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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三十多年的孤单,只是为了等待你的出现!
他说:等我退下来,我带你走遍每一个你喜欢的地方!
他说:在我这里,你可以撒娇、撒泼甚至耍赖!
他说:只要你还在这世界上,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回到你的身边。
……
他还答应过她,绝对不会食言。所以,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对吗?
眼泪无声地流淌,一点一点地滑下脸庞。她抬起手,一点一点地拭去,他不喜欢看她掉眼泪。他总说她傻,难过会掉眼泪,高兴也会掉眼泪,像是忘记关掉的水龙头。他还说,我只想穷此一生,让你一直都这样幸福地笑着……所以我擦掉眼泪,笑着。然后,你就会回来了,对吗?
许久,温暖走出客厅,几位老人家也都在,只有王妈和爷爷去医院了。大家不像平常那样下棋的下棋、聊天的聊天,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里。
看到温暖出现,杨蔓蕾忙站起来。“暖暖醒了。睡饱了吗?”
温暖笑了笑。“睡饱了。再睡下去,就要成小猪了。”她慢慢地走到杨蔓蕾身边坐下。“妈,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不用。”
“哦。”
窒息的沉默。一时间,谁也找不到该说的话。
“暖暖,陪我下一盘,可好?”高卫东突然发话了。
温暖怔了一下,马上点点头。“好。”下完一盘棋,刚好是做午饭的时间。
高卫东端出棋盘来,让温暖猜子。
“不猜了,我要黑子。”温暖伸出手去,捏起一颗棋子落下。所有纷乱的思绪,所有的有心情,都暂时让她封存起来。她只要像往常那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等着他回来就好了。
一盘棋,两个人下。看其他的三个人也静静地看着,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终于,一局下完,温暖赢了。
温暖看着棋局,笑了笑,说:“爸,你是不是故意输给我的?不过,我知道爸你不是这样的人。”
说着,她慢慢地站起来。“妈,我想去买菜做饭。时间不早了,该做饭了。”我让一切如常,请你也还我一个一切如常。
大家都吃惊地看着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杨蔓蕾站起来,拉住她。“你挺着大肚子不方便,我去买就好,乖乖的坐着。”
“妈,我不坐,我跟你一起去好吗?”
杨蔓蕾被她盈盈的水眸看着,一不小心就答应了。“那你要在市场外面等着,里面很滑,容易摔倒。”
“好。”然后她又转过头去,看着高卫东。“爸,你能不能给他们打个电话,问一问有没有消息?”
高卫东看着她,点点头。这个孩子,真让人心疼!
然后,又听到她一字一字地说:“爸,这个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想它的小名都叫昶昶。”
“好,都听你的。”
昶,chang第三声,意为永远的太阳,让生活永远充满阳光,充满希望!
温暖笑了笑,跟杨蔓蕾手挽着手,慢慢地出了门。接近中午,太阳特别毒辣,如烈火烤炽着大地。那明晃晃的光线,让人有些晕眩。
温暖挽着婆婆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妈,爸也曾让你这样提心吊胆过吗?”
“当然!做军嫂最难的不是两地分隔、聚少离多,而是那潜伏的危险。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间去了什么地点面对什么事情,就算你知道了,你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我经常跟他说,我没得心脏病真是祖宗保佑。”
温暖静静地听着,然后问:“妈,你后悔吗?”她知道,以婆婆的姿色、才华和家世,要找一个比公公更好的并不是难事。
杨蔓蕾笑着摇摇头,回答得很坚定。“后悔什么呀?我像是会后悔的人吗?从嫁给他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将来要面对什么样的生活。其实,真没什么好后悔的,难道我要后悔我得到了最专注最热烈的那份爱情吗?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那是假的,但只要曾经拥有过这一切,我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未来的每一天。所以我告诉自己,我珍惜每一天就好。于是,我走到了现在,眼看两个人就要白发了。”
温暖看着她,静静地看着。过了一会,她一点一点地露出笑容,然后用温柔的声音坚定的语气说:“妈,我也不后悔。我也会害怕,但我不会后退。我知道,他希望看到我一直向前。”
杨蔓蕾伸出手来,抱住她。“暖暖,你是个好孩子,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她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坚强。这个孩子平常用她的柔软讨好了每一个人,让大家都忽略了她内里的坚韧。
温暖轻轻地笑,眼角悄然湿润起来。
“走吧,咱们买菜做饭去。”无论如何,饭还是要吃。就算大人能饿,孩子可不能饿。
“嗯。”
两个人走到市场外,杨蔓蕾找了个不会被人撞到的位置,让温暖站着。叮嘱了一番,自己就进去买菜了。
温暖站在树下,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买菜的人。这个菜市场主要的客人都来自大院,所以大家热情地跟温暖打招呼。她淡淡地笑着,一一地回应。
高杨的身份不同于普通的消防员,相关的消息在报纸上是看不到的,大家也就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所以跟往常一样同温暖打招呼、开玩笑。
杨蔓蕾提着东西出来,看到她站在树下,一手遮着眉眼,似乎在看树缝间漏下来的阳光。这孩子,总让人心疼而又惊喜。“暖暖,该回去了。”
温暖回过神来,看到她,微微一笑。扶着肚子慢慢地走过来,伸手去拿她手上的东西。“妈,我给你拿一点吧。”
杨蔓蕾没有拒绝,把其中两袋较轻的递给她。婆媳二人说着话,慢慢地往家里走去。
我们都在努力,所以你也要努力。
午餐是温暖亲自下厨做的,当然几位老人家都心惊胆战地在一旁看着。不过她做得很好,每一个动作都很熟练,也很稳。似在无声地告诉他们:我没事,不要担心!
杨蔓蕾躲进房里,被丈夫强有力的臂弯一搂,眼泪就掉下来了。当年高卫东身陷险境的时候,她都不曾这样脆弱。兴许是人真的老了,也就没那么坚强了。
午餐谈不上多丰盛,但跟往常一样,该有的一样都不少。温暖一贯的手艺,不说多么美味,但卖相好,香味直往鼻子里窜。
可大家的胃口都不好,故意说着轻松的话题,却散不去心底的沉重。
温暖倒是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认真,也吃得很饱。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的蛛丝马迹来。
午饭过后,温暖的手机就开始不停地响。一个个名字,温暖有些都没办法将人对上号,可是那声音是亲切的,说出来的话是亲切的。
嫂子,你放心!他是谁啊?他是魔鬼杨!就是阎王还怕他把地府给砸了呢!
嫂子,孩子什么时候出生?让我认个干儿子吧。你告诉他,将来干爹把奶粉钱什么的都负担了,还有新衣服新玩具,看他动不动心。
嫂子,我是个粗人,不会说好听的。有什么需要你说一声,我就在这候着呢!
嫂子,我们这帮兄弟们一直都在!
……
温暖拿着手机,满脸泪痕,泣不成声。她想说一声谢谢,可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她想起去部队的时候,兄弟们总是逮着她诉苦,控诉着高杨的种种罪行,说他是最烂的教官,是个恶人!可直到此刻她才知道,那是军人特有的表达方式。剥开那一层层的外衣,他们只是一群最真诚的军人!直到此刻她才知道,那个沉默的男人有多么宽厚和善良,在他如山的身影后,悄无声息地站着那么多人,那么多顶天立地的汉子。
温暖缓缓地闭上眼睛,任眼泪肆意流淌,那个山一样挺拔厚实的男人,即便真的不在了,仍用他曾经的恩舍换来的回报,无声地保护着她和孩子。
“暖暖,你没事吧?”杨蔓蕾和慕云清担心地站在她身侧,一左一右。
温暖缓缓地睁眼,缓缓地摇头。她看着杨蔓蕾,揽住她的肩头轻轻地说:“妈,高杨会没事的,他会回来的。”
谁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这么看着她,一言不发。
也许是哭得累了,温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眼角,仍有泪痕。
朦朦胧胧间,电话又响起,惊醒了本就不踏实的梦。电话是部队打来的,说事情有些紧张,让他们到市公安局的法医处认尸。
绕是杨蔓蕾这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听到那两个字,也不由得身体摇晃起来。
温暖却稳稳地站住了,听着那边挂断了,缓缓地放下电话。伸手,扶住了婆婆。“妈,你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短短的几个字,杨蔓蕾差点泪流满面。这个傻孩子,明明最害怕的是她自己,却要反过来安慰他们!
温暖缓缓地放开手,又说:“妈,你在家里呆着吧。我去就好。你们都别去了,让刘叔载我过去就好。”
温暖抓着手机,匆匆地出门而去。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还是高卫东反应快,追了上去。“我跟着!”
高卫东并没有跟温暖一辆车,而是在另一辆车里,紧紧地跟着温暖。
温暖揣着手机,眼睛都不眨地看着窗外。她一声一声地告诉自己:不会是他的,一定不会是他的!
温暖的车堪堪在公安局门外停下来,特警队的两位兄弟已经在那拦着她,其中一个是赵征航。“嫂子,你不用进去了,我已经看过了,不是他。”
温暖脑子反应很慢,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她正要说话呢,突然听到停尸房里传来震天动地的哭声,那么撕心裂肺,闻者伤心。双腿不知道怎么的一软,差点就跌落在地,被人一把给扶住了。
在凳子里坐下来,她仍怔怔的,像是被那可怕的哭声给勾去了魂魄。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不善言辞的赵征航说了一句。
温暖缓缓地转过头,傻傻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开始点头。“对,你说得对。”她又是哭又是笑的,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女人的哭声低了下去,却更加的撕心裂肺,仿佛世界在这一刻倾塌了,一点都不剩。温暖想,可不是么?那个男人就是她的天,她的整个世界!
女人哭着哭着,开始一桩桩事地诉说,从他们当初如何的相识相爱,到现在家里的困境。温暖知道,她不是在埋怨,她只是需要说点什么,不说点什么她会崩溃的。
这一刻,温暖特别理解她。她甚至有种冲动,想进去搂着她一块哭。可是她没动,因为她不是那个女人,没有真的站在她的处境,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的。
温暖听着她的哭诉,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是最惨的。哪怕高杨不在了,她还有爷爷奶奶、公公婆婆、外公外婆和那么多铁血汉子支撑着她。也许在这么多不幸的人里面,她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静静地坐了良久,身体有些力气了,温暖站起来。“那我回去了。”
“好。”
赵征航跟高卫东点点头,看着温暖慢慢地走远。那么娇小的身子,即使怀着六七个月的身孕依然那么纤细,明明吓得手脚发软仍坚强地站着。所以说,他们这样的人,有时候真不该结婚!那一纸纸的遗书,谁受得了?
温暖走出公安局,没有直接坐上车回去,而是对刘叔说,她想走走。
于是,她就这么沿着人行道,慢慢地往前走。
刘叔开着车,静静地跟在她身边。身后还跟着高卫东的车。两辆车小心翼翼地跟着,生怕她有个什么差错。
走了很久,温暖突然停下来,拉开车门坐进去。“刘叔,我想去医院看奶奶。”
如果只是这么静静地等着,她会疯掉的。她想做点什么,时间就不会过得那么慢了。也许等她忙完了,一闲下来,高杨就出现了。
医院里,奶奶还不知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