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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闲春剪烟枝-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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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以这样?”分明的不赞同,分明的丝丝焦虑:“皇后不曾管着么?” 
“怎么不管?不过皇上虽然平日温和得紧,但处理起政务,便不管不顾的。那一位也还年轻,回来劝一次,皇上听了就罢了。如果没空,也就只是应承下来,各自去忙他的,那一位就要回去饮泪半天。哭好了再吩咐御膳房顿补品送过去!” 
幽幽的语调,细细的解释,是,魏兰么?赵匡胤蹙了眉宇。 
“胡来!治江山就不要命了?完全本末倒置么,有命赚没命享!” 
愤愤地轻斥,引得他心内一阵浅析的暖意。也只有她,敢这么放肆无羁,评斥九五之尊。不过当年世宗柴荣,应该也是为此,才更加珍惜她吧。接着听她仔细的吩咐:“以后每日早晨,给皇上备些粗食杂粮,他若嫌麻烦,就酽酽的给上一碗热豆浆;午餐就多换几样菜蔬,肉类点缀就好,皇上的口味轻,不要调那么些酱,青菜稍过过油,保持原位才好,比较有营养。晚膳呢,我想想办法,叫晶姐姐去和皇后谈谈。他不吃,你也不吃,每日缠着他一起用膳,赵大哥心软,肯定舍不得别人陪饿,自然便用餐了。不就皆大欢喜?” 
赵匡胤不想睁开眼睛,丫头,你如此心思细腻,竟猜不到,我为何没有丝毫胃口?所谓…… 
“治标,不治本吧!”魏兰的话,倒令他稍稍吃惊。 
灵巧的丫头忽然变成了没嘴的葫芦,断了言语。好一阵子,茶盏清雅的叮当,伴随余音楚楚:“魏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皇上待我仁至义尽,任一个分得清好歹的女人,都该真心感怜圣恩,永远伺候在他身侧。但是,宫廷复杂,暗里光影机心,我非不能,实不愿也。何况我已心有他属,若还勉强留在他身边,对皇上这等盖世英雄,亦是种间接的辱没。这些年,我欠他良多,所以哪怕刀山油锅,无论他要我去为他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独独情爱,我实在,实在没有办法……”语声渐低,化作一声幽幽叹息,怅然绕梁,绵绵难解。 
原来,他令她如此,如此的为难么?他最珍爱的女子,被他迫得只想刀山油锅,也无法再爱他?好,如若作你的皇上会让你舒坦些,我便做你的皇上吧。赵匡胤苦笑了,呼吸声便略重了些。那边的人似乎立时便察觉了,环佩叮咚摇曳,渐行渐近。赵匡胤睁开眼,不叫面前几双忧虑的眸察觉出他的郁痛,他缓缓开口:“朕,睡了多久?” 
烟洛微怔,对他的称谓似乎有片刻的迷惑,转而迅速收回满脸的忧色,轻声回道:“禀报皇上,睡了六个时辰了!” 
“这么久?”眉心一紧,他已欲起身,猛地一阵晕眩,连忙扶住榻边,珠帘被一阵搅动,散乱的清脆。 
欲抢步上前,却生生顿住,烟洛一任身后的人轻呼着冲到身前。榻上的人却挥手止退,余光一掠流向反方,万般涩意便自悄悄泻了。 
“皇上,请保重龙体!” 
轻轻一跪,磕碎了他的心。 
赵匡胤只是温和的笑,“不要紧!只是倦了。丫头,你过来,陪朕坐坐。” 
饮了燕窝粥,靠着柔软膨松的薰香缎枕,他的气色好多了,英挺的眉眼,坚毅的唇,还是那般好看。淡淡望着烟洛,赵匡胤沉吟半晌,方艰难的一字一句:“丫头,我放你走!” 
烟洛睁圆了水瞳,“呀”了一声,却只见到赵大哥平静的神色,没发觉薄絮中狠狠攥紧的拳,“不过……” 
不过? 
“不过,答应朕,于宫中再留三月!” 
光义的痴心与疯狂,他再清楚没有。总要留一段时日,布置好了,叫光义晓得不可对丫头轻举妄动,他才能放心送她离去。三个月,自初春而清夏,他不会再做出举动,令她左右为难。可是诀别之前,允许他稍稍自私一次,最后一次吧。 
赵大哥恢复了沉着,烟洛的眼底却豁然泪意晶莹,“好!” 
几多转折,几多情殇,他都肯一一埋藏,她还有何资格说“不”? 
“丫头,别哭!我饿了,想吃你做的红豆糕呢!”他忍不住温和呢喃,还是用了旧称。称孤道寡,要等,等她永远离去之后。 
“是,我这就去做!”烟洛匆匆忙忙站起身,胡乱擦了擦泪,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那么,快去吧!” 
催促声中,目送着她翩然推门离去。赵匡胤才猛地捂唇,咳出一口憋在胸腔内的血。艳艳的红顷刻令四下的人齐齐惊呼,乱了手脚。他却只是无力的摆摆手,眸光冷冽,令一众下人几乎簌簌而抖,扫过魏兰,着意一眼,方才沉沉命令:“方才的事,绝对不许外传,否则,斩立决!”   
鸢缠怨生   
接下来的日子,一直是好天气。日头一日暖过一日,长空万里,金辉铺泻,树边新碧拉着薰风巧奏琴瑟,清清香香。 
抬首眺望,宫墙外面几点浅青赭石在风中摇曳,是风筝吧,远远的瞧不见线索,但飞得挺高。烟洛拿手搭了额,微微遮住些阳光,眯缝了眼,望着那几只风筝出了神。 
她拒绝不了赵大哥,这么着,便在这宫中住了下来。小丰寻来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圈,还犟着揉眼睛,让她心疼得要命,好好解释抚慰了一通方罢。然后,托他去寻夜橪——正大光明似乎行不通了。不光是虑着赵大哥的心绪,更要紧的是想避开光义的耳目。 
赵光义性子急燥,第二日还是闯来了,劈头一句“他是谁”。她愣了半秒,抿了唇退后,不由自主地戒备,光义便大怒着掀翻了桌椅,闹得宫里又是一阵大乱。直到面色依然不佳的赵大哥赶来,他才被几个侍卫强行制住。走前挨近她的一瞬,他低声咬牙:“苏,他的事,你瞒不住!”烟洛被他语调中的冷意激的头皮发麻,想到夜橪的身份,心中惊惧更甚,竭力凉凉回抛了一句:“那么,你做的事,皇上一样会知晓!” 
其实对赵光义,她目前是避之唯恐不及。但是屡屡被他迫得退无可退,她只能以牙还牙。伤他,只为了保护住自己想要保护的。果然,光义的眸顷刻紫气滚滚,他只是冲烟洛点头,“你好……”,那抹淬了戾气的笑,令烟洛愈加惴惴,这才再三嘱咐小丰行事小心。 
原以为依照夜橪那种绝对的占有欲,会不谅解她的决定。不料当夜橪终于自小丰口中晓得始末后,据小丰形容,他只是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简单的说,他知道了。离开的事,他会再做安排。 
什么叫做“他知道了”?夜橪,生她的气了么?自那日起大半月光景,她反反复复的将夜橪的那些话在脑中掂了好几个过子。自己后来倒失笑了,夜橪是个行动派的人,他既然这么说,自然便会安排。他不执意逼她立刻出宫,她该感动他的信任才是,怎么患得患失个没完,越发的婆妈了。想通了,心胸便自阔朗,遂抛开顾虑,安心在宫中等待消息。 
今日的空气太清新,窝在房中实在浪费,烟洛这才请人禀明了皇上,得到允许才到御花园里散散步——并非赵大哥桎梏她的自由,不过不可否认,她的身边,自入宫起便时刻有护卫严阵以待,而且,没有允许,她亦不可擅自离宫。赵大哥留她的原因,烟洛暗自揣摩,亦猜到了七八分。赵氏兄弟自家的事,她无心参与,怕越帮越忙。只求装聋作哑,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在可能动的范围内为赵大哥尽些心意,如此而已。 
事实上,她也的确在努力。才快一月,赵大哥的身体恢复了许多。为他进食而定得那套法子,被她敦促着一一实行——皇上三餐总算吃全了,只是皇后陪进晚膳这一项,变作了一周三次由她作陪。她悄悄寻了太医余闵,此人医术高明,自己与他当年因为姐夫的大病,曾多次言及养身医疗,许多理念不谋而合,私交还算不错。这一次与他再三商榷,估摸着皇上的状况拟了十来种养身药膳,托他将方子转交御膳房。拐个弯儿做事,一来是不愿赵大哥误会她的关心,二来更可以将余闵推到幕前,日后赵大哥若有个三病八灾的,多少更易亲近信赖。 
至于国家大事,她本就没什么发言权。赵大哥不问,她也从不置缘。安安生生的待在西边沁园,如若皇上来,或抚琴,或闲散聊聊,但凡她晓得的帝王贤士的掌故,她觉得略有助益的,都会当故事讲出来。赵大哥会认真倾听,也偶尔提几句他的意见,兴致勃勃。一次聊至江南的湖光秀色,烟洛曾经不失时机地谈起过李从嘉,那个云一般悠远的雅致男子。他,很优秀么?赵大哥问得淡定,似乎不晓得他已是南唐的太子。烟洛细细的想了想,才敢回答,生而双瞳,贵相天成。才华绝世,光风霁月。话锋一转,又轻轻叹道,不过,凡尘浮华,对万人是幸,独独对一人,也许反为不幸! 
南唐后期的衰败,钟隐的心软避世,注定了他的悲剧结局。她不晓得该怎么做,才可能帮他避过那最终的杀身之祸。 
是么?赵大哥浅浅的看她一眼,却用了陈述的语气,点点头,心到神知,不再追问。 
她抚琴的时刻,他绝不会多话的,常常在软塌旁静坐休憩,有时还会批几本折子,但是面色温柔,眉宇舒展。 
他来的很勤。两人相处一室,他都不着痕迹的保持着距离,未有任何令她尴尬的举动。唯独一次午后,她在亭内轻挑慢拨,心不在焉挂着宫外事,把大半个时辰都晃了过去。等她回神,却发觉赵大哥侧伏在桃木几上,枕着左臂睡着了。剔透的春光纤融似雾,从她的角度,只见到他微闭双目,修长如削的眉梢斜斜隐没鬓角,安静宛若多年前,抹一笔沉远高瞻的墨迹,飞扬间,世情乍变,光阴飞渡。忽然胸中酸溢,玉指乱了,琴弦被无意识的狠狠一压,银弦飞弹开来,“叮”的脆响。她吃痛,低呼了一声,忙含住伤指轻轻吸吮。 
赵大哥已被惊醒了,初初睇到她那刻,桃花眸里碎着朦胧沉醉,似落进了无数星星的夜塘,直至缓缓的清醒,却渐渐的,让一层掩饰的暗芒浮了满目。烟洛不晓得那是自己是什么动作什么神情,只晓得隔着几点嫩碧嫣红,风轻云淡,他们恍惚对视,仿佛极久,也仿佛不过片刻,赵大哥倏然蹙眉,起身飞快的逸去,猎猎金袍,遍目残阳,寂寞无地。 
魏兰曾私下劝烟洛,请她不如索性认了皇上做义兄,也许能令皇上心里好受一些,日后也方便来走动。烟洛含笑拒绝了。魏兰不明白,感情令人铭心刻骨处,就在于它的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真正相爱过的人,不在一起了,怎可能变作兄妹继续相识相亲?她做不到这么虚伪,而赵大哥光明磊落,亦从未提出要她作什么劳什子妹妹。他们的缘分,三个月温馨,三个月相对,仅此而已了。就如眼帘里飘飘的风筝,拴住她的线轴,已不在赵大哥的手里。 
“小姐!”莲梦的欢悦打断了她的思绪,那个略黑的清秀孩子将一只五彩凤鸟几乎快递到她的鼻尖,笑得讨好:“纸鸢,好漂亮啊!” 
“是!”烟洛取过来端详一番。的确是只极致讲究的凤鸟,绚丽的着色,逼真地画工,轻灵的骨架——绝对的价值不菲,够普通人家吃用上三月了。也只有宫里,肯为了这么个玩意儿砸上大把银子。不过,整个大宋都是姓赵的,这又算什么?真是无聊着,操心操到太平洋了。收回了一点感慨,烟洛瞅瞅莲梦,发觉她眼巴巴的模样活像只小京巴,几乎要摇尾乞怜了。 
“作什么这副表情?”烟洛好笑。 
“小姐,听说你最会放纸鸢的。咱们把这个凤鸟放到天上去,好不好?肯定是最绚的一个!” 
烟洛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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