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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羽的眼泪滴在我手背上,凉。
他一遍遍的叫我,喃喃自语。
伪你不能有事。
伪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总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于是我睁开眼睛,问他。
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路羽的眼睛是瞳孔和瞳仁一色的墨黑不见底。
他说,如果你死了,我就吃了你的尸体。然后连同你的份一起活下去。
我说好。
很好。
非常的好。
说完以后,轻轻合上眼睛。
沉入黑暗的前一秒钟。感觉到如爷爷一般轻颤的手,轻抚在我的额头上。
我当时真的以为这辈子再不会难过了。
真的不会有怨恨了。
可是幻觉怎么可能当真呢。
我不骗你。
从不骗。
伪你千万不能有事。
我微笑。
笑的时候觉得吃力,因为没一根神经都没有力气。
后来,路羽陪我去了很多地方。
我们拿黑白胶卷记录那些一闪而过的时光。
然后好不犹豫的继续前行,穿行而过湍急的忘川之水,一身狼籍却微笑着说很好。
路羽是爱我的。
我至少在那半年如此坚信。
暂且不论,那到底是情爱,还是爱情,或者什么都不是。
路羽教过我一种很过瘾的抽烟方法。
不间断的猛吸,每一口烟都吞进肺里,一根烟一口气吸完。
的确很过瘾。
不愧是路羽。
可是我不明白路羽那样的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抽烟的方式。
烟草呛人的直接侵入身体的最底层。
先是手脚的酥软,然后是全身,最后是精神。
我第一次那样抽烟的时候,重心不稳的栽在地上,然后费劲的抬头,看到路羽眼眶里依稀的闪亮。
重重的跌下去那一瞬间的疼,和麻木酥软的身体触感交织在一起,异常上瘾。
路羽是隐忍的孩子。
遇见我的时候他十六岁,就已经有三十六岁男人的心志。
不动声色,沉默,懂得避重就轻。
我不明白一个温暖的家庭为什么会造就出这样的小孩。
在后来的后来。
四月。在学校里请了几天假。我回合肥。
我仍和路羽在凌晨三点钟的空旷马路上抽烟喝酒。
他不再关心我最近做什么,有没有生病吃药,不再关心我是不是喜欢他,需要他,依赖他。我打电话叫他出来,可是他总是敷衍。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变了。
路羽不否认的笑。
可后来我明白我错了。
路羽怎么可能被时间改变。
是我,一直没有了解他而已。
我从未相信过承诺。
却需要承诺。
于是转身而归。
这个曾经说要在我死后吃掉我尸体的家伙。最后还是以他一贯漫不经心的方式,抛弃了我。
我讨厌繁复和拖沓,厌恶懦弱逃避的人。
转身先走。
是留一点点的余地给路羽和自己。硬要算上的话,还有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半年里的无数个黑夜。
我仍记得在暴雨来临的天气里路羽讲过的话。
他认真的说伪,我的伪。
为了你我可以放掉所有的东西。
我早明白这不可能。
因为路羽总是付出的一方。而我从不给予。
不平衡的东西永远不会长久。
四月,芜湖总是奇怪的天气,要么艳阳高照,要么阴雨如晦。
我在CD机里塞王菲的CD。一首但愿人长久。我反复的听。
我学中文。
除了中国古汉语这门课,其他的一律不去。
我晃荡在芜湖的每一个角落里,长江大桥,破旧教堂,拥挤小巷,混杂在陌生的人群里感受温情。
我会注意那些小贩席地贩卖的伪制古董,一遇见就蹲下身仔细的翻找。
希望能找到爷爷遗留在人世上的东西,爷爷的仿造手艺堪称一绝,很多古董银器赝品做出来,专家亦难辨真伪。
但是我记得,所有的银器和木梳都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点着三个排成一行的点。
第三章
时常在经历过很久以后想起当初发生的种种细节。
比如M。
M。
M是女孩。我在上初中的时候认识她,因为一枚莲花银戒。
那是爷爷做出来的戒指,细致精美,每一瓣花托都雕刻的异常清楚,十四岁那年的冬天,戴在M左手的中指上。
我一眼认出,有血脉相连的默契。
果断的和M交涉,我说M你要什么我都和你换,我必须得到那枚戒指。
M楞了一下,然后大笑出声,那一块钱罢。
我不觉得丝毫不安。因为M她没有说要送我。
我们是在交换,虽然并不等价。
我在很久之后明白那枚截至是M在父亲在M十岁生日哪天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花了大力气才从一家银楼重金购得,爷爷的手艺从不徒有虚名。那枚戒指被银楼当成压店一般的宝物,便是证明。
M亦很宝贝那枚戒指。随身佩带四年之久,从未离身。
但M轻易的看出我眼睛里的只捉,好不犹豫的以一块钱的价格于我交换,让我带走。
M聪明。她是在与我交换,而不是施舍。
从小到大,我都空有骄傲的自尊。
我和M成为朋友,是因为她够简单。
我们厮混在一起,打发剩下的那一年初中,然后考进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同组同桌。
大部分的时候我们都在交谈或者就这么坐着什么也不干。
我们从不向对方借取耳朵和眼泪。
因为我们都鄙视倾诉的价值和同情。
M说她爱莲,自小。
出淤泥而不染,纯洁的像个深化,叫人倾慕膜拜。
我安静的转着带在我拇指上的莲花银戒。回答那是千针万孔的心血炮制出的纯洁,那又如何抵抗。
不得不承认,我一直偏激,而且怨恨。
后来。后来。后来。
我的头发长长短短的变化着,我偶尔女人偶尔穿的让女人尖叫帅哥帅哥。
但M一直是我见到的那个样子,头发到肩,眼睛明亮,看人的时候有叫人尴尬的认真。
M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自从爷爷去世以后。
关于我和日含的事情,从开始到结束,M一直在观望。
她从不说什么做什么支持什么反对什么干涉什么。
她的个性一如很多年前的样子,够简单。
M认为真正的朋友应该是在想什么做什么的时候不干涉彼此的一切。
在最后结束的时候彼此一同承受结果。
无论是幸福和痛苦。
于是在我壮志踌躇的坐了33个小时的火车去成都时,M发短讯说,伪。合肥今天是晴天,希望神与你同在。
在我疲倦不堪的经历两个月之后回来,M来车站接我,给我拥抱。
M说。车站是个太多重逢和告别的地方。我不喜欢。
我来接你回家。
记住了M当时的那一张脸上的表情,坚毅。
定格,压刻进脑海。
以及后来的种种不好,放荡的去酒吧买醉,学会抽烟和打架,蛮横如野兽。
M对我一直如初。
直到遇见路羽。
M亦很喜欢他,认为他善良沉实,是值得依靠的男子。
尽管那年路羽才十六岁。
M直言不讳。伪。如果不是你遇见在先,我肯定不会失去这个机会,
见着路羽沉默的脸,便觉得安全。
但他是你的人。
我笑着说那无所谓,笑的没心没肺。M。我们之间不需要客套。
M点头说是。
却默默的为撮合我和路羽在一起付出全部的心血。
现在我在芜湖。临江而建的城市,在军事上易守难攻,无论白天黑夜头顶上都有接连呼啸而过的飞机。
M去了上海。她进了上外。据说那里花红柳绿美女如云。
而上海这个城市,我从未去过,只是从那些风花雪夜的小资文风里不得而知,那里光怪陆离,生色犬马。
路羽留在我和M以前读过的学校读高三,走我们总过很多遍的石板路,在我们吃过饭的食堂排队买饭,坐在我们坐过的教室做我们做过习题。甚至,连授课老师也几乎一模一样。
可我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路羽没有告诉我改变的理由,我也没有问。
于是就不疼不痒的拖着,我们的现状如同很久之前的我和日含。两个城市的陌生人,不肯给对方一点点安慰和谅解。
唯一的不同是没有告别。
我仔细的想过,可能是没有合适的时间和场所来告别罢。
那么。就这样罢。
我浑浑噩噩的过,直到一个下大雨的夜晚,一个瘦瘦的男孩子将我抱回他和同学合租的套房。
当时我肯定是喝多了,冰凉的雨水冲在身上,额头却是烫的离谱,感觉冷热的互相交融和抵触,栽向地面的时候我还在想一个次,走火入魔。
我肯定是走火入魔了。
我躺在床上,那个男孩拿热毛巾和牛奶。我却神智不清的喃喃自语,走火入魔,走火入魔。
于是我便听到好笑的语调讲的话,发烧而已,死不了。
是个陌生的声音。
我吃力的睁开眼睛,却看不见任何东西,金色的丝状物发着微弱的光在眼前的黑暗里无规则的绕着绕着。
爷爷。日含。M。路羽。我感觉我快死了,你们在哪里。
滔滔春水流,天阔云闲,树渺禽幽。
山远横眉,波平消雪,月缺沉钩。
桃蕊红妆渡口,梨花白点江头。
何处离愁?人别层楼,我宿孤舟。
视觉错乱陷入黑暗,四肢无力,唯一剩下的是清醒的头脑。
有个苍老的声音一直一直的听在那里唱。桃蕊红妆渡口,梨花白点江头。何处离愁?人别层楼,我宿孤舟。
我宿孤舟。我宿孤舟。我宿孤舟。……我宿孤舟。
我宿孤舟。
真正意识上的醒来是在第二天的中午。
我一睁眼,便看见铺天盖地的蓝色。在四月并不是很温暖的天气里,另我生生的打了个冷颤。
蓝色天花板,蓝色墙纸,蓝色地板格。蓝白相间的床单和被套。蓝色台灯蓝色电脑蓝色水杯蓝色音响。
在心里暗骂一句蓝色偏执狂,便挣扎着起床,感觉左臂传来的刺疼,一看,居然还打着点滴。
我喂喂喂了几声,一个瘦瘦的男生,穿着蓝色夹棉的衬衫推门进来,笑了一下问,你终于醒拉。
恩了一声,又重新躺回去。我头仍疼的要爆炸,不跟自己过不去是我一向的准则。
我叫曾诚。曾经的曾,诚实的诚。
我又恩了一声。曾诚讲普通话不标准,带一点南方口音,很可爱。
然后他不讲话,我也不出声。
持续了很长时间。
大概曾诚觉得尴尬了,便滔滔不绝的开始数落我,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喝酒,喝多了还躺在大街上发烧,下那么大的雨,要真出了什么事情谁能负责,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对的起自己的父母……你这丫头也真……哎,你有没有在听啊……你这个家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