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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一听这可不是什么小生意,老师没往别处去,那是肯定的,每年从这些生意上挣的怕远不止十万。自己却又计上心来,复又问道:“那这些东西是直接从产地弄过来的呢,还是通过别人手里倒过来的?我们那儿倒出产这些东西呢。”
“是吗?”夫人一下高兴起来,“太好了,那以后你从本地买,我在这儿卖,咱们可以合伙的。”张开微微一笑说:“阿姨太抬高我们了,我只不过能够帮点忙而已。”其实他也明白生意上的事不存在帮忙,劳者有份,就是合伙了。教授扶了一下眼镜看了夫人一眼说:“你呀,他们还是学生呢!不过这样也好,现在的学生需要各方面的能力,多锻炼一下也好;另外你在这些地方跑熟了,对你以后也是很有好处的。”
“就全靠老师帮忙了,”张开忙站起来说,“这事就先这样定下来,我问一问那边的情况,具体怎么办以后再商量。”
张开很高兴于自己和老师的关系又深了一层。然而他也更加明白什么清高、为人师表全是骗人的,这些东西一旦到了钱面前就变得狗屁也不如了。全都是钱,自己有了钱,就可以在生意场上和老师平起平坐。同时却又有一种作为一个人却被钱这个本是自己制造的东西统治了的感觉,觉得钱本是人类制造的一种东西,现在却成了唯一可以统治全人类的工具,觉得人都好可怜。想来想去,也理不出个头绪来,就是那么一种难以名状又实实在在的感觉,唯一明白的就是好久没见过苏雯雯了,很想和她在一起。
这次恰好苏雯雯一个人在宿舍。二人在公园里闲逛,却又找不着什么话题。张开从柏数上摘下一把柏籽,剥开外面黄色的壳,把里面的仁给苏雯雯吃。苏雯雯接过来放在手掌心上,却又问他,“这能吃吗?”
“当然能吃,很香的,”张开看着她的脸说,“你们当然不知道,我们农村的孩子小时侯只要能吃的东西都吃过。”苏雯雯把几粒柏籽的仁放进嘴里嚼一嚼,轻轻地点点头说,“嗯,好香,果然好吃——你小的时候很可怜吗?就像书上说的那样吃野菜、树根、还有树皮?”苏雯雯总是那样轻轻而又虔诚地问。听得张开有点着迷,等她问完才忙回过神来回答道:“不,从我记事那时起最起码已经能吃饱了,但还是吃野菜,就现在回去还吃——其实野菜有的也很好吃的,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难以下咽。而吃这些东西,也并不全是因为饿,是为了好玩,下午放牛了,带上火柴,在地里偷点地瓜、土豆、棒子、核桃什么的,点一大堆火烧了吃。”
“想不到你小时侯那么坏。”
“我现在变好了吗?”
“没有。”
“无所谓的,男——”他本想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但甚觉不雅,忙又改口说,“难呢,好人难做,难做好人,做好人难,好难做人,做人好难呢。”不等他说完,苏雯雯已笑得弯了腰,却又努力止住笑问他,“怎么这么多感慨呢,就像久经沧桑的老和尚似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张开从刚才的感慨中回过神来,指着公园外面一片枯黄的茅草告诉她,“那下面的根也能吃,还很甜的。”
“是吗?”苏雯雯问,“挖一些来吃好吗?”
张开折了几个干树枝,前面弄得尖尖的,和她一起去挖茅草根。边走边又告诉她:“那还是一种凉药呢,可以清热退火的。”
“那还是别吃了吧,”苏雯雯犹豫道,“天这么冷呢。”
“哈哈,”张开回头笑说,“那能有多大药性,我吃了这么多年都没事的,那东西冬天最甜。”说着却一不留神从土埂上滑了下去。苏雯雯忙伸手拉起他问:“你没事吧?”“没事的,没事的。”张开拍打着身上的土说。他感到握住苏雯雯的手好舒服,一时便不想松开,苏雯雯却轻轻地滑了出去,笑他象个小孩子似的走路不小心。
张开蹲下去用小木棍一下一下的挖,苏雯雯就手按在膝盖上,弯了腰看。张开故意把头往起一抬,碰到了苏雯雯的额头上。“哎呀。”两人几乎同时叫了出来,“怎么样,有没碰着鼻子?”张开站起来拉开苏雯雯的手问。“没事的,”苏雯雯推开他的手说,“你继续挖吧。”却仍旧象刚才那样看,张开倒不好再去碰她了。
一直挖了好大一堆,张开直起腰来歇了一下,拾起一根来剥了皮就吃起来。“洗一下吧,”苏雯雯说,“刚从土里挖出来,多脏呀。”“没事的。”张开说着,但见苏雯雯执意要去洗,便把嘴里的半根也扔了。
苏雯雯洗好一根,把嘴张得大大的,用门牙一下一下地咬,一转头却发现张开正看着她笑。“看什么?”她奇怪地问,“不是这样吃的吗?”
“我看你吃的样子好可爱,”张开笑说,“就像,就像——唉,没法比喻,就像苏雯雯吃东西似的。”苏雯雯微微地笑笑说声“快洗吧”,却也象他那样把一根茅草根握成一团塞到嘴里嚼。
洗了好久才洗完,苏雯雯的手指冻得通红通红的,很是好看。张开想上去握住给她暖一暖,然而却又不敢。她把两只手捂在脸蛋上暖,冻得嘶嘶地笑着问他冷不冷。突然她放下手来看看表说,“哎呀,不早了,该回去吃饭了。”“急什么”,张开也看看表说,“还早着呢。”他本想叫她一起去吃饭,怕他不肯去,便又改口问:“晚上有事吗,去看电影吧?”
“我晚上有课呢!”
“别去上了,玩玩呗。”
“算了吧,逃课不是个好孩子哟。”苏雯雯微微地笑着说。张开倒无话可说了。却见她把那些茅草根全拎了起来,便又问道:“扔了吧,还要它干吗?”
“给姐妹们带一些吃呀,你不给你的兄弟们带一些吗?”
“你总是记着你的姐妹们,”张开无声地笑笑说,“她们有你这个妹妹可是太幸福了。我——还是带回去一些吧,要不你会说我对兄弟们太不好了。”
张开在餐厅门口看见薛霞也拿了一把茅草根在吃,便远远地叫着要她道谢。薛霞笑着说声“多谢”,却又问听说他开始好象不开心,是不是有什么事,张开便告诉她和教授夫人合伙做生意的事。
“这样不挺好吗,再说又是你自己找的。”
“是挺好,”张开低下头看着脚下的一块小石头,一脚把它踢了出去,苦笑一下说,“我当然也很高兴,可又总觉得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我也说不清怎么回事。”
“不可思议。”薛霞笑说,“是觉得失掉了你做学生的纯真,被金钱诱惑了?——还不至于好到这个地步吧。晚上请我看电影,陪陪你。”
“好啊,正愁一个人无聊呢,”张开高兴地说,“小霞真好。”
“记着我的好就行了,”薛霞抬头看一下他说,自己却把脸红了一下。
进场时看门的老太太问他们有没带瓜子,张开指着薛霞背上的帽子说就是带了也没事,“我们带有垃圾袋呢。”他说。薛霞回过头来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也不管他把手捂在鼻子上大叫不止,对那老太太说别听他瞎说,真的没带。
看完电影,二人继续出来走,却又无话可说。薛霞抬手看看表说声回去吧,张开边也说:“我送你回去吧。”临走薛霞却又叫住张开,幽幽地说:“不要不开心了啊。”张开低头看看她的眼睛,无声地笑笑说:“回去睡吧,小心老鼠咬着了脚。”
“去,讨厌鬼。”薛霞一笑,脸前出现了一股白雾。
回去后于一飞问他是不是又找薛姐去了。“是啊,”张开说,“哎,不对,那是你薛姐,可不是我薛姐,她比我小呢。”于一飞也不理会他,继续听自己的单放机,好久才又问他:“开哥你有经验,你说爱上一个女孩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是不是总想和她在一起,见了面却又无话可说。”“我也不清楚——呸!什么叫我有经验?”张开想自己对苏雯雯好象就是这种感觉,便又告诉他说,“也许是吧,这个你可以去问一下心理咨询老师,回来顺便告诉我一声。”
于一飞在宿舍除了抬杠一般不多说话,更不和他们讨论这样的问题,被人们取笑为忧国忧民。今天却忽然问这样的问题,大家都颇感怪。马龙便问他:“于一飞你是不是尼姑抹口红动了春心了?看上哪个小姑娘了,告诉兄弟一声,就是我们兄弟帮不了你叫开哥帮你去。”
“别,”张开忙笑着说,“谁能帮自己帮去,大哥我还光棍一条,一条光棍呢!”
“咱们谁现在不是光棍呢,不过开哥你光棍的日子没几天了。”
“怎么,你准备给我介绍一个呀,哪一天见面,或者拿她的身高、体重、三围指数给我看一下?”
“还用我们给介绍吗,”他们几个起哄说,“说实话吧,那两个你到底看上哪个了?”
“无聊!”张开拿着牙缸子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这样的事不好乱讲的啊。”
第二天晚上于一飞真去找了心理咨询老师,回来便象祥林嫂捐了门槛一样到处宣扬。“老师说那种感觉就是爱上一个女孩,”于一飞说,“但老师又讲要认真考虑各种条件,特别是刚来的新生,不要冲动,要理智一些才是。”
“屁,”李满朝突然愤愤地说,“听他的话你连自家的门都找不着了,现在的人都变得理智了,理智得圆滑,理智得势利。冲动和激情本是人性中最真的表露,人却把它深深地藏了起来,面对世人的都是那一张理智的面具。人们理智本是为了别人对自己的认可,却没想到那样别人认可的只是一个理智化了的躯壳,而不是自己的灵魂。爱情是人世间最高贵的东西,为了得到它而损失的一切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如果爱情也被理智所淹没的时候,你就是一个行尸走肉的躯壳了。”
于一飞对李满朝的话大加赞同,却又说还应考虑对方的一切后果,这时候就要理智一些了。人们对这些理论毫无兴趣,纷纷追问于一飞喜欢的是谁。但于一飞始终没说,也没去追,这件事也便被放了下来。
四
中国历来极重视管理之术,古人寒窗十年,所学的也就是那些治国平天下的牧民管理之术。不清楚这些满嘴子曰诗云的人给中华民族带来了多少好处,他们一直被人捧为人上之人,作管理者也一直是多少中国人所追求的最高目标。不敢说中国少个李世民,少个诸葛亮会成什么样,但要李白去做官肯定做不好,如果张衡、祖冲之不去做官便会做出更大的成就来,这是肯定的,也许中国现在就好多了,但是没有,中国便落后了。国人一着急学起了西方的管理之术,却又同时保留了管理者是人上人的观念。这种中西合壁的管理观念造就了胖子当监工,瘦子背石头的局面。胖子当了监工,瘦子背石头当然慢得多了。但人们仍然从监工身上找出路——一个监工顶俩干活的,却不明白监工的最终目的也是背石头,所以背石头才是最重要的这个道理。所以任何一个人都想培养一下自己的管理之术,先学一学让别人听自己的指挥干的本事,而不是考虑其实自己不干是一个多么大的损失,李满朝也是如此。
自从当上小组长之后,李满朝自思终于有了一个开端,磨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很快辅导员找他说年级要组织人力办一个文学社之类的东西,目的是打出年级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