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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那教官瞪了他一眼说:“再不行收拾你们还是够用的。”张开忙接过来说:“从部队上出来的人气质都特好,也特能忍耐,容易干成大事。我看杂志上讲,深圳的大老板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都是转业军人——你看军人走起路来跟我们的气质明显不一样嘛。”
“嗯,”那高瘦教官也听的高兴起来,“现在好多女大学生都喜欢找个军人。”于一飞深不以为然,他认为爱情和社会地位没有关系,不能说找个地位高的女人就显得多了不起。当然他还没有蠢到给教官讲这些的地步,只是回去写在日记里。
几天下来,个个都累得不行,吃饭时也不想在餐厅里,便东倒西歪地坐到马路的树阴下。张开正埋头喝着稀饭,听见跟前有人“嗨”的叫了一声,抬头一看,却是薛霞,穿上军装,张开几乎认不出她了。
“嗨,怎么样,累不累?”张开咽下嘴里的稀饭,问她。
“能不累吗?”
“坐下来吃吧。”张开看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招呼她说,“我看你们女生休息的挺多的嘛,教官肯定也不怎么严——反正我是第三次军训了,无所谓了。”
“嗨,”薛霞讲话时总是给人一种不必拘束的感觉,且并不故作可爱,回想起来,张开一直都喜欢她这点疯气,“休息的时候我们就和教官没完没了地侃,要训练的时候我们就拉住他不放,他拿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好玩儿极了。”
李满朝脖子上挂着皮带,嘴里叼着大半个馒头,从马路对面过来,直走到跟前才发现薛霞是一个女生。
“是老乡?”他问张开。
“不是,在火车上认识的,薛霞。”
“噢,很高兴认识你——薛霞,像雪一样洁白的霞,多美呀——李满朝,和他一个宿舍的。”别看李满朝和教官说两句话净出毛病,在女孩子面前倒是挺利索。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李满朝进屋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兴冲冲地来了一句,又出去转了一圈才回来说,“开哥刚到大学就泡上了一个,还挺不错的。”
“你别瞎说啊,只是认识而已,这样的事不好乱讲的。”张开翻过身来用胳膊支着身体说。
“哎哟,咱开哥还害羞呢。”他们哄闹起来,“哎,老K,给咱介绍介绍经验吧。”
“这经验哪是随便就能学会的,”张开自己也得意起来。“哎,我说多长时间了,谁还在水房里呢?”他起来到水房一看,水房里根本就没人,只有一个水龙头在哗哗的流。“他妈的,谁连水也不关。”他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却发现水龙头坏了,于是找了东西把总闸给关上了。
下午集合的时候人们便都在水房里骂,张开才猛然想起,忙过去开了总闸,还说:“不好意思,有一个水龙头坏了,我把总闸关上了,却忘了开。”却有人抱怨起来:“神经病,水龙头坏了关你什么事。”
“他妈的我是怕浪费水,水哗哗的流又不只是吵的我一个人睡不成觉。”张开涨红了脸,声音高了八度。军训的都是新生,看他那样也就没人再说什么了。
打军被是收拾内务的一项主要任务,要求把被子叠得有棱有角,平平整整才行,然后由教官挨个检查。开始管得不严,打的不好说两句就是了。最后却真凶了起来,见谁打的不好,先是骂一通,再后来直接把被子扔到地上。
尽管他们私下里论证过多次,打军被和打仗无任何关系,但慑于教官的威风,大都还老老实实地叠,独有张开总不在乎,教官来骂时他总是嘻嘻哈哈的。教官也不多说,每次总是“他妈的,看你叠这臭被子,滚起来重叠。”
“哎,哎!”张开答应着,把被子弄开,胡乱铺两下,等教官一走,又呼呼大睡起来。
他总说李满朝不必那么费劲,“顶多骂两句嘛,不痛不痒的,有啥,那么老实干什么。”李满朝则每次都费劲的把被子展呀展的。于一飞更是愁苦不堪,每次都拿了凳子在上面压,压平了往起一折却又皱了,往往弄得一中午睡不成觉,结果还是不行,都要扔。后来他们索性每天中午把地扫地干干净净,也不费劲地叠了,只管睡觉,起床时等教官一床床的往地上扔就行了。
军训进行到中间的时候,整个军训团来了一个内务大检查,教官接到通知,跑上楼告诉大家中午不准休息,起来打军被。张开自然是怎么也弄不好,矮胖教官推开他,骂道:“看你弄的什么样子,去叫人来看,我在这里示范一下。”
教官拿张开的被子给大家示范了一遍,问:“学会了没有?”
“没有。”他们哄笑着说。
“一群笨蛋,再来一个。”于是又拿李满朝的被子示范起来。
辅导员在后面问于一飞身体怎么样,是否撑得下来。那高瘦教官听见了便喊道:“那边人太多,看不见,来这边一些。”说完拿于一飞的被子示范起来。下午检查的时候他们三人受了表扬,还叫别屋的人去参观。
十几天下来,张开什么时候都满不在乎,自然累不到那儿去。李满朝是从山里来的,本来就吃得了苦,但太认真了点,难受的不轻,但样样动作拿得出手。独有于一飞,想做好,却又吃不了苦,真正愁苦不堪。那矮胖教官则是动不动就骂人。
“于一飞,他妈的,你不能走出点劲来吗,也不敢把头抬起来,怕把你那小白脸晒黑了吗?”本来教官骂是骂,但并没有恶意。于一飞却认了真,他涨红了脸,说:“教官,我们也是人,请你不要总骂人好不好。”教官一时没了话说,沉着脸,拿起哨子吹出尖锐的声音集合。
第二天吃午饭前的集合于一飞迟到了,矮胖子教官找到了把柄,厉声说道:“于一飞,你为什么来晚了?”
这本来是一个很无谓的问题,就是想为难他,让他找一个借口。其实有时候借口是很有用的东西,在本就没有或不方便说实际原因的情况下,给对方一个下台阶。费力地找一个借口,最起码说明你还是怕他的,这能让许多人找到快感。可于一飞恰好又是守规矩却不怕什么的人,于是只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长时间的喊口号,他的嗓子沙哑了,声音显得很粗。
“你来晚了还很有理,是吧?”教官的声音高了起来,仿佛真发了火。那高瘦子看势不好,忙对于一飞说:“解散后到办公室来一下。”解散后他才又悄悄告诉那矮胖子些什么。
“噢,原来如此,”矮胖子无所谓地一笑,说:“我只不过想教一教他怎么说话。”
于一飞教官办公室的时候,那教官正在喝水。教官指了一下放在前面的那个凳子,
“坐下!”矮胖子教官命令道,然后自己慢慢地喝茶,也不理他。一杯水喝完了,才又对他说:“回去吧。”看他不敢走的样子,又说道:“回去吧,我要睡觉了。”待到他刚走到门口却又叫住了他,问:“要是回去你的同学问你怎么对你了,你怎么讲?”
“这......”
“就说我狠狠地骂了你一通,明白了吗?”
“明白了。”
“走吧。”教官往床上一躺,再也不理他了。
第二天训练,刚要踢正步的时候,那矮胖教官突然叫于一飞出列,要他回去倒杯水。于一飞很快回去倒了一杯水拿来。那教官便叫李满朝出列带大家做动作,又叫张开喊口号,自己则坐在边上喝水。
“噗!”那教官一下烫得把水全吐了出来,又叫了于一飞过来,“你要烫死我啊!不会把水放凉一点吗!”于一飞稍微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对不起,教官,我忘了——对了,我那儿有茶叶,回去给你泡些,放凉了再拿来吧。”
“这还差不多,去吧。”说完又指指队伍里,说这个臂不到位,那个脚抢拍了;又叫张开就站在树阴下面喊口号,别来回走,训练一下自己不走时控制节拍的能力;还让李满朝带动作时自己做一遍,大家跟着做五遍,以减少差距。
这天下午讲评的时候,矮胖教官宣布:于一飞为勤务兵,负责给两个教官倒水。从此以后,于一飞每天倒两次水,每次差不多半个小时。但张开认为他还可以把时间拖长一些。“显然那教官是故意的——哎,我说你咋捡了这个好差事来了呢?”张开挥舞着勺子说,“每天要比别人多休息一会儿,而且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候。”
“这只不过是个跑腿的差事,哪如你和李哥像教官一样站在外面指挥,多威风。”
“得了吧,”张开笑说,“‘像教官一样’,你问问李满朝他自己感觉怎么样。不过,这是大学的一个开端,这点苦吃的值——对了,李满朝,你干吗总吃那样的菜,军训这么累,要吃点好的,要省以后再省嘛。”
“嗨,你哪里知道,我根本吃不惯这些菜,什么样的对于我来说都很难吃,一样的坏,何不省点钱呢?”
“你们还行,”于一飞苦丧着脸说,“我开始是什么也吃不下,只能是喝稀饭吃菜,现在也只能吃半份米饭。”
“你还是得受一受再教育,”处于一种恨不均的偏见,张开对这个由轿车送来的向无好感,他冷笑一下说,“要不到时候不会过坏日子。”说完也不看他的脸色,拿起饭盒走了。
军训后期的内务检查越来越多,教官似乎也真的想让他们把被子打好。而学生则根据教官所说的越薄越好打的理论,把褥子塞到被罩里叠,自然好打多了。独有李满朝不以为然,他的被子比别人打得好,以为不用作弊。没想到因此挨了骂,那矮胖子教官一进屋就怒气冲冲的骂他道:“看别人打的被子,再跟你自己的比一比。”
“他们......”
“他们怎么了,被子打得好看算数,”教官不听他分辩,打断他的话继续说,“别人打的好,为什么不向别人学学。”
正训的起劲,却听见连长在外面叫全连的去训练,他便和学生一起抱怨着下去。然后是在黑乎乎的跑道上练队列,没完没了地走。突然人群中冒出了一个声音:“教官,回去吧。”
“嗯,谁说的,谁说要回去?”
“我是说教官你们回去,”那个声音又冒了出来,“我们在这儿训练。”人们哈哈大笑起来。教官也忍不住笑骂道:“噢,他妈的,这还差不多。”又看了一下表,几个人嘀咕了一阵,让他们解散回去了。第二天,张开从矮胖教官口里知道,原来昨晚是由于连长玩他们送的飞镖时被营长看着了,于是一句话“你们的活动还挺丰富的嘛,出去训练!”他们就下来了。
“真是军令如山啊,”张开无声地笑笑说,却又暗想反正快结束了,这种日子不会多了。
军训的最后一项是阅兵式和分列式,其程序是由所有的学员在大操场上站了方队,听军训团的和学校的领导轮番讲话。队伍只有站的离主席台远一些,才有一些检阅部队的气势,但这样他们就不大容易听清台上的人所讲的内容。张开便和李满朝讨论红旗分明是顺风飘扬,在哪儿都是这样,为什么人们都说迎风飘扬。然后跟着大家一阵阵地拍巴掌。
接着是正式阅兵,学生兵方队站在跑道上,由领导走着检阅一圈。走在前面的是学校和军训团的代表性领导,他们每走至一处必先说声“同志们好”或“同志们辛苦了”,然后学生兵回答操练了多日的“首长好”或“为人民服务”作为配合。却有一领导走至两连队中间处喊了一声“同志们辛苦了”,两个连队里都有人以为是给自己说的,也都有人喊起了“为人民服务。”也都有以为不是给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