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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那就是厕所。”庆志指着隔间说:“比较大的那间是暗房,我都在里面冲照片,所以有股药水昧,睡上面要忍耐点,如果真的受不了再来跟我睡。”
“绝——对不下的啦!那个小房间……”
“是啊,你知道就好。不过上面房间有冷气,楼下只有天花板有装电风扇。”
前几年夏天,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啊!!绍祥不耐、烦恼、无奈于一身,尾随庆志下楼。
两人回到拥挤的小房间,庆志把小方桌拿出来,要求再度订定生活公约。绍祥听雅竹说过,施庆志跟她一样,家里从不让任何人进入,就连他历任女朋友也都不知道他生活在什么地方,或许对他来说,家单纯只是收工后另一个职场。可能是这样,他才拘泥于订立公约这种小事。
不过绍祥可不吃这一套,所以只在桌上撑着下巴听,内容当然是左耳进右耳出。
“嗯……第一点,请不要乱碰我的所有物。”
“那电视呢?冰箱呢?浴室那些呢?”
“那些的话可以啦。”
“这里哪一样不是你的东西啊?这样说太难懂了啦……”
“……第二,有节制的使用水……”
“咦?”绍祥不满的大叫:“我一天都一定要洗三次澡喔。”
“你是河童啊!?”
“外面很热耶,而且我又玩板……还是你要我一身臭汗在你房间滚来滚去?”
“……第三点,有关吃饭的问题……我一直都在外面吃饭所以……”
“你不是会自己煮的那种人吗?我看你厨房收得那么干净……”
“那叫没用过厨房。”庆志抓抓头:“雅竹说你会煮饭。
听你们两个一起住时负责煮饭的都是你?那就好解决了~”
“我不要!”绍祥气愤地起身,把小桌翻倒:“为什么是我?”
“那让我负责也可以啊?唉……当年老妈她食物中毒,也不完全是我的错……”
“……”
“早餐就跟今天一样,吃现成的,午饭各自解决,然后晚餐让先回到家的人想办法,决定。”
“嗯……”口头上虽答应了,绍祥却觉得自己似乎上了什么当。
庆志满意的一笑,朝厨房望了一下:“还有事情……今天早上的吐司……你就不能改变吃法吗?”
“我是真的很喜欢吃边边。”绍祥只是呆呆的回答:“而且你不觉得边边没了,吃起吐司比较方便吗?”
“可是太不卫生了呀!你没听懂问题的重点啊?”
“……那我下次用撕的,不要用咬的,可以吗?”
“……”庆志三度无言以对。
“规定这样就够了吧……真麻烦……”说完,绍祥突然贴到庆志身上摸索。
“喂!你在干嘛!!”
顺利的,绍祥从庆志长裤的左口袋我到一包七星烟,他旁若无人的抽出来,再从庆志另一边的口袋拿出打火机:
“小鬼!你未成年耶!?动作也太自然了吧!”他迅速夺去绍祥手中刚敲出的烟:“在这里就不准抽。不然你就给我到外面去抽,最好别给我看到……”
“咦!!唉呦………你自己就能抽……”绍祥扁着嘴,将皱了的烟包好好地塞回庆志口袋,打火机则重重的扔上方桌。
花上一小时订完所有的公约,庆志越看越觉得公约的有无一点差别都没有。张绍祥的生活方式就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虽然不在乎他人,但也会不自觉妨碍到他人,这种人生观正好和自己相反;庆志从小到大都跟这种人处不来,看来未来的生活若不能早点结束,绝对是一片血海……
“啊、还有最重要的。”庆志拉住刚要离开客厅去洗澡的绍祥:“别那么快走!”“还有事啊?”
庆志从翻倒的桌底下拿出一个黑色的小铁箱,铁箱上有两个钥匙孔,顶端则开了个长方形小口。
“这个呢……你也知道你自己骗了琪琪多少钱吧?我的钱就算了,但是琪琪的钱一定要还,所以就把你每天赚的钱放到这里吧。我也一样,跟你一起存,每一个月我再把钱存到银行里……”
“啊……我哪知道你会不会把钱污了?”
“你没看到这里有两个孔?”他把未上锁的小铁箱打开,取出两把锈了的细长锁匙:“这个箱子一旦上锁,一定要两把钥匙一起用才打得开,很怪吧?这是小时候我跟我老妹共用的……那么就一人一把……”庆志扫视了一下绍祥的全身:“挂在上次的钥匙圈上吧……嗯?我有好主意……”
绍祥突然重心不稳而跌坐,猛然一看才发现脖子上的皮绳被庆志揪住;他双手绕过绍祥的后颈,从他的发尾中找到了皮绳的扣环,庆志取下皮绳,挂上钥匙。
“哈哈~很适合你!”被雕成复古花样的老钥匙垂在绍祥胸前,庆志很满意的欣赏他的搭配。
“像钥匙儿童……不要这样挂啦……”说归说,绍祥也没取下来,他转头:“没事了吧?这次我真的要去洗澡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呀……?”绍祥烦燥的回头。
“水费你付。”
只听到清脆的匡啷声,一个铁脸盆砸在施庆志的脸上。
***
施庆志还以为划清界线后,这一周会就像从前一样简简单单结束,只多了一个小鬼,生活不会有太大影响……
但事实却非如此。
为什么在台湾还真有一个跟自己个性、兴趣、生活习惯、喜欢的女人类型完全不一样的人跟自己同居?最悲惨的莫过于,两人的共同点只有性别……
“因为你自找的。”如果这样问张绍祥,他一定会笑着这么回答。
大事小事都该争执一番,现在已变成庆志生活中的必要工作,张绍祥更是乐在其中似地跟着他闹,有时虽只是调整鞋子摆的方向或滑板能不能带进屋内这种小事,但是庆志却常感到有种非教训小鬼不可的决心。
不过要是两人之中有谁为每天的胜负做笔记的话,就会发现绍祥的那一页必定画了满满的正字。
今天晚上庆志也和张绍样为了看哪个频道小吵了一下。绍祥比庆志晚到家,但煮饭的仍然是他,因此庆志放松了戒心先去洗澡,不过他也因此失去了遥控器的掌握权。
“喂?难道不能让我看一下发现频道吗?现在正在播非洲特辑啦……”
“我要看ESPN……等一下会转播上次的比赛耶。”
“那我还宁可看摔角……”庆志无奈的抱胸。
晚饭后两人收去小桌,在空间不大的客厅肩并肩坐着看电视,绍祥不自禁往庆志赤裸的手臂上靠,被狠狠的反撞了一下。
“干嘛?”
“好硬。”
“哪里啊!?”
“手啦。你很有肌肉嘛。”绍祥妒嫉的瞪了庆志的上臂二头肌一眼;身边这个穿着无袖T恤的男人,双臂粗壮的线条完全显露无遗:“真好啊……”
“小男生是不能跟我比的。”
“你以前玩什么运动?”
“没有……可是得扛很重的摄影器材翻过好几个山,甚至要在大太阳下曝晒好几个小时,所以自然就变成这样。”
“那我也要摄影。”
“你去画你的画就好了,小鬼。”
“那样看起来太柔弱了。”绍祥把脸贴在庆志的手臂上:“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感冒时常有并发症,所以我才自己去尝试各种极限运动,不过玩上瘾后,就自然忘记原本的目的了。”
“你爸妈呢?”
“上次不是讲过了?”他把脸提起来,庆志发现在这懊热的天气之中,绍祥的体温却依旧冰凉。
“上次说的是骗人的吧?”
“嗯。你还真敏锐,不愧是摄影师。我爸爸也是画家,不过不有名就是了;他希望我也跟他一样画画,可是我只喜欢随意涂鸦,画些卡通图或无意义的花样,跟他想要的正统素描完全不同。”
“他会逼你?”
“会打我。妈妈受不了就跟他离婚了,可是我跟新爸爸处不好。所以才跑出来,每年回到这里,是为了喘口气:不过今年不一样,老爸跟妈连络,要我决定以后到底跟谁住。”
“当然跟妈妈啦!你不是说爸爸会打你?”
“可是跟爸爸住比较自由啊……啊啊!不要说了,我也不知道!”绍祥起身:“我去洗澡。”
“又去洗澡!?”庆志揪住他的裤管:“你每次逃避话题就会去洗澡!今天已经是……”突然间,墙角一个小花样引起他的注意:“喂?”
“怎样啦?”绍祥也蹲下来。
庆志静静的向墙边一指,墙角上有个用炭笔画的怪异小人,绍祥嘻嘻的笑,没有辩解。
“你又给我在墙上画画!”庆志狠狠的捏住绍祥的鼻子:“这个是租来的房子!听见没!我明天要看见它消失!”
“好啦!好痛!不要!”绍祥边笑边左右挣扎,完全没有反省之意,这使得庆志也忘了为了什么要教训他,只是单纯好玩的往他身上搔痒。
“住手!救命啊!对不起!我下次不在墙……墙上画画了!哈哈……”
“对顽皮的小孩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应该用四角固定技!”
“你疯啦!”绍祥飞也似地逃出庆志怀里:“老头子用不出来的啦!”
“再叫我老头子我就用给你看……你怎么老是穿那种松垮垮的裤子,现在小孩好像都这样穿?”
绍祥低下头,被翻乱的衬衫下露出了内裤上缘的TOMMY商标,他不禁脸红,重重的把衬衫拉下:“这叫板裤!玩滑板如果不穿这种就不好行动,所以当然会垮垮的……你帮杂志工作会不知道这种事吗!?”
“啊……我对庶民文化没有研究啦……”庆志抓抓头:“倒是你,明天要去画画吗?还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没有啊。”
“那我明天会晚一点回来,有杂志采访工作。”
“采访谁?”站在浴室门口,绍祥背着庆志脱去上衣、扔往一旁的洗衣篮。
“你没听过的啦,说是什么公馆之母……”趁这时,庆志连忙拿回遥控器转台。
“真的?公馆之母!?我可以跟去吗?”
“啊?嗯,不行。”
“咦——?让我跟啦。”
“去洗你的澡!”虽然是彼此都是男的,但看到绍祥在面前脱衣服,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庆志别过脸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回他。
“让我跟让我跟!”
“不行不行,快去洗澡!”
绍祥皱了皱眉头,突然跪在浴室外,大大磕了个头:“求求你让我去!”
“你怎么这么缠人……算了,随便你……”
“真的?耶!太好了!”
庆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表情有点复杂:“倒是你,快点进去好不好?”
“为什么?”
“那个……就算是男生,也不要随便裸体走来走去……”“啊?难道你是‘那个’?”
“问题出在你啦……”庆志更加尴尬的解释:“你这么矮,皮肤软绵绵的,上半身看起来……实在很像发育不良的小学女生……所以——。”
绍祥脸一阵发烫,羞耻的放声大喊:“你欲求不满啊!?
老头就是老头!”
亲身体验祸从口出这句成语,感觉特别沮丧……
绍祥住进来之后,庆志不再需要闹钟了,因为绍祥永远比闹钟早起;而理所当然的,庆志也不可能偷偷出门;前一天只是想随口交代会晚归的事情,得带着拖油瓶去工作,却是始料未及的事。
“早安啊!……呃,他不是?”
“萧老师,不好意思,坐你的车还带了个人……他是张绍祥,我朋友的小孩,说今天也想去见公馆之母所以……”
“你好。”绍祥点了个头:“我可以带滑板吗?”
“喂!”庆志掐住他的脸颊。
“呜呜……”
“没关系啦!来,两个人都快上车吧!滑板也可以拿上来!”萧老师在前座对两人招招手:“赶紧上路!”
第二天参观公馆之母采访的机会就这样绍祥得逞了。
“我记得这孩子,好像出现在Plasticjungle 过……”
“是啊。我常到那里去。”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