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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我要带你回台湾,你说你还在念书,不肯回来,后来你要到非洲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去做什么义工,我也二话不说让你去了……够了吧?我做老爸的都已经让步了这么多,你就不能体谅我一点吗?」
「……」
「别告诉我你还是什么也没想起来!」见他还是沉默不语,赵仁和有点沉不住气了,略略提高声调。「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相信自己是赵家的儿子吗?」
「我不能确定。」他谨慎地开口:「过去的事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赵仁和猛地握拳锤墙,看得出来已经压抑不住多年的愤怨。「你是我的儿子!你的出生证明、身分文件,相片,连以前的日记我都拿给你看过了!为什么你还是不信?」
「我跟赵英杰长得不一样。」
「那是因为救你回家的那个老太婆给你整了型!她为了想霸占你,骗你是她的孙子,才串谋整型医生替你动刀,整得跟她孙子一样,其实她的孙子早就死了!你用的是一个死人的身分,你懂吗?」
张礼杰抿唇。这些话他很早以前就听赵仁和说过了,他其实也怀疑过那个自称与他相依为命的老婆婆不是他真正的奶奶,但她对他太慈蔼,又将所有的财产遗留给他,就算她真的欺骗他,他也认了。
何况,比起眼前控制欲强烈的男人,他更能感受到老奶奶对他的疼爱。
「就算我不是奶奶的孙子,也不代表我一定是赵英杰。」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赵仁和瞠着眼,被他气到差点说不出话。「说到底你就是不肯回赵家对吗?你倒说说看,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了?让你这么恨我?」
「我没恨你。」张礼杰心惊。是恨吗?应该不会吧?可是他不能否认当赵仁和揭露他身世,强迫他回赵家时,他确实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厌恶。
「那你是什么意思?」赵仁和质问他。「我知道你回台湾以后,去拜访了好几个英杰当兵时认识的朋友,如果不是怀疑自己可能是英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萧容柚!你也见过她了,对吧?」
他居然还有脸提起容柚!
张礼杰脸色沉下来。「既然你主动提起,那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当初你给我的日记只有三本?为什么要拖那么久才肯给我第四本?」
「那是因为——」赵仁和神情忽地狼狈。
「因为你本来并不想让我知道赵英杰结过婚,对吧?你根本不愿意让我知道容柚的存在,是到了最后不得已才想试试看能不能利用她来动摇我。」他剖析赵仁和的计谋,语音冷冽。
「不愧是我的儿子,够聪明!」既然被他识破,赵仁和索性豁出去了。「我这方法很有用,不是吗?起码你现在已经回到台湾来了。」
他冷哼不语。
赵仁和暗暗观察儿子的表情,面对他这个父亲时,儿子总是一派淡漠,但一提起萧容柚,情绪立刻就波动了。
可恶!没想到经过七年,那丫头对他的影响力依然不减
赵仁和忿忿不平。「你不会还在气当年我跟你妈阻挠你们两个的婚事吧?我们是为你好啊!」
「哦?」
「你只是一时冲昏头,才会娶那个跟我们赵家门不当户不对的丫头,她根本配不上你,何况她还是个扫把星,不但克死自己的父母跟外婆,连你也差点被她给害死——」
「住口!」张礼杰厉声阻止赵仁和的恶言恶语。「不许你这样侮辱她。」
赵仁和霎时顿住,见儿子眼神变得阴沉,知道自己说得过分了,想改口,又高傲得拉不下面子。
他脸色铁青,眼神闪烁不定,片刻,叹口长气。「这样吧,只要你肯回来,你要跟那个萧容柚复合我不会拦你。」很不情愿地让步。「你们两个可以一起搬回家来,必要时我还可以让你妈亲自去接她——」
「不许你们去打扰她!」
赵仁和怔住。
「你们伤害她,还伤害得不够吗?」张礼杰冷着脸。「她的事我自己来处理,请你们离她远一点。」
「英杰,你——」
赵仁和皱眉,还想说什么,张礼杰却抢先一步,冷淡地站起身。
「抱歉,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赵仁和只能无奈地目送他,暗暗在心里算计着。
看来要让这个儿子心甘情愿地回赵家,除了请那个萧容柚帮忙,别无他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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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这瓶德国冰酒可是我的私藏品唷,今天为了感谢两位,特地拿出来分享的。」
孙宁宁笑着比个手势,一旁的服务生立刻拿起酒瓶,一一在三只酒杯里斟约七分满。
这晚,她实践了对容柚和张礼杰的承诺,请两人到自家开的餐厅吃法国料理,餐厅经理见是大小姐光临,安排了最好的包厢,命令最优秀的服务生前来服侍。
「干杯!」在孙宁宁的带领下,三人各自端起酒杯,轻轻一碰。
水晶杯撞击出好听的声音,容柚先仔细端详晶透美丽的杯身,然后举杯就唇,浅浅品尝一口。
「好喝,好甜!」她惊讶得睁大眼。「怎么会有这么甜的葡萄酒啊?」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孙宁宁乐呵呵地笑。「女孩子很少不喜欢喝甜酒的,何况这瓶冰酒品质又好。」
「到底什么是冰酒啊?跟一般白葡萄酒不一样吗?」容柚好奇地问。
「冰酒是用冬天采收的葡萄酿造的。」张礼杰解释。「一般葡萄都是秋天采收,冬天温度低,葡萄会皱缩成一小颗,里头的糖分浓度也因此变得比较高,喝起来比较甜。」
孙宁宁跟着接口。「一公斤的葡萄大约可以酿出七百五十C。C的红酒或白酒,却只能酿五十C。C的冰酒,珍贵就在这个地方喽。」
两人一搭一唱,说明简单流畅,默契十足。
不愧是一对恋人。容柚漫然啜着冰酒,酒尝起来甜甜的,她的喉咙,却不知怎地有些苦。
很快地,她喝完一杯,服务生又给她斟上一杯。
「这酒当餐前酒是不错,不过酒精浓度其实很高,还是少喝点好。」见容柚再度举杯就口,张礼杰连忙提醒她。
「你放心啦,容柚酒量没那么差,这么一、两杯酒不算什么。」
「还是少喝点好。」
「你又不是人家的爹,管那么多干么?」孙宁宁嘲笑他,跟着朝容柚眨眼吐舌头。「容柚,你说说看,这家伙说话的口气,像不像个爱说教的老头?」
容柚微微地笑,没答腔。
通常遇到类似的情况,她都会接口和好友唱起双簧,从前在学校她们俩可是班上出名的一对活宝,爱笑爱闹,三八兮兮。
可是今天,她不但没了嬉闹的兴趣,心情似乎还颇低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你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孙宁宁从餐桌另一边倾过身来,打量她。
容柚吓了一跳,脸庞直觉往后倾。「你干么?」
「这是我要问你的话好吗?你在发什么呆?」
「没事。」
「是不是肚子饿了?」孙宁宁朝服务生优雅地挥手。「可以上菜了。」
「是。」服务生领命下去,不一会儿,便开始上菜。
首先上的是前菜,共有三道,烤田螺、干贝以及用玻璃杯装盛的龙虾汤,每一道都精致可爱,主厨装盘的技巧也很华丽。
「你尝尝看这龙虾汤,容柚,这可是我们家主厨的招牌喔,Jay也最爱喝这个了!」孙宁宁热情地推荐。
他最爱喝这龙虾汤?容柚闻言,不禁抬眸瞥了坐在孙宁宁身旁的张礼杰一眼,他也正看着她,嘴角淡淡地扬起类似鼓励的微笑。
她尝了一口,果然好喝,香浓却不腻,喝过后舌尖竟还感觉清爽。
「嗯,好喝,真的很棒。」她赞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张礼杰静静看着她大快朵颐。
「我说的没错吧?」孙宁宁笑,回眸看身边的男人动也不动,秀眉一挑,曲起手肘推了他一下。「喂,你怎么也在发呆?快喝啊!」
他在发呆?
容柚抬眼,偷觑张礼杰,他深邃的目光还是锁在她身上。
她莫名地脸颊发热,慌忙垂下眼睫,继续喝汤。
要镇定。她告诫自己,他不是在盯着你,更不是嘲笑你的餐桌礼仪,别紧张兮兮的。
话虽这么说,她仍是不自在,好想抬头看看他是不是还在看她,又怕触及他的眼神,心跳会失速。
她握着汤匙,想舀汤。
「Jay,你干么一直盯着人家看啊?」
汤匙瞬间跌落。
糟糕!容柚好窘,感觉脸颊更烫了。愈是想装镇静,愈是要扮淑女,老天就愈不从人愿。
喝汤喝到汤匙都掉了,丢脸啊!
「抱歉。」她低声道歉,想弯腰去捡,服务生却抢先一步拾起,另外从口袋里抽出一支新的汤匙给她。
「谢谢。」她接过汤匙,鼓起勇气扬起视线,往对面望去。
张礼杰果然正看着她,眼眸含笑,一闪一闪的目光,好像夜空的星星。
她心跳一停。
不是嘲笑,她在他明亮的眼神里感受不到一丝戏谴或调侃,只有愉悦,与心旷神怡的包容。
彷佛她方才的出糗,在他眼底成了某种让人疼的可爱……
她在想什么?真是够了!
容柚斥责自己,握着汤匙,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悄悄颤抖着。
孙宁宁看看她,又看看身旁的张礼杰,目光一闪,嘴角神秘地一弯。「容柚,你试试这个烤田螺,也很好吃喔!」
「嗯。」容柚垂下头,默默地吃,不敢再往张礼杰的方向望去,怕自己一时慌乱又出糗。
席间,孙宁宁谈起在法国留学的事,口沫横飞,眉开眼笑。「……你知道吗?容柚,我听Jay系上同学说,他们私底下都把Jay形容成一匹狼。」
「狼?」容柚好奇,扬起视线,小心翼翼地定在孙宁宁脸上。
「就是说他独来独往,都不太跟人混在一起的意思啦。」孙宁宁笑。「听说连班上最美的班花对他示好,他都保持距离,跩得很呢!」
「真的假的?」
「真的!幸好他跩归跩,对人还算有礼貌,否则我们台湾的脸都给他丢光了,人家还以为我们台湾人都这么不识相呢!」
「呵。」听孙宁宁这么调侃张礼杰,容柚将一口面送入嘴里,含着叉子窃笑。
「你别听宁宁胡说八道——」一旁的张礼杰想插话,孙宁宁却不让他有机会。
「没想到他这么冷的一个人,居然会主动到科特迪瓦当义工,而且在当地还很受小孩欢迎……真是见鬼了!」
「有多受欢迎?」容柚追问。
「有几个孩子整天黏着他进进出出,跟他一起搬砖块抹水泥,还有的孩子天天缠着他要他做冰淇淋。」
「他会做冰淇淋?」
「想不到吧?」
真的很难以置信。容柚寻思,听孙宁宁谈起在法国念书的他,她竟感觉神往,好想知道当时的他究竟是怎样特立独行,又是如何哄得那些孩子们整天追着他跑。
她偷偷瞥向张礼杰,冷不防又和一双深眸相对——老天!他要看她看到什么时候啊?
容柚心惊,羽睫颤抖地伏下,像受了惊的鸟儿,慌张地收起翅膀。
从来没有一餐饭,让她吃得如此不自在,她好恨自己,明明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青少女了,怎么还会在意男人的眼光?
可恶的是,张礼杰几乎整个用餐期间都一直看着她,每次与他若有所思的视线交会,她的胸口总要猛然撞击一下。
她几乎想出声哀求,别再那样看她了。
时间,在坐立不安间缓慢地流逝,缓慢到容柚想尖叫,终于,他们吃完甜点,暍完咖啡。
她立刻就想告辞,还没来得及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