想停,而是这件事传出去,甚至被艺文杂志跟报纸的副刊登出来……
我再也接不到工作,杂志杜也不太愿意让我拍大版面……
就像现在这样;不过被指为抄袭的照片,所拍的都是风景照,跟现在的商业摄影一点关连都没有,只能算倒楣吧……”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绍祥转身仰卧,微湿的浏海散在额头上。
“现在?打算睡觉啊。”
“为什么不认真回答我?”
“我不想旧事重提。”
“可是我喜欢你的照片,你的照片总让人觉得有神秘的生命力……而且不管照的东西是什么,我从拍法都可以看出来是你照的。”
“喔……谢啦,不过难道我把手指头也照进去了?”
“因为我是画家。我们两个作的事在某方面有点相像。”
“是有点像……”庆志也仰卧着,两眼盯着天花板发出轻微噪音的电风扇。
“我们都用自己的方法去保存我们所认为美丽的东西。或者,我们用自己的方法去占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那你画过雅竹吗?”
“你一定照过琪琪吧。”
街灯从堆弥杂物的窗间细细透了进来,两个人先后发出笑声,各自合上眼睡了。
***
嵯峨堂的第一次工作让庆志胡搞之后,如他自己所料,交了照片组没有几天就被总编电邀。数日后的早晨,十点一被绍祥叫醒,他就精神不济的前往嵯峨堂大楼等着被刮。虽然不知道当时是释放出什么激素让他拍下那样胡来的照片,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工作被自己丢了。
“我说KG啊,”空荡荡的会议室中,嵯峨堂的总编辑一个人坐在靠椅上,手边散了一组庆志前几天所照的最后一组照片:“我们应该向你解释过这个专栏的性质,我也相信你应该是了解了的……”
庆志也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情不自觉紧绷起来:“嗯,我知道问题出在——”
“其实也没有你想像中那么严重,毕竟你拍摄的这一组里,前半还都是可以用的照片,但我实在不懂你为何要在这种照片里投入个人风格……”编辑把手中一枚照片射往庆志的方向,庆志压下照片,图中是面部有如孔雀羽毛般五彩斑斓的模特儿,在油彩四溢的背景下自由的摆出开放式动作,表情则一反模特儿的严肃,天真浪漫的笑着。
当初他最满意的照片就正好是这一张,不过总不能要求嵯峨堂也跟着自己喜欢。
“这一次的错误,请原谅我,我也没有可以辩解的理由……”
“不过难保你下一次不会再作出这种事……你知道我不会再让你为我们工作了……”
大概结果就是这样吧,庆志胸口一阵闷,要离开自己向往的嵯峨堂,可是件痛心的事。
“我知道了,那么……”他起身。
“等等,你还有件事要作,”编辑突然露出捉狭的笑容:“帮我把这张照片放大二十倍加洗。”
庆志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为——”
“你要感谢她。”编辑以指甲敲了敲桌面的照片:“她是我女儿,就私人观点来看,我跟她都觉得这拍得实在太棒了!不过你可别认为她是靠关系才成为模特儿的,要成为嵯峨堂的成员,必须经过严厉的拣选。她一直在我面前称赞你的作法,要我帮你调到别的专题编辑部,她还说因为你的引导,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在镜头前发亮……那孩子真是的……”
“那、那我到底是?”
“有个工作要你立即去作,后天下午,我们有个摄影师两件case冲到了,你去帮他接晚一点那个,可以吗?是今年最后的泳装特辑。”
“怎么说我都一定愿意作的!”庆志兴奋的敬了一个九十度的礼:“谢谢你!我这次一定会好好拍的!”
“那么原本的专栏工作就帮你保留下来,这次先拍些好照片让我们瞧瞧吧。”
庆志又再度的敬了一个礼,编辑玩笑般的向他挥手赶他离开。
原本认为会搞砸的工作却失而复得,这种结果始料未及;离开嵯峨堂大楼,庆志兴奋地一路飙车回到公寓,急欲将这个好消息让绍祥知道:
“我回来了!”
“嗯,回来啦。”浓郁的香味飘了满室,绍祥站在厨房单手插腰,短袖卷到肩上,不知在炖煮什么东西。
“你在作什么?”庆志扔下背包走进厨房,探头偷看。
“马铃薯炖肉。这是萧老师买来给我的食谱,我想应该能吃。”
“哦?萧老师?你跟她这么要好啊?”
“受伤在家里根本没事做,只有她会打电话来跟我抬杠……连你都把本大爷丢在家。”绍祥对庆志白了一眼,继续说道:“这是萧老师直传日式作法,要吃吗?”
“当然,啊,告诉你,我接到嵯峨堂的新工作了!”
“真的?那会怎样?”
“搞什么呀……”他轻敲绍祥的头:“这时候你应该说:真是太好了~恭喜你!之类的吧?”
“那真是太好~-恭喜你!”
“小鬼……”绍祥又被敲了一下,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为了避免麻烦,两个人决定站在狭窄的厨房吃午饭,绍祥作的还有简单的沙拉与油炸物;对于几年前还一直住在日本的庆志而言,能再吃到和风的家常菜无疑是种极大的幸福,他巧妙地用筷子将小盘中的煮白萝卜切块,初次毫不掩饰地夸奖绍祥:
“哦……这个味道跟我师母作的一样……厉害……”
“那是好吃吗?”
“应该可以把你嫁出去了。”庆志笑笑。
“嫁给谁啊!!”绍祥扒了一口饭:“雅竹说会煮菜的男人就无法结婚。”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不过雅竹她连苹果都不会削,你这么有料理天分,她却不想跟你住……如果是我,花钱请你来煮我也愿意。”
“这是你说的喔?”
“你现在住在谁家呢臭小子?大声说看看啊。”
“施·庆·志……”扁扁嘴:“至少不要抢我的炸青椒啦。”
“你爱吃的东西还真跟一般小孩不一样。”庆志亲自夹出青椒、铺在他的饭上。
“我都快十六岁了耶,也只有你才会把我当成小鬼……”
“会叫我老头的也只有你啊。等会儿要不要看我的得意作?”
“你拍了什么?”绍祥放下碗,走向客厅。
“别急,”庆志也走入客厅,从柱状的背袋里取出一盒文件夹,取出那张被命令要加洗的照片:“看吧,这张照片本来要害我被砍头的,结果反而救了我一命。”
“你太夸大了,”绍祥指出一角:“不过这个感觉……”
“你知不知道这是照谁的范本拍的?”
“谁?康康舞女郎?”
“看这样你一辈子都猜不出来。”庆志狡滑的笑着,收起照片。
两人吃完饭后,庆志负责洗碗,三天没有出门,脚伤已差不多痊愈的绍祥为了能够出门,向庆志进行谈判:
“我想跟Ruby他们去看电影……”
“不要去板场的话,那倒没关系。”意外的庆志随口便答应,绍祥前两日都还受到严厉的驳回,让他对今天的要求一点自信也没有。
“真的?哇!谢谢!”
“不过我要检查三个东西。帽子呢?”
“这边。”绍祥从后口袋将网质棒球帽抽出来,松松的卡在头上。
“帕啦帕呢?”
“有带。”他拎起钥匙串。
“滑板呢?”
“在门口。”
“听好,如果觉得太热就用滑板逃走,不过不可以去板场,否别旧伤复发的话,我就叫阿忠(房东先生)来帮你接骨。”
“我知道啦!”绍祥不由自主爆笑出来,庆志帮他把帽子戴正,捏了捏他挂有银环的耳垂:
“出门小心点。”“收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