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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思不属的日子。每当门铃响,她总以为是云楼提前回来了,他以前也曾经这样过,说是要
晚回来,结果很早就回来了,为了带给她一份意外的惊喜。但是,今天,这个意外一直没有
来到,等待的时间变得特别的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滞重的拖过去的。晚饭后,她
弹了一会儿琴,没有云楼倚在琴上望著她,她发现自己就不会弹琴了。她总是要习惯性的抬
头去找云楼,等到看不见人之后,失意和落寞的感觉就使她兴致索然。这样,只弹了一会儿,
她就弹不下去了。阖上琴盖,她懒洋洋的倚在沙发中,用一条项链逗弄著洁儿。雅筠望著她,
关怀的问:
“你怎么了?”“没有什么,妈妈。”她温温柔柔的说。
雅筠看著那张在平静中带著紧张,热情中带著期待的脸庞,她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暗中
叹息了一声,她用画报遮住了脸,爱情,谁能解释这是个什么神秘的东西?能使人生,亦能
使人死。它带给涵妮的,又将是什么呢?生?还是死?
晚上九点钟,电话铃响了,出于本能,涵妮猜到准是云楼打来的,跳起身子,她一把抓
住电话筒,果然,云楼的声音传了过来:“喂!涵妮?”“是的,云楼,我在这儿。”
“你怎么还没睡?”云楼的声音里带著轻微的责备。
“我马上就去睡。”涵妮柔顺的说。
“那才好。我回来的时候不许看到你还没睡!”
“你还要很久才回来吗?”涵妮关心的。
“不要很久,但是你该睡了。”
“好的。”“你一整天做了些什么?”云楼温柔的问著。
“想你。”涵妮痴痴的答复。
“傻东西!”云楼的责备里带著无尽的柔情。“好了,挂上电话就上楼去睡吧!嗯?”
“好!”“再见!”“再见。”涵妮依依不舍的握著听筒,直到对面挂断电话的咔嗒声传了
过来,她才慢慢的把听筒挂好。靠在小茶几上,她眼里流转著盈盈的醉意,半天才懒懒的叹
了口气,慢吞吞的走上楼,回到卧室去睡了。躺在床上,她开亮了床头的小台灯,台灯下,
一张云楼的四□照片,嵌在一个精致玲珑的小镜框里,她凝视著那张照片,低低的说:
“云楼,你在哪里呢?为什么不回来陪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对我厌倦吗?会吗?
会吗?”拿起那个镜框,她把它抱在胸前,闭上眼睛,她做梦般轻声低语:“云楼,你要多
爱我一些,因为我好爱好爱你!”彩云飞19/5812
同一时间,云楼正坐在李大夫的客厅中,跟李大夫做一番恳切的长谈。他来李家已经很
久了,但是,李大夫白天在某公立医院上班看病,晚上,自己家里也有许多病人前来应诊,
所以非常忙碌。云楼一直等到李大夫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才有机会和李大夫谈话。坐在那
儿,云楼满面忧愁的凝视著对方。李大夫却是温和而带著鼓励性的。
“你希望知道些什么?”他望著云楼问。
“涵妮。她到底有希望好吗?”云楼开门见山的问。
李大夫深深的看著云楼,沉吟了好一会儿。
“你要听实话?”“当然,我要坦白的,最没有保留的,最真实的情形。”
李大夫点燃了一支烟,连抽了好几口,然后,他提起精神来,直望著云楼说:“如果我
是你,我宁愿不探究真相。”
“怎么?”“因为真相是残忍的。”李大夫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说坦白话,她几乎没
有希望痊愈,除非……”
“除非什么?”“除非我们的医学有惊人的进步。进步到可以换一个心脏或是什么的。
但,这希望太渺茫了。涵妮的情形是,不继续恶化就是最好的情况。换言之,我们能帮助她
的,就是让她维持现状。”云楼深吸了口气。“那么,她的生命能维持多久呢?”他鼓起勇气
问。
“心脏病患者的生命是最难讲的,”李大夫深思的说。“可能拖上十年二十年,也可能在
任何一刹那间就结束了。涵妮的病况也是这样,但她的病情有先天的缺陷,又有后天的并发
症,所以更加严重一些,我认为……”他顿住了,有些犹豫。“怎么?”云楼焦灼的追问著。
“我认为,”李大夫坦白的看著他。“她随时可以死亡。她的生命太脆弱了,你要了解。”
云楼沉默了,虽然他一开始就知道涵妮的情形,但是,现在从涵妮的医生嘴里再证实一
次,这就变成不容人抗拒的真实了。咬著牙,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死亡的阴影像个巨魔之
掌,伸张在那儿,随时可以抓走他的幸福、快乐和一切。
“不过,”李大夫看出他的阴沉及痛苦,又安慰的说:“我们也可以希望一些奇迹,是吧?
在记载上,也有许多不治之症,在一些不可思议的、神奇的力量下突然不治而愈。这世界上
还是有许多科学不能解释的事的,我们还犯不著就此绝望,是不是?”云楼抬头看了李大夫
一眼,多空泛的句子!换言之,科学对于涵妮已经没有帮助了,现在需要的是神力而不是人
力。他下意识的望了望窗外黑暗的天空,神,你在哪儿?你在哪儿?“请告诉我,”他压抑
著那份痛楚的情绪,低声的说:“我能带她出去玩吗?看看电影,逛逛街,到郊外走走,呼
吸呼吸新鲜空气,可以吗?”李大夫沉吟良久,然后说:
“应该是可以的,但是,记住,她几乎是没有抵抗力的,她很容易感染一切病症,所以
公共场合最好少去。以前,她曾经在街上昏倒过,必须避免她再有类似的情形发生。再加上
冷啦暖啦都要特别小心……”他定住了,叹了口气。“何必要带她出去呢?”“她像一只关在
笼子里的小鸟。”云楼凄然的说。
“她已经被关了很久了,”李大夫语重心长。“别忘了,关久了的鸟就不会飞了,别冒险
让她学飞。”
“你的意思是,她根本不适宜出门,是吗?”云楼凝视著医生。“我很难回答你这个问
题,”李大夫深吸了一口烟,又重重的喷了出来。“我看著涵妮长大,当她的医生当了十几年,
从许多年以前,我就担心著有一天她会长睡不醒。可是,她熬到现在了,她身上似乎有股精
神力量支持著她,尤其最近,她体重增加,贫血现象也有进步,我想,这是你的功劳。”他
望著云楼,笑了笑。“所以我说,说不定会有种神奇的力量让她度过难关。至于她能不能出
门的问题,以医学观点来论,最好是避免,因为舟车劳顿,风吹日晒,都可能引起她别的病,
而她身体的状况,是任何小病症,对她都可能造成大的不幸。可是,也说不定你带她出去走
走,对她反而有利,这就不是医学范围之内的事了,谁知道呢?”
“我懂了,”云楼点了点头。“就像她母亲说的,她是一粒小水珠,碰一碰就会碎掉。”
“是的,”李大夫又喷了一口烟。“我们只能尽人力,听天命。”“那么,她也不能结婚的
了?”
“当然,”李大夫的目光严重而锐利。“她决不能过夫妇生活,所以,我还要警告你,必
要的时候,要疏远一点,否则,你不是爱她,而是害她了。”
云楼闭了闭眼睛,耳畔,清晰的浮起涵妮的声音:
“我要嫁给你,我要跟你生儿育女!”
像一根鞭子,对他兜心的猛抽了一下,他疼得跳了起来。呵,涵妮,涵妮,涵妮!从李
大夫家出来,夜已经深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空中竟飘著些儿细雨,冷冷的,凉凉的,
带著深秋的寒意。他骑上摩托车,一种急需发泄的痛楚压迫著他,他不想回家,发动了马达,
他向著冷雨寒风的街头冲了过去。加快了速度,他不辨方向的在大街小巷中飞驰。雨淋湿了
他的头发,淋湿了他的面颊,淋湿了他的毛衣,好凉好凉,他一连打了两个寒颤。寒夜中的
奔驰无法减少他心中郁积的凄惶和哀愁,他把速度加得更快,更快,不住的飞驰,飞驰……
在雨中,在深夜,在恻恻的秋风里。前面来了一辆计程车,他闪向一边,几乎撞到一根电杆
木上,他紧急煞车,车子发出惊人的“嗤”的尖响,他几乎摔倒,腿在车上刮了一下,撑在
地面上,好不容易的维持了身子的平衡,他摔了摔头,雨珠从头发上摔落了下来。用手摸摸
湿漉漉的头发,他清醒了。站在街灯下面,他看著自己的影子,瘦瘦长长的投在地面的雨水
中。
“涵妮,但愿你在这儿,我能和你在雨雾中,从黑夜走到天明。”他喃喃的说著。近来,
他发现自己常有对一切东西呼唤涵妮的习惯。涵妮,这名字掠过他的心头,带著温暖,带著
凄楚,带著疼痛的深情。跨上了车子,他想发动马达,这才发现腿上有一阵痛楚,翻开裤管,
腿上有一条大口子,正流著血,裤管也破了。皱了皱眉,他用手帕系住伤口,骑上车子,向
归途驶去。走进大门,客厅的灯光使他紧锁了一下眉,谁?不会是涵妮吧?自己的模样一定
相当狼狈。把车子推进了车房,正向客厅走去,客厅的门开了,一个细嫩的、娇柔的声音怯
怯的喊著:“云楼,是你吗?”涵妮!云楼的眉毛立即虹结在一起,心中掠过一阵激动的怒
意,叫你睡,你就不睡!这样身体怎么可能好!怎么可能有健康的一日!这样单薄的身子,
怎禁得起三天两头的熬夜!他大踏步的跨进了客厅,怒意明显的燃烧在他的眼睛里,涵妮正
倚门站著,睡衣外面罩了件自色红边的晨褛,在夜风中仍然不胜瑟缩。看到云楼,她高兴的
呼叫著:
“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我急死了,我以为你……”她猛然住了口,惊愕而恐慌的望
著他:“你怎么了?你浑身都是水,你……”“为什么不去睡觉?”云楼打断了她,愤愤的问,
语气里含著严重的责备和不满。“我……哦,我……”涵妮被他严厉的神态惊呆了,惊吓得
说不出话来了,她那清湛的眸子怯怯的望著他,带著股委屈的、畏缩的,和祈求的神情。
“我……我本来睡了,一直睡不著,后……后来,我听到下雨了,想起你没带雨衣,就……
就……就更睡不著了,所……所以,我就……就爬起来了……”她困难而艰涩的解释著,随
著这解释,她的声音颤抖了,眼圈红了,眼珠湿润了。
“我告诉过你不要等我!”云楼余怒未息,看到涵妮那小小的身子,在寒夜中不胜瑟缩
的模样,他就有说不出来的心疼,跟这心疼同时而来的,是更大的怒气。“我告诉过你要早
睡觉!你为什么不肯听话?衣服也不多加一件,难道你不知道秋天的夜有多凉吗?你真……”
他瞪著他,“真让人操心!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涵妮的睫毛垂了下来,眼睛闭上了,两颗
大大的泪珠沿著那好苍白好苍白的面颊上滚落了下来。她用手一把蒙住了自己的嘴,阻止自
己哭出声来,那纤细的手指和她的面颊同样的苍白。她的身子颤栗著,在遏止的哭泣中颤栗,
抖动得像秋风中枝头的黄叶。云楼愣住了,涵妮的眼泪使他大大的一震,把他的怒气震消了,
把他的理智震醒了。你在干什么?他自问著,你要杀了她了!你责备她!只为了她在寒夜中
等待你回来!你这个无情的,愚蠢的笨蛋!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