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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要学会马上的刀术么?”夜星辰歪着脑袋问道,“有什么用?对于我来说?”
“马上刀术,在战场上,骑兵远比步兵有优势,在战马上居高临下的劈杀,可以尽可能发挥刀劲的优势,战马奔跑时候的冲击力也可因造成很大的威胁,这也是你们梦阳的步旅面对蛮族铁骑时损失那么大的原因。”扎儿花说道,他盘腿坐在地上,将放在一边的羊皮袄抓过来,递到夜星辰面前,说道:“披上,今天就练到这里。”
夜星辰将云纹刀收回到鞘中,刀放在右手边顺手的地方,这样他能感觉安心些。他默不作声接过将军手中的羊皮袄翻手披在肩头,冲着将军温和得笑了笑。
他的笑容那么温暖美好,像是看到世间最美丽的事物般。他怎么也不相信去年十二月末发生的那么残虐的事是这个孩子干的。他听到苏和将军讲述那可怕的冰凌藤蔓,支离破碎的人体,零散的碎肉,暗红的血浆,还有高高在上的冰雪王座,怎么也不相信。他特意去看了看,那个山洞什么也没有剩下,并没有冰棱藤蔓,也没有残碎的尸体,但可以闻到那股血腥味,感受到曾经的虐杀感。扎儿花一个人去的,他自以为自己胆量过人,却也只是在里面呆了一小会儿就出来了——那种阴冷肃杀的气氛比数十万人的战场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可这个孩子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依旧如此温和,依旧如此天真单纯。只是那双珊瑚红的眼睛他还是不怎么喜欢,总感觉那双恬静淡然的珊瑚红色的眼睛后有一个邪恶可怖的影子在闪动。这是他一开始见到这个孩子时候的感觉,很不安。所以他给这个孩子教刀时总会铠甲武装,腰间狼锋刀从来不离身,就是担心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是身为武士对危险的直觉。
这样太过完美精致的小孩,撕开那层皮囊,谁知道里面埋藏着怎么样腐烂腥臭的灵魂?
“将军,以后就不用送我了,我可以一个人回去。”夜星辰突然抬起头,打断将军的沉思。
“嗯?”扎儿花瞥了孩子一眼,迎面看到孩子笑得弯起来的眉眼,女子般温柔。“不行,自从发生那件事后,你的安全再不能出现披露。以后不只是大风帐武士,还会有轰烈骑和隼骑武士护卫你。每次护送你的时候,我,阿拉坦仓将军,还有苏和将军必定有一个会跟随。你的安全,决不能出差错,申凡双那边也是一样。”他声音沉稳的说道。
夜星辰点头‘哦’了一声,他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说道:“这么多人保护我,感觉我跟废物一样……真想等到十八岁那年,我的力量完全觉醒后,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了……我现在缺的只是时间。”
扎儿花默不作声地将手移到腰间的刀柄上,轻抚着刀镡上的狼首,慢慢将身体调整到一个可以以雷霆之势拔出刀的状态,他鲜绿的眼睛紧紧盯着夜星辰,观察他的神色。
“大萨满说我是冰雪的帝王,说我那天杀了很多很多人,可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真想再找到那种感觉,可惜并不能随心所欲得控制那股子力量。”夜星辰左手握成拳又张开,手上的骨节泛白,青筋已经隐隐浮现出来。
“你喜欢杀人?不怕么?”扎儿花冷漠的问道。
“不怕,见过一次死人后,就什么都不怕了。”夜星辰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至于杀人,我并不怎么喜欢。但没有人欺负我和我爱的人,我就不会杀人,要是敢欺负伤害我还有他们,我就要不惜一切杀了他。”
“哦?很有决心的样子。你爱的人又有几个?说来听听”扎儿花突然感兴趣起来,锋利的嘴唇抿起一分笑意,扎儿花本身是不拘言笑的人,难得他能对一个孩子的琐事感兴趣。
“我爱的人有苏日勒,雨蒙,乌玛……”
“乌玛是谁?”扎儿花挑起一根剑眉问道。
“乌玛是我的女奴的名字——”
“贵族怎么能爱奴隶?这不合常理,你继续说。”扎儿花觉得还是不要打断这个孩子的话。
“大萨满,还有巴尔干,就是上次护送我回帐篷时被杀的百夫长,再有老贵木一家,他们那时候在我流落在草原时候救了我,还有将军你,因为你教了我刀术虽然有时候很凶,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夜星辰每说一个名字,就曲起一根手指,像是生怕忘掉漏掉谁一样。
“你爱的人太多了,还大部分都是奴隶平民,你才这么小,心里怎么能装得下这么多人?”扎儿花沉声说道。
“这些只是我在草原这几个月认识的人,还有梦阳的亲人,我父亲,夜渊鸿哥哥,雍魁叔叔,还有那几个很好的宫人武士……可惜他们大部分都死掉了……”
“你母亲呢?你不爱你母亲么?”扎儿花轻声说道,“我们蛮族男人最重要的人就是母亲了,你们梦阳人呢?”
“我妈妈……”孩子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下来,珊瑚红的眼睛像干涸了,声音也小的像蚊讷。“我记忆中我妈妈并没有太多印象,她很少笑,很冷漠,和很少陪我和父亲,总是一个人摆弄算筹,弹琴。母亲对我就是一个名词吧!可她没有被杀,他被梦阳的皇帝抢走了,我将来就要把她抢回来,把我们家族的痛苦全还回去,就是这样!”夜星辰淡漠的说道。
“原来如此。”扎儿花点了点头,“在我们蛮族人眼中,母亲就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每一个蛮族人的血肉都脱胎于母亲,母亲给了他生命,给了他血肉,让他能有机会来到世间,享受腾格里天神赐予的阳光和水源。可母亲又只是父亲帐篷里端羊奶,做烤肉,做羊皮袄伺候男人,任凭男人打骂的专属奴隶而已,很不忍心。可是父亲又是教男孩子们骑马舞刀杀敌,教他们怎么在草原上生存下去……父母对于蛮族人就是这样一种矛盾的东西,母亲温柔却总在受苦,父亲残暴又教给男孩子们在草原上活下去的能力,不知道是该心疼母亲,还是憎恨父亲,可男孩子一天一天长大,父母也老了。蛮族人不像你们梦阳,人能活七八十岁,蛮族人的寿命本身就很短,基本上五十岁左右就快死了……他们老了,不行了,或爱或恨都没有意义,只要他们能安心老掉就行了!”
“我父母死得早,他们都是奴隶,我大概刚记事那时候父母就被呼鲁台家调到还日拉娜河北边草原的山地中开采石头去了,据说那里发现了金矿。贵族们从南方黑心的商人手中买来火药炸山,接过那一批采金矿的奴隶不知道火药的用量,山上的石头滚了下来。那一批奴隶全被塌死在下面,没有人管,对于贵族来说,奴隶就是工具,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死一两个奴隶和死上前名奴隶没什么区别,反正奴隶还是要结婚生小孩,只要是在奴隶帐篷出生的孩子刚生下来身上就打下了奴隶的烙印,奴隶永远不会断绝。可哪一个贵族又怜惜过奴隶的小孩失去父母?”扎儿花鲜绿锋利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温存的色彩,古铜色的面容也不那么冷漠了。
“二十一岁那年,我背着主人呼鲁台家参加蛮族五年一度的杀狼会。我知道我必须要成功,否则回去就非被处死不可。庆幸,那年君王也很看重杀狼会,本来君王是要让那时候的大王子蒙都拉图??赤那思组建一支以斥候侦查,阻击,暗杀为主的军队。可惜大王子死得早,可惜了。君王那时候就决定任命杀狼会的第一名来组建这支队伍,我扎儿花这才有了出头之日,不仅脱离了奴隶身份,还一举成了大风帐两万余名武士的统领……那时候也想过转身杀了呼鲁台一家,可最终还是忍住了,毕竟我的地位,我的权力是君王给我的,我不能给君王乱惹麻烦……”扎儿花惨淡的一笑,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来,眼睛肿弥漫着湿湿的雾气。
夜星辰没有打断将军的话,只是侧着脑袋静静的听着,珊瑚红的眼睛中也湿润了起来,他本身就是很容易动情很容易心软的孩子。
“后来我带着我的扈从武士去了北边的矿山遗迹,那里只剩下一堆碎石了。我们搬开石头堆,一一搜寻,翻出了四百多具骸骨,已经腐烂的只剩下骨头架子了,辨认不出谁是谁。最后挖了一个坑,把他们好好安葬,立了个碑,像你们南方人一样,你们南方人埋人有立碑的习惯,上面刻着这个人一生的功绩。我听说你们皇帝的墓碑有几十米那么高,可我给那些奴隶立的碑只是一块一人高的石头,用刀子在上面随便刻了些东西……我一直不怎么会写字。这就是奴隶的命了,若不是那批奴隶里面有我父母,恐怕他们永远都会被压在乱石下无人问津吧。”扎儿花轻声叹了口气,整个帐篷里都是他幽幽的叹息,像鬼魂的哀嚎。
“呵呵,今天我扎儿花的话怎么这么多?”扎儿花突然笑了,自嘲的笑,叹息的一笑,寂寥如同莽莽苍苍的草原。“也许是刚才听到你说的你也爱你的小奴隶吧!我当年就是一个千人踩万人踏没人可怜的奴隶,你的心很好!很好啊!”
扎儿花突然伸手按住夜星辰的肩膀,厚实的手掌传递过来炽烈的热量,决然说道:“你爱这么多人是很好,证明你心很好。可是,爱别人的前提是爱好你自己,总有一天你爱的人会死去,会离开,甚至会因为种种原因和你反目成仇。那时候,你能仰仗的只有你自己和你手中的刀,爱反而会让你挥刀的手变得无力,心狠,心硬的时候就要能狠下心去……就是这样了!和你站在一起的,最终只有你自己!”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夜星辰沉声说道,“很多时候我都梦到我握着父亲的湛卢剑在梦阳的帝都缥缈城走着,朝最高的星坠殿前进。我想将手中的武器刺进梦阳皇帝的身体,从宫殿中救出我母亲,可我怕真到那时候我又下不去手,我一直都不是有决心杀人的人……可是,可是我父亲,我的家族,我的母亲,我的整个夜国,这些仇恨这些痛楚都要由我背负,我怎么可能忘记?我是梦阳夜国的世子,尽管夜国已经不在了,夜家也亡了,可是……可是要我忘了这些可怕的事情,我做不到……”
夜星辰轻声笑了笑,很难想象一个孩子会笑得这样冷漠决然,带着弃世的高傲和不屑,“我是行走在人间的神,到时候说不定就像杀呼鲁台那些人一样,不知不觉间就将他们全部杀掉了,我醒来后却忘记是怎么杀死他们的……这样就很好了。不管什么过程,什么手段,只要我的目的达到就可以了。”
扎儿花的目光重新变得阴冷决然起来,仇恨的种子在这个孩子心里深深扎着根,又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谁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怎样的人。大萨满在计算着这个孩子,就怕大萨满将来也控制不了。究竟是蛮族人的幸运还是蛮族的灾难?说不清啊!扎儿花不由得心惊胆寒起来。
“辰公子,你该回去了。今天是我送你,苏和将军和阿拉坦仓将军有任务不能来。七十名轰烈骑武士还有三十名隼骑武士,沿途每隔五百米就有一个五十人编制的大风帐武士,你的安全绝对不会再出差错。”扎儿花站了起来,从帐篷壁上取下夜星辰的蔚蓝风信子长袍,递到他手里,说道:“丝绸的质感真好,跟一团水一样。小时候最喜欢就是帮主人收衣服时候,能摸一摸主人的丝绸衣服。有一次实在忍不住就把它套在我身上,结果被发现暴打了一顿,呵呵……现在我能买下无数丝绸,可再也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