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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庆一行。
被家仆引领着来到徐府门口时,徐府中门大开,徐光启正一身青布袍,笑眯眯站在门口,亲自迎接李元庆一行。
大户府宅的中门,在华夏古代的规制里,一般都是有重量级贵宾临门之时,才会正式开启。
若是皇帝亲临,或者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客人,主人一般都要带着妻妾孩子,开中门迎接。
此时,徐光启虽然没有带着妻妾孩子,但他能开中门,而且,亲自在这边迎接李元庆,尤其是此时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可以说是给足了李元庆面子了!
李元庆又怎敢怠慢?刚快步翻身下马,也不顾满地的细碎泥点,恭敬跪倒在徐光启面前:“卑职辽南长生岛总兵李元庆,见过阁老!”
徐光启今年也已经六十出头了,不过,他保养的却非常好,面色红润,眉眼发丝之间,没有一丝白发,精神也是相当矍铄,哈哈大笑道:“李军门实在是太客气了啊!老夫已经归家几年,可是当不得李元庆如此大礼啊!快快请起!”
说着,他赶忙亲手将李元庆扶起来。
虽然只是象征意义,但李元庆却是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徐光启的这一双大手,很有力量,而且,似是还有些粗糙感。
看得出,这老爷子,并非只会纸上谈兵,或许也时常身体力行。
李元庆忙笑道:“谢阁老。只是元庆此行来的匆忙,亦不知阁老喜好,便只带了些辽地的土特产。”
说着,李元庆忙恭敬将礼单递到了徐光启的手里。
徐光启扫了一眼,面色不由一变。
李元庆说的是轻巧了,但他是何人?尽是礼单上的这些皮毛杂货,怕就已经不止三千两了,更不要提,还有一百两黄金,一千两现银呢。
“李军门,这,这怎的使得?无功不受禄,老夫可不能要你这如此厚礼啊!”徐光启忙要拒绝。
李元庆却早有准备,忙笑道:“阁老,之前地瓜的事情,您可是帮了卑职大忙啊!去年,长生岛和辽南的地瓜,都获得了大丰收!区区薄礼,只是元庆一份心意,还请阁老笑纳。要不然,元庆可是不敢进您的大门了啊!”
徐光启闻言,愣了片刻,随即,却不由哈哈大笑:“李军门,老夫早就久闻你的大名了啊!今日得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外面雨寒,走,咱们先进屋子里,喝杯热茶,暖和暖和。”
徐光启亲自邀请李元庆进门。
李元庆忙恭敬还礼,这才和徐光启一起,走进了徐府的正门。
来到主客堂,有小婢奉上了香茗,徐光启又亲自吩咐他的小儿子去盯着晚饭,这才笑眯眯的与李元庆攀谈起来。
正如徐光启所言,他对李元庆久仰大名,但李元庆又何尝不是对他久仰大名?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徐光启对李元庆在辽地的表现很好奇,李元庆对徐光启的学识也很佩服,很快,两人便已经聊得非常热切。
但李元庆却注意到,徐光启的脖子前,竟然挂着一个比婴儿手掌还要大些的十字架。
李元庆心里一时不由也有些诧异,这他娘的,难道,这老爷子,还是个基督徒不成?
这时,两人茶水都已经喝了几杯,徐光启笑道:“元庆,此次宁远之役,你打的非常不错!打出了我大明的威风啊!”
“呃?”
李元庆一愣,片刻也回过神来,忙笑道:“阁老,您真是谬赞啊。宁远此役,还是按察使袁大人,指挥有方,乾坤在握,卑职只是执行而已,可是不敢居功啊!”
徐光启不由哈哈大笑,经过了这快大半个时辰的接触,‘老油子’的他,又怎的能摸不到李元庆的性格?
这是个相当冷静,或者说,这是个沉稳的令人发指的年轻人啊!
也无怪乎,他能在辽地,立下这么大的功业了!
大明有这样的将领镇守辽地,或许,荡平鞑虏,也用不了几年了啊!
“元庆,你也不必自谦,是非曲直,朝廷自会有公论。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李元庆没想到徐光启居然也会说出这么‘霸气’的话来,片刻,他也反应过来,忙笑着问道:“阁老,元庆这些时日一直在船上,难不成,京师方面,此事已经传出消息来了?”
大明的邸报系统已经很发达。
徐光启此时虽然是在野状态,但他也是有接收邸报的权利的,虽然速度要慢不少。
不过,上海紧邻大明两京之一的南京,依照徐光启的影响力,再加之此时徐家的财力,徐光启想要得知京师方面的消息,倒真不比南京那些大佬们慢上多时。
此时,听李元庆问起这件事,徐光启不由一笑:“元庆,你要相信,朗朗乾坤,自有公道!就算有困难,有黑暗,也不过只是暂时的。乌云,还能把太阳遮住不成?”
李元庆一愣,片刻才回过神来,心中不由暗叹那:“也无怪乎徐光启能明哲保身了,这老爷子,精明着呢。”
李元庆忙笑道:“多谢阁老解惑。元庆受益匪浅!”
徐光启哈哈大笑:“元庆,你是辽地,不,你是大明新生代中,最有勇武、也最有谋略的年轻将领,老夫也很看好你啊!不过,你也得须知,人生在世,又岂能事事皆如人意?顺境时,要记得,时刻保持初心,逆境时,更要记得,何为本末!”
李元庆恭敬拱手作揖,“阁老的话,卑职铭记于心。”
徐光启微微笑着点头。
以他的阅历,又怎的会看不出,李元庆虽然年轻,但在此时他的教诲面前,却没有丝毫的浮躁,恭恭敬敬。
这年轻人,真的是个人才啊!
这时,徐光启的小儿子,忙快步进堂来:“父亲,李军门,酒宴已经准备好了。”
徐光启哈哈大笑:“元庆,你是第一次来上海吧?走,去尝尝这江南菜,咱们边吃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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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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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一顿酒宴,足足喝到了后半夜,但这还不算完,酒宴后,徐光启又拉着李元庆的手,来到了他的内书房,秉烛夜谈。
直到次日清早,天色都大亮了,李元庆提出告辞,徐光启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有些不舍的道:“元庆,你,你好不容易才来江南一次,何不多住些时日?关于日心说和浮力的问题,老夫还有些东西,没搞明白呢?”
李元庆忙笑道:“阁老,辽地战事密集,元庆此次出海,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间。能与阁老彻夜详谈,元庆也是受益良多啊!只是,此次的时间实在是太紧凑了啊!不过,待元庆此行从海外归来上海时,元庆恳求阁老,能去长生岛做客,看一看辽南的地瓜,看一看辽南的庄稼,看一看辽南的百姓们。”
徐光启不由哈哈大笑:“元庆,你这小子啊,还真是个小滑头啊!你这么说,老夫现在都意动了,迫不及待,便想去辽南看一看啊!看一看我大明广阔的疆土,看一看一直为我大明浴血奋战的儿郎们!不过,出海是大事儿,元庆,你做好完全的准备了么?”
李元庆忙笑道:“阁老,元庆一直相信。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嗯?”
徐光启一愣,片刻,却更是哈哈大笑:“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好啊!说的好啊!元庆,老夫就在这里,预祝你提早归来,在南洋,在大海上,扬我大明国威!”
…………
离开了上海城,李元庆的心情,也是极度的愉悦。
徐光启虽然是老了,有些过于沉稳,但他的阅历,他的处世哲学,他对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却是远远超过了李元庆的想象。
甚至,有些打破了李元庆心中、华夏传统士大夫阶层的固有印象。
不过,此次南洋之行,时间虽是紧迫,但~~,所有的时间,还是完全掌控在李元庆手里的,莫说是在上海停留一天了,就算是停留一年,也都不是问题。
但李元庆却更为清晰的明了,‘过犹不及’啊。
此时,徐光启对自己的接受程度虽然很高,但~~,等级的差距摆在这里呢。
若李元庆在上海停留的久了,徐光启或许不在意,但~~,对徐光启的名声,却并没有太多好处。
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李元庆此时虽然已经威震九边,扬威大明,但,想让徐光启这种近似于顶级的大佬,加入他的‘小店’,还是根本不现实的事情。
不过,让徐光启‘以技术入股’,分点小红利,李元庆还是很有把握的。
一夜虽然未眠,但李元庆的精神状态却是极好。
徐光启的开明,无疑让李元庆有了更充裕的信心,大明~,烂是烂了,但至少,还有很多精英阶层的精英们,并非就不想走出这个‘泥坑’。
赶到南京时,已经到了傍晚,加之一直下着毛毛的细雨,李元庆也有些疲惫了。
好在杨娇~娘在这边早有准备,亲兵的四百人,直接回到江畔的船队边休息,而李元庆则是换乘马车,带着一百名亲兵,到城里秦淮河畔的雾雨阁休整。
应天。
金陵。
南京。
这座千年历史名城,名字虽变了几次,但根子上,却并未有太多变化。
因为这里是老朱的发家地,因此,在大明的政治版图中,南京拥有着相当高的地位。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南京就占去了多半富庶之地。
只不过,随着历史的推移,南京这边的政治版图,被不断的缩小,现在,谁来南京任职,更多的,就像是发配。
比如,原兵部尚书、辽东经略,现任南京兵部尚书的王在晋。
老王本是正值精力充沛的年纪,却是被放在南京的冷板凳上,朝廷反倒是要用高第这种‘庸臣’,不得不说,这真的是历史的玩笑。
南京城很大,虎踞?盘,拥有帝王气象。
城池的规格,虽不如京师规整,有不少江南的‘湿润空气’,但~,其景致却非常精巧,尤其是在这初春的细雨中,更让人感觉别有一番风情。
马车里,看着李元庆一直挑着窗帘,看着窗外的景致,杨娇~娘不由笑道:“谁说的很累来着?怎么还有心情看这景儿?”
杨娇~娘已经快四个月了。
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鼓起来一些。俏脸上,也开始长起了一些密密麻麻的小碎雀斑。
原本就很是丰腴的身材,也稍稍有些发福,看上去,比以前稍微‘臃肿’了一些,但却更平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娇媚味道,反倒比以前更加诱人。
李元庆笑着在她的红唇上亲了一下,“累啊。怎的不累?不过,南京是个好地方啊!我这还是第一次来,就算累,也要好好看看这里的风景。”
在此时这个时代,没有人比李元庆更了解南京的战略意义了。
可惜,就算是‘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崇祯皇帝,却究竟是没有迈过这个坎儿,走出这一步。
而南明的小朝廷……
杨娇~娘自是不明白李元庆内心的真正想法,乖巧的依偎在李元庆怀里,笑道:“元庆,南京雾雨阁这边的院子还算不错,你若喜欢这里,咱们在这里多住些时日便是。”
李元庆当然明白杨娇~娘的心思,她怀孕了,再几个月就要生产了,自然不能跟随船队出海,自是想李元庆留下来,多陪她些时日。
事实上,对杨娇~娘,李元庆的心里,充满了愧疚。
这个娇媚的女人,出身虽然极低极低,几乎已经到底了,但她却是用她的人,她的心,她的生命,帮李元庆把另一片天空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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