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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狩月-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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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她累得无力思考,身心惧悴。   
“你的确一下子承受了太多,先休息一会吧。”他抚着胸膛上孤苦无依的小人儿。“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安心睡吧。”   
他的心跳是她最渴望的慰藉,他的怀抱是她最安稳的被枕。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的呢哝,细密缠绕着蜷曲的小小身子,化为梦茧,暂离世间纷纷扰扰。   
“嗯?”   
她微有哽咽,带着依依鼻音,游离在梦境边缘。“我可能……短时间之内,仍然没办法原谅你……”   
“我知道。”   
“但是,我也没办法恨你……”   
他心灵深深一悸,虔诚地以脸颊摩挲她的泪颜。“睡吧。”   
这爱他不得,又恨他不能的一轮冰清明月。   
&&&&   
不管局势对冰雅有多么不利,不管表哥对她的信任还残存多少,不当面把话说清楚是不行的。   
“元卿贝勒,端王府二少福否来访。”   
她知道今日是“四府”例行的会见,特地挑在这时候与表哥对谈。   
家仆传报期间,她在堂屋等得两手湿冷。纵使怕,她也不允许自己逃避。这桩误会,她一定要亲自解释清楚,另外也得阻止表哥他   
“二少福晋,请随我来。”   
家仆领她前往荷萍轩的途中,她不断咽着喉头。心脏鼓跳如雷,衣内冷汗涔涔。熟悉的雅致山水、优美景色,变得疏离且充满敌意。她才抵达临水傍柳的轩室,暖暖阳光就融入云里,飘起小雨。   
“啊,冰雅,快过来,你最喜欢的洞庭碧螺春和江南点心我都叫人备好了,就等着你呢。”元卿扬着俊美笑容,在柳絮清风下更显飘逸。   
“表哥。”她不自在地向轩室内其他“四府”贝勒们点头致意。“表哥,我……”   
“在端王府过得好吗?”元卿将她引人圆桌旁,坐在他身侧。   
“还好。”   
“那就好。否则才新婚没几天就跑到表哥家来,会让人以为你在夫家受了什么委屈呢。”他和煦地笑着亲手为她捡点菜食,在她的小碟中摆成形色秀雅的梅花圈。   
她寂然凝望小碟,忆起她曾帮表哥痛下多少苦功才练就出这般流畅的日常动作。   
“这次南方送来一批不错的古墨,我正跟他们挑选着。冰雅,你也来看看,看中意的就拿去。”   
“表哥……”   
“顺便帮你阿玛选一挺。”元卿柔声劝着。“他其实一直都很疼你,只是不善表达。你送个礼物给他,他一定会很高兴。”   
“阿玛他……已经有很多宝墨了。”   
“女儿送的,意义不同。”   
她失落地点点头,随即才惊醒地“喔”了一声,以示回应。   
细雨外的远处山石隐隐幽幽,荷叶田田,水面清圆。元卿与好友们的悠懒闲谈,间或爽飒笑语.与轩外的绿波淡荡相辉映,一派风雅。   
这是她熟悉的环境、熟悉的生活。富裕、悠然、闲雅、从容。有着心照不宣的禁忌,巧妙忽略掉令人不快的话题,吟风咏月,听雨观云,此即豪门生活的默契。   
她有必要打破这份祥和吗?有必要揭穿每个人心里的疙瘩吗?有必要扮演这么个讨人厌的角色吗?   
“结果两位王爷竞相抢购宝墨,买得昏天暗地,抢得头破血流,买到的却又全堆在抽屉里,用都不用,真不知抢成这样究竟是为什么。”一人骂道。   
“非人磨墨墨磨人哪。”元卿懒懒笑叹。   
“表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事?”他弯着秀逸双眸。   
“关于……我和百祯的婚事。其……其实,婚礼前那阵子的冰雅不是我本人,在外头到处泄密的月嬷嬷也不是我扮的,而是……百祯找人假冒我,胡作非为。”   
“有这种事。”   
他凝神倾听,专注的神情鼓励着她一路倾吐到底。她努力地、吃力地、竭诚把所有情况掏尽,换取他的信任。   
“原来如此。”良久之后,他喃喃自语。   
“所以我没有背叛你,我也从未出卖‘四府’。”她愈讲愈急切。   
“的确。”   
听这回应,冰雅心头霍然一亮。“你相信我了?”   
“我当然相信你,冰雅。”   
他的笑容太过温柔,太过直接,反倒令她发寒。“表哥?”   
“今晚在表哥这儿吃饭吗?我打算到额娘那儿用膳,你若跟我去,她一定很开心,叫小厨房多做几样好东西。”元卿亲切说道。   
那笑容,冷了她的心。   
“表哥,我和你说的是很要紧的事。”她僵硬道。   
“我明白,我相信你。”   
但她强烈地意识到,这只是敷衍用的嘴上相信。“表哥,我是……很诚心来向你坦白一切的。”   
“我很高兴你对我仍有这份心。”   
“表哥。   
“嗯?”   
为什么要用这么客套的笑容待她?为什么要用这么冷淡的温柔应付她?她的肺腑之言可曾被他听进心里,她还算不算是他可以坦诚以待的知己?   
“我知道……我的说辞很薄弱,根本没有人会相信我,可是,我还是……坚决要来亲口对你说。我不在乎别人听不听我,但我很……我非常在乎你的信任。”   
她倾力保持语调平稳,却无法控制变了嗓的哽咽。   
“冰雅?”元卿似乎对她的认真十分不解。   
“你真的相信我吗?”   
“我方才不是已经回答过了?”   
“我还是你的表妹吗?”   
“当然。”   
如此干脆俐落的亲切回应,让她倏地皱起哭泣的小睑,再也掩不往被丢弃的泪意。她早该知道表哥已经铁了心决定不要她、也不认她   
打从她踏进这里的第一步起,她就不曾听见表哥像以往一般地唤她月儿。   
她不再是他心灵相契的表妹,再也踏不进他的心门,再也无法分享彼此的脆弱,再也听不见他的真心话。她永远永远都不再是他的月儿,已经被永远永远地丢出他的世界。   
“冰雅,你是怎么了?”   
她想保持镇定,想象表哥那样成熟地客套相待,可是她发现自己好像无法控制一发不可收拾的波水,声声抽息,更显狼狈。   
不行,不可以这么丢脸!快停止!   
这里有外人在,再这样下去,不仅她难堪,表哥和客人也会很难堪。她不能让人以为她是来哭诉撒娇!   
“表哥,我……不是要来给你添麻烦的。”她使劲抹掉泪水,急切声明之际,又泛出水意。   
“你现在就已经令我很麻烦了。”他苦笑着,悠然递上他的手绢。   
她瞠着大眼战栗良久,才回神急道:“对不起,我实在是……对不起。   
她慌乱摸索着自己的襟侧,才发觉自己忘了带手绢,连忙颤抖着用衣袖胡乱抹拭,抹花了一脸的妆,却抹不尽泉涌的泪。   
“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一件很要紧的事想告诉你。”她的抽搐断断续续,仍努力保持镇定的语调。“我听说你用很奇怪的法阵来……来抓什么未来会统御‘四灵’的十六岁少女,只要符合条件的你就杀,这实在,一点也不像你的作风。”   
“我的作风?”   
“你从不滥杀无辜。”   
“喔,这样啊。”他状若恍然大悟。   
“我也不希望你,变成刽子手。所以,不要这样做,好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他蹙眉叹笑。   
“表哥,不管你做什么,我永远支持你。可是,不要杀人。人命何其宝贵,没有人,有资格去摧毁。你停手,好不好?”   
“你脸色很难看,要不要去我额娘那儿休息一会儿?”   
“请你听我一次,就听这最后一次!我痛恨所有草菅人命的人,可是我不要恨你,我也不要你被别人憎恨。你停手吧,别再作什么少女阵了!”   
“冰雅?”他被她紧紧揪着双臂的衣袖,满声乞求。   
“求求你停手。要对付‘四灵’,方法很多,但不要用这一种。不要让血腥沾污你的手,好不好?”   
“冰雅,我想你还是”   
“你不答应我,我绝不走!”她娇声泣吼。“我知道你不认我了,你瞧不起我,你不相信我,可你永远都是我的表哥。因为你,才有月儿,我不能眼看你堕落!”   
他无奈轻叹。“来人,送二少福晋”   
“我不会走,除非你答应我!你要怎么样才肯听进我的话?”柔细的嗓音已然嘶哑。“我知道你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你心里一定有什么秘密,所以你变了。我不会奢望你肯告诉我,我只能拼命拉住你。你在走一条危险的路,你知道吗?”   
“冰雅,你愈说愈离谱了。”   
“你要怎样才肯听我说?”为什么她的呼喊总是传不到他心中?“我跟你磕头好不好?我刎颈求你好不好?我是真的很担心你”   
“不可以。”他忽而转冷,截断她的激切。   
“表哥”   
“你不可以在我这里刎颈自尽。”   
她的泪眼霎时闪现期盼与感动,表哥终于认真看待她的一片苦心了。   
表哥仍是关心她的,仍是看重她的。舍不得她委屈,舍不得她自残。他仍是   
“你的血会弄脏我的地。”   
世界顿时化为死寂。   
她僵住了一切动作,连泪也冻结。天地间没了声响,没有风,没有雨,没有色彩,没有光亮。   
你的血会弄脏我的地。   
时光急遽倒流,她多年的苦学与奋斗,被吸往脑后。她的思绪前行,不断前行,像风一般疾驰记忆的大地,寻梦万里。   
那一年,在门口,她小小的手捡起了一块木雕佩挂,正想占为己有,就被温柔的笑话叫住。“我用这个玉坠跟你换,好不好?”   
水月观音的玉坠子,会带来好运的玉坠子,美丽无瑕的玉坠子,给了她名字的玉坠子,和表哥形貌极为神似的玉坠子,实现了她的梦。   
“月儿冰雅。从此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   
表哥最重要的月儿,表哥最相信的月儿,表哥最疼惜的月儿,就算永远被依赖、他也不嫌累的月儿。   
当年正是他的手,牵她走出封闭的生活。好希望可以永远永远牵着这双手,相互扶持,共渡人生中的重重难关与寂寞。   
你的血会弄脏我的地。   
冰雅宁静而安详地伫立元卿眼前,深瞅地面。泪已停,雨正歇,阳光微微露脸,无人有所动静。   
“冒昧打扰,请多见惊。”她的心情与话语淡柔,有如狂风骤雨后的风平浪静。   
唯一残存的,是长睫上的晶莹。   
她合上眼,缓缓取下衣内细藏多年的牵绊,安置掌中顾念许久后,轻声搁到桌面。   
“告辞了。”   
两个人,两颗心,两道命运,就此分离。她静静离去,他静静凝望轩外水面,两人都不曾回头,不曾留恋。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她在人前这么狼狈。”轩室内的一人冷笑。   
另一人深深吐息,转向元卿。“你用了最差劲的方式,放她去自由追寻感情。”   
元卿恍若无闻地远眺天际。潋滟波光闪烁在他脸上、身上,粼粼光影随轻风、随柳丝,盈盈摆落,拂掠他的缥渺与俊逸。   
“你就这么不在乎她的离去?”   
元卿始终没有回应朋友的责难。晶透的黑瞳悠悠远远,似乎已经看破一切,实则什么也看不见。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高人泪。   
&&&   
冰雅进入与过往完全断绝的新生活。新婚半年多来,她毫不接触任何与“四灵”或“四府”有关的事物,彻底放弃曾独步天下的易容功夫。她安然享受豪   
门贵妇应有的悠闲与淡漠,闲来读诗填词,摩筝琴棋,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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