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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回 狭路相逢兵戎现(3)
见过大礼之后,我偷眼看那刘钦差,虽已年过花甲,初次见面给人的感觉却是身体硬朗,精神矍铄,行龙坐虎,不怒自威。早就听闻此人乃是刑部有名的铁面判官,一见之下果然名不虚传。刘钦差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此番本官前来光州,乃是奉宰相大人之命查一宗案子,此案关系重大,故此暂时不便让诸位知晓所为何事,待一切安排妥当之时,老夫自会揭开谜底。”他巡视众人一眼,接道:“老夫有言在先,我查案向来是不查则已,一查就要追究到底,不论牵涉何人,决不罢休!望各位能够全力配合,若是哪个胆敢阳奉阴违,贻误时机,小心项上人头!”这番话铿锵落地,众官员闻言惴惴不安。蓝知州忙道:“钦差大人有令,哪敢不从?大人尽管吩咐,下官定当竭尽所能。”刘钦差略一沉吟道:“负责光州刑狱的王州判留下,其余人暂且回避。”蓝知州用眼神示意我见机行事,尔后带着手下官员离去。刘钦差对我的态度还算友好,吩咐手下看座,让我安心不少。耳中听得他说道:“本官来光州之前,已听闻你的官声不错,今日一见,当真一表人才。”我少不得谦逊几句。刘钦差又道:“此次查案非同小可,本官决定由你配合行动。明日午时,你调集五十名为人正直、精明强干的捕快,带齐铁尺、朴刀、哨棒、锁链等一应家伙,在此处的会议房集合。本官自有安排。”“遵命!”我起身告退,连夜调阅了辖下捕快的档案,遴选出五十名较为出色的,派人告知他们明日早上在州衙门会合。蓝知州还过来找我探听消息,却是失望而去。一夜无话。翌日清晨,五十名捕快全部到齐,全副武装,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个个精神抖擞,英姿勃发。我简要地训示几句,带上他们直奔“光州”大酒楼。刚进入会议房内,刘钦差的人马就堵住门口,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旋即有人进来将所有人身上的飞鸽全部收走,斩断我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幸而我聪明过人,身上还暗藏另一只飞鸽),情势显得格外紧张。正在大伙暗自嘀咕之际,刘钦差疾步入房,神情肃穆,大马金刀地往太师椅上一坐,目光凛冽扫视众人,沉声道:“今日召集你们来此,乃是执行一项绝密任务,这是宰相大人亲自签发的手令,对于你们而言,可谓使命的召唤,你们应当感到无上荣幸。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我采取了必要的措施,诸位不要见外。”捕快们异口同声:“属下愿誓死效忠皇上,效忠朝廷!”刘钦差微微颔首以示赞许:“此次行动非同小可,你们给我听清楚,务必小心行事,做到纪律严明,服从号令。若有违令者,严惩不贷。大功告成我自会上表朝廷为你们请功,若是有何闪失,休怪本官手下无情。”若是这回能够得到刘钦差赏识,前途自是不可限量。一念及此,我只觉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即在他面前表现一番。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的那些手下见立功机会到了,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可刘钦差却是按兵不动,他起身回房歇息,让我们各自落座,闭目养神,等待下一步的命令。整个上午都在一片平静中度过。午膳过后,已有数人沉不住气,但刘钦差的人把住门口,不让所有人离开半步。及至夜幕降临,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刘钦差这才传令下来:“出发!”十部调集的民用马车,载着数十人穿过光州城,直往郊外码头驶去。我有幸与刘钦差同车而行。初次与这等大人物近距离接触,着实让我感到心潮澎湃。只见他轻轻挑起帘子,看看窗外的雨幕,甚是满意:“真是天助我也!这等天气,谅也无人提防!”事到临头我仍是一无所知,当下斗胆问道:“刘大人有令,下官自当奉命行事,只是不知此行究竟何事?可否请大人明示。下官有个心理准备,也好随机应变。”刘钦差这回算是格外开恩,道出缘由:“事已至此,告诉你也无妨。你可曾留意市面上之马车、草料、烟草、私盐日渐泛滥?这些多是从西洋私自贩运过来,在光州码头上岸,并未缴纳税赋,造成官府大量税银流失,朝廷财政收入蒙受严重损失。为此,宰相大人十分震怒,命本官亲赴光州,务必查清真相,将所有涉案之人绳之以法。”然则查禁私贩不是河防守御所的职责所在吗?为何要我等捕快出面?刘钦差一语点醒梦中人:外敌易挡,家贼难防。他正是担心河防守御所内部有奸细,才会如此小心行事,且动用州衙门捕房的人马。行进途中,刘钦差的手下不断在车窗外禀报车队所处位置。在一个三岔路口,刘钦差传令下去,所有马车都赶到路旁树林中隐蔽起来,一应人员则埋伏在马路两侧,以鸣锣为令,缉捕路过的马车车队。路边的小山冈已然张开几支罗伞,刘钦差便站在伞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身为低等官员,自是要身先士卒,冒雨潜伏在草丛中。正是:设下天罗网,欲捕飞来将。
正文 第十七回 狭路相逢兵戎现(4)
等待的时间,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一种无名的煎熬。大雨虽已停歇,天边也出现了稀疏的星光,但在这暮春的夜里,多少还有些苍凉的意境,而浓郁的紧张氛围,也在这片荒野里弥漫开来。便在这时,耳边隐约传来纷乱的马蹄声。随即,前方响起几声山枭声,那是六扇门内的联络暗号——“点子”已然现身。我屏住气息,举起右手打个手势,示意部下留意信号,准备出击。然则车队来到面前时,我方才惊觉这些都是军用大马车,车前灯笼高挑。正在迟疑之际,只听得锣声骤然响起,众捕快燃起火把,一跃而起包围整个车队。事已至此,我只能硬着头皮现身。马车上跳下一个军汉,像是个头目,凛然喝道:“谁人不长眼睛,竟敢拦截老子,没见这是军用马车吗?”——“我们奉命查案,车上所装何物?”——“军用物资。你们无权过问。”——“你们是谁的队伍?”——“军事机密,无可奉告。”头目满口外交辞令。——“请出示令符和押解文书。”——“职责所在,恕难从命!”头目的口气很不合作,毫无商榷之处。——“既然如此,我们要上车查验!”有刘钦差撑腰,我也豁出去了。——“你敢!”头目的声音一提高,每辆马车上都跳下几个黑衣汉子,手持兵刃。场面一下子变得十分紧张。双方势均力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都是官府中人,若是我振臂一挥,部下齐声高喊:“打击私贩,法不容情!”对方也不甘示弱,公然叫阵:“擅闯军车,格杀勿论!”正在僵持不下之时,刘钦差急调在附近小路设伏的光州陈守备,率领三百精兵赶来支援,远远便看见他们手中火把照亮了半边天。一见这等仗阵,对方斗志全消,不知哪个发声喊,一齐四下逃散。痛打落水狗乃是我的拿手好戏,当下不顾道路泥泞,指挥众人追击,务必全部缉拿归案。为了在刘钦差面前表功,我亲率几个得力干将,朝着一条人影穷追不舍。那人慌不择路,只管在茂密的草丛里乱窜。常言道:狗急跳墙。敌暗我明,还是小心为妙。若是我追上去不留神被反噬一口,岂不是光州衙门的一大损失?在刘钦差面前露个脸做个样子也就罢了,这里没有外人,就不必如此卖命了。我连忙停下,示意留下一人保护我,其余的兵分两路,分进合击,把那人堵在树林里。正在想着此次行动后朝廷会如何嘉奖,只听得身前灌木从中一声响,一条黑影陡然向我扑来。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保护我的那名捕快离我有数尺之遥,不及驰援,加之我平日疏于拳脚功夫,情急之下根本来不及拔刀,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冲到面前,心道:天绝我也,吾命休矣!心念电转之间,我的脑海中竟然冒出“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保佑弟子性命”的念头。本来闲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想必菩萨也不屑一顾,谁知局面还真的是有惊无险,便在我手忙脚乱地欲拔腰刀之时,那人突然低声叫道:“王大人莫急!是我!”借着捕快手中火把之光定睛看去,乃是原来白知州府上的黑管家。白知州高升后,他本想跟去京城,却是来尝鲜极力挽留,他这才留在芫花山庄担任大总管。只不知今夜怎会出现在此处?我惊疑不定:“怎么是你?你竟敢参与贩私?”黑总管满脸仓皇之色:“王大人,饶我一命!”这般惊动朝廷的重大贩私活动,如若落网必死无疑,是以他不免惊慌失措。我立即想到来尝鲜,但还是要证实一下:“你可是受来庄主指使?”“正是。大人有所不知,来庄主的收入多是来于贩私,芫花山庄及房地产只是副业而已。望王大人看在白大人与来庄主面上,放我一马。”原来如此。难怪来尝鲜出手这般阔绰,动辄成百上千万两银子,竟是暗地里做这些营生。蓝知州和我都得了他不少好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眼下该是我们回报之时,不然若是这个正主儿被逮住,那就不单是兔死狐悲,而是唇亡齿寒。我抬眼向紧随身边的那个捕快看去。此事关系重大,有外人在场,万一徇私舞弊之事被捅出去,恐怕前程便会毁于一旦。谁知那捕快却道:“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