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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恋爱,她都希望这是最后的终点站,所以拚命地讨好对方,努力的经营,结果才刚开始启程而已,终点在哪里,她也不明白。
看着车窗外飞快而过的风景,她怀疑自己在何学启心里是不是连定格成一幅风景画都是奢求?
她忽然觉得头有点晕,很想摇下车窗透透气,可是车在路面上晃,连带的她胃里的食物也跟着晃,让她饱受折腾。
「停、停车。」她脸色发白地嗫嚅着,感觉到食道里涌出一股酸涩。
「什么?」他恰好逮到绿灯,踩着油门狂奔。
「我……」语音未落,今晚丰富的佳肴全都「犒赏」在他爱车的脚踏垫上。
她呕吐的速度跟他的车速简直成正比!
幽闭的车厢顿时弥漫着一股酸腐味。
「妳;……」他心里软化的部分,在见到那堆「秽物」之后又僵凝了起来。
这个女人,简直在找他麻烦!
正当艾宝贝想道歉时,路允玺脸上嫌恶的表情刺伤了她!自尊强烈的她,放不下身段,开不了口说抱歉。
「妳;吃这么撑干么?」
「故意的,不行吗?」她忍不住和他呕气。
于是她最后仍佯装毫无歉意地下车,挥挥衣袖,留下一摊呕吐物给他。
他由后视镜看着她孤寂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第三章
雷雨清洗过灰朴的台北城,街心到处是一滩滩的积水,周末的夜晚,艾宝贝临窗伫立,发愁地盯着手中红艳艳的喜帖。
电话录音机里传来高中同窗好友催促她参加喜宴的留言。
她愈来愈讨厌诸如此类的聚会,到时候她的感情生活又会成为众人关切的焦点,偏偏她又刚和猪头何学启分手,处境除了难堪之外,还有几分落寞。
她浮躁地蹬着高跟鞋,关门、下楼,搭上出租车准备赴宴。
「去哪里?」出租车司机询问她目的地。
「中山北路二段的晶华饭店。」艾宝贝看着窗外浮动拥挤的人群,心里愈加烦躁。
夹在轰隆隆的车阵里,司机没好气地猛按喇叭。
「中华民国没一条好路可走,挖来挖去都不知道挖到什么时候。」司机操着台湾国语埋怨着。
「对啊。」她随意应允着。
颠簸的车身驶在坑坑洞洞的马路上,就像她坎坷的情路,一路走来跌跌撞撞,还以为可以修得正果,最后还不是被抛弃。
是谁说过,女人的事业愈成功,相对的,感情就愈加失败?
而她,恰好成了这个理论的证明者。
一谈恋爱,她就好像患了夜盲症,什么都看不清楚,眼眸里只映着对方的脸,心里只看得见对方的好,愚蠢的相信恋爱中的甜言蜜语,却忘了那只是让感情加温的催化剂。
「年底的选举,一定要大翻盘才行!」司机义愤填膺地发表政治理念。「小姐,妳;哪一党的?」
「我没有特定的党派。」艾宝贝回避着敏感的政治话题。
半晌,车子抵达了晶华饭店,她终于脱离司机疲劳轰炸的话题;会场外,一名服务生替她开门,领着她走向喜宴会场。
她敛起眸中的失落,脸上堆着笑意,一一和川流不息的宾客打招呼。
「看看是谁来了?医学院的超级大美女。」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傧相惊呼着。
「允玺,介绍你认识我的学妹,超正点的。」担任伴郎的耿亦皓搭着路允玺的肩,走向艾宝贝所带来的骚动处。
「宝贝,好久不见。」耿亦皓推开人群,和艾宝贝打招呼。
「学长,好久不见。」艾宝贝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路允玺那一瞬间,凝在嘴角,「狭路相逢」这四个字,同时跃上两人的心头。
思及那一夜,她狼狈地吐了他一车,她就羞愧得巴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宝贝,这是我的高中同学路允玺,他是维玺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外号王牌律师。」耿亦皓丝毫没发现两人的暗潮汹涌。
路允玺饶富兴味地瞅着艾宝贝,每一次她的出现总是带给他莫大的惊喜。
有别于那日的难堪,今天的她看上去神采奕奕。
细致明媚的五官化了淡淡的彩妆,掩去失恋后的惆怅;微鬈的长发垂落在肩上,身着一袭粉红色平口洋装,腰间系上蝴蝶结,就像飞舞在空中的粉蝶,攫住众人的目光。
「我们早就认识了。」路允玺道。
「因为我是他的牙医。」艾宝贝接口。
「这么有缘分?!」耿亦皓十分惊讶。
「他刚好是我妹妹的老板,她介绍他来看牙,也不算有缘。」艾宝贝极欲撇清。
看着他身穿一袭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衬出精壮的身材,自然散发出一股帅劲潇洒的气势,她的心里是又羡又妒。
同样都是人,他总是气势沈稳、意态闲适,一点也不像她,闹出的笑料比小丑还多。
「她的医术还不错吧?」耿亦皓问道。
「只是拔了我一颗牙。」不过她拔牙那股凶悍模样,却鲜明地烙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是公认手术刀握得比菜刀还稳的女人。」耿亦皓笑着。
「是哦。」她轻柔地应道,藏在笑容里的倔强传进路允玺的眼里。
「宝贝,像妳;这么漂亮,学历又高,收入又好,几乎完美得找不到缺点,会造成我们男人的压力呢!」
艾宝贝淡笑不语。
耿亦皓看到前方有人喊他,匆匆交代道:「该我这位伴郎上场了,你们就自己找位子坐吧!我先失陪了。」随即走向会场的另一端i准备开始迎接新郎新娘进场。
「妳;是男方还是女方的客人?」路允玺寒喧着。
「女方。」
少了火爆急躁的气焰,她看起来是如此的美丽且吸引住男宾客们贪婪的目光。
「大学同学?」
「不是,我们牙医系系上的女生不多,她是我高中同学。」她补充道:「而刚才担任伴郎的耿亦皓,正巧是我以前的学长。那你呢?」
「新郎是我高中时社团的学弟。」
他想,艾宝贝心情平稳时,美丽得令人心醉;受到刺激后,几欲将人逼疯。坚强中带着软弱,美丽有时却又狼狈,实在是令人矛盾的综合体。
「那、那天,我、我觉得很抱歉。」她垂眸,没有勇气迎上他的视线,却又想为自己的失态道歉。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睇着她发窘的俏脸。
「什么?」喧嚣的人潮淹没她的音量,让他听得不太真切。
在她娇弱的外表下,虽然总是刻意表现出霸道的行径、蛮横的口吻,但其实她有着一颗易感、多愁、寂寞的心,不管有再强悍的伪装,也逃不过他的眼。
「没有。」她还没有学会如何放下自尊,软化自己的姿态。
「妳;刚说什么?」困惑的表情堆积在他的眼角。
他俯首看着她,鼻端沁着她淡雅的棍子花香水味,骚动着他的心。
她昂首,迎上他炙热的眸光,心有点慌。
「喜宴要开始了,我要和我同学坐在一起,拜。」
艾宝贝几乎是落荒而逃,急欲将自己融入人群中,就怕被他看穿自己的落寞。
喜宴开始,艾宝贝被安排在女方宾客的位置上,与高中同学坐同桌。
席间,大家全把焦点放在艾宝贝的身上,纷纷询问她的感情世界和近况。
「我们班上就属宝贝最争气,既会念书又漂亮,现在还当上了牙医师,简直就是三高美女!」
她含笑不语。谁知道现在的她就像生活在丛林的荒岛上,除了寂寞还是寂寞。
「对了,宝贝怎么不带妳;的男朋友来呢?」昔日的高中同学问道。
「宝贝她男朋友去美国留学了。」另一名女人凑近说道。
「是不是妳;的高学历让何学启感到有压力,所以努力充实自己?」
「其实何学启算不错了,你们不是爱情长跑很多年了?是时候该结婚了。」又有人提出自己的看法。
艾宝贝很怀疑有一天她将会变成极度虚伪的人物,要不然就是会人格分裂;明明此刻她的心里刮着暴风雨,脸上却漾着和煦的笑容。
顿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压力汇聚在艾宝贝的身上。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喝到妳;的喜酒?」
「对啊!宝贝,年纪不小了,就算女人事业再成功,最终还是要走入家庭,有丈夫、儿子,这样人生才算完整。」已婚的同学发表自己的看法。
「我有个朋友在婚纱店上班,要不要我介绍妳;去那里拍摄婚纱?今天新娘子的照片就是在那里拍的,很不错吧。」
整桌女人围在宝贝的身边,鼓吹着结婚的好处,甚至连喜宴地点、婚纱款式、喜饼口味都给予建议。
「谢谢妳;们的意见,只是……我和何学启分手了,没机会用到妳;们提供的资源。」她佯装若无其事地宣布自己失恋的消息,平淡得好像事不关己,只有她自己才明白,那僵着的笑容里藏着多少委屈。
倏地,大家开始把话题围绕在幸福婚姻与儿女经上,她完全被排挤在外,一句话都插不上。
席间,她在人群中对上路允玺关切的眼神,匆匆地别过脸。
后来又来了一批男同学和伴郎敬她酒,没有人替她挡,她自己独撑着大局。彷佛所有人都视她为女强人,天知道脱下那件神圣白袍的她,脆弱得和一般女人没有两样。
艾宝贝似乎在赌气,谁来敬酒就和谁喝。
她倔强地干了杯中的酒,藉由酒精来麻痹自己心中的痛,反正所有的人一味认定她是个女强人,强悍得连子弹贯穿身体都不会疼的。
她打从心里憎恨这一切,认为这是男人欺负女人、女人为难女人的世界。
直到喜宴结束,人群渐渐散去,她伫立在街角,感觉到酒精的后劲在体内波动着,头有些昏,俏脸染上一层红晕。
「我送妳;回去。」路允玺迎上前,深怕她踉跄的步伐跌倒了。
他看她演了一整晚的戏,小心翼翼地藏起心中的痛和难堪,压抑住满腔的愤怒,伪装着笑颜,心中着实不忍。
每个女人都该有人疼,他明白她就是那个没人疼的女人。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搭出租车。」她别过头,疲惫得没有力气再伪装。
现在,她只想找个角落,一个人静静地舔舐心中的伤口。
「妳;这样很危险!妳;以为台湾的治安有多好?」她的固执真会磨光他的耐性。
「我的事不用你管,更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可不想明天在报纸的社会版上看到妳;的消息。」
她恨恨地瞪住他。这男人嘴巴真毒啊!
「就算我会遇害,也是我自己的事。」
「是妳;的事没错,但我不想当最后的目击证人,去警局解释案情,也不想因此让自己的声誉受损。」
「你--」她愤怒的眸光锁住他,看着他优雅从容地举手招出租车。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旁,他开了车门,单手护住她的头,让她坐进车子里,并且报上地址。
「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她凝睇着车窗外霓虹闪烁景致,就是不敢迎上他的眼。
「反正顺路。」这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你不怕我又吐了一身?」
「反正最糟的都已经过过了,没什么好怕的。」他一语双关,不着痕迹地安慰着她。
他温柔的举动,让她受伤的心暖成一片,心里的僵冷逐渐融化。
「谁说我怕了?」
「承认失败对妳;而言真有这么困难?」
「反正你就是想看我的笑话,那现在看够了吧?!」她眼眶盈着泪,负气地回吼:「我就是这样,智商一百八的女强人,爱情里的低能儿!
「谁说分手一定是我太强悍?难道当医生就没有权利谈恋爱吗?我拿手术刀比拿菜刀行,这样也有错吗?」
她坦然地怒吼出内心的愤恨与委屈,顿时,觉得沈甸甸的心头轻松了不少。
「如果难过就哭出来,憋着眼泪会生病。」他试图诱劝她卸下伪装的面容。
她哀伤无助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