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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烟翠-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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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山地人的脸色和缓了许多,显然他对章伯母比对章伯伯服气多了,他用生硬的国语,
结结巴巴的说:

    “你不知道,太太,你不知道……”

    他抓抓头,说不出所以然来,那样子也有些憨憨傻傻的。正好秀枝来了,章伯母就叫她
把刚刚的话再翻译一遍给他听。那山地人面色又好了些,也对秀枝说了一大串,秀枝说:

    “他说他本来不是来吵架的,只是来问问我们家两个少爷有没有看到绿绿?因为我们家
两个少爷常常和绿绿在一起。他说他找到绿绿要打死她!”

    “秀枝,”章伯母说,“你去把大少爷和二少爷都叫来!”

    秀枝去了,一会儿之后,凌霄跟著秀枝来了,凌风却不见踪影。“太太,”秀枝说:
“二少爷不在屋里。”“一清早,他又到那儿去疯了?”章伯母说,望著秀枝:“你看到他
出

    “他怎样?”章伯母严肃的追问。

    “他床上的棉被没有动过,”秀枝说:“他一夜没有回来。”

    空气凝住了一会儿,四周有片刻的岑寂,章伯母的脸色从来没有这样难看过,章伯伯也
变了色,凌霄阴郁沉重,凌云惊愕的微张著嘴,我想,我的脸色也绝对不会好看,因为我体

    “好,”还是章伯母先恢复过来,她转向凌霄说:“凌霄,你昨天晚上见到绿绿没
有?”

    凌霄默默的摇头,枯涩的说:

    “没有。”“好吧,”章伯母说:“秀枝,你告诉他,我会查明这件事,如果我找到了
绿绿,我会自己把她送回家……”

    章伯母的话只说了一半,有个人出现了,那是凌风!他大踏步的走来,眉毛上和头发上
都带著露珠,眼睛里有著睡眠不足的疲倦,裤子上沾著许多绿色的碎草。他的出现使大家都

    “怎么回事?”“凌风!”章伯母严厉的问:“绿绿在哪儿?”

    “绿绿?”凌风一愣,未经考虑就答复了:“她刚刚回家去了,我和她在溪边分手
的。”

    “那么,”章伯母的声音更严厉了:“你一夜都和她在一起?是不是?”“不错——”
凌风毫不推诿的说:“我……”

    “你们在哪里?”章伯伯大声喊,打断了他。

    “在梦湖湖边。”我不想再听下去了,转过身子,我离开了这叫嚣的一群,奔进了屋
内,穿过客厅走廊,我跑回我的屋里,立刻锁住了房门。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我用手蒙住了
脸

    “咏薇!开门!咏薇!”

    听到他的声音,我就哭得更厉害,走到门边,我把背靠在门上,哭著说:“你给我走
开,我不要见你!不要见你!”

    “咏薇!”他发狂的擂击著房门:“你根本误会了,你开开门,我跟你解释!咏薇!咏
薇!咏薇!咏薇!咏薇!”

    他在外面一连串的喊著我的名字,我更加泣不可抑,语不成声的说:“你还来干什么?
你走开!不要理我!不要理我!”

    “我跟你解释!”他大喊。“我不听你解释!我根本不信你!不信你!不信你!”我大
叫著说,泪下如雨。“你不能凭猜测来定我的罪呀!”他喊著,狂力的捶著门:“咏薇!你

    “我不开!我绝对不开!”我用背顶住门。

    “咏薇,”他的声音放柔和了,在外面柔肠百折的、恳求的说:“你错了,咏薇,我没
有做过什么坏事,我跟你发誓,咏薇。你开一下门,好不好?”

    “不!不!不!”我叫:“我不要听!”

    “你要听,咏薇,我告诉你,我不是和她单独在一起,还有余亚南,你可以去问余亚
南,我说谎就被天打雷劈!咏薇!咏薇!你有没有听我?有没有听?”

    “我不要听!”我还在哭,但事实上我是在听著。“你说谎!我不要听!”“你应该信
任我!”他的声音里带著苦恼和不耐:“咏薇,你到底开不开门?”“不开!”门外有片刻

    “你出去!我不要看到你!不要看到你!”

    他用手扶住我的肩膀,强迫我转过身子面对著他,他的脸色紧张而疲倦,眼睛焦灼的盯
在我身上。“咏薇,我告诉你……”

    “我不要听!”我尖声大叫,用力的摇著头,同时用双手蒙住了耳朵,一个劲儿的拚命
喊叫:“我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你的花言巧语!”

    “咏——薇!”他的坏脾气显然也发作了,他把嘴巴凑到我的耳边,使出浑身的力量
来,震耳欲聋的大喊。同时,他强力的把我的手从耳上扯下来,用劲抓牢了我的手腕,狂叫
著

    “我们去找余亚南对质!”他拉住我,不由分说的就向门外扯。“马上去!”“我不
去!”我挣扎著:“你们是狐群狗党,一丘之貉,他当然会帮你圆谎,我不去!”寒烟翠
33/4

    他语为之塞,瞪大眼睛望著我,然后,他猛然放松了我的手,我差一点摔倒在地下。扶
著墙,我好不容易才站稳了步子,他气喘咻咻的望著我,咬牙切齿的说:

    “好吧,信也由你,不信也由你,我的解释到此为止!让你去自作聪明吧!我不能祈求
你谅解我所没有的罪行!”他深吸了口气,脸涨红了。打开门,他向外走去,走了两步,又

    “今天早上邮差送来的,你妈妈的信。”

    我接过信,虽然没有开封,我也知道不会有好消息,我知道妈妈一定另有信给章伯母,
从章伯母的脸色上,我已经看出来了。拿著信,我沉默的退回我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我

    信很简单,显然是妈妈在仓促中写的,上面写著:

    “咏薇:我和你爸爸已于昨日正式离婚,关于你的监护权,

    法院已判决归你父亲所有,这绝非我所能同意的,所以,

    我已上诉于最高法院,我一定要争取到最后,目前,还

    不能来接你,希望你在青青农场住得惯,住得快乐。

    咏薇,我有许多话想告诉你,都不知从何说起,但

    是,你一向是个聪明的孩子,或者能体会我此刻的心情,

    我只能告诉你一句,我爱你,不管情况变得多么恶劣,

    我还是你的母亲:用整个心来宠爱著你的母亲!

    我只希望你能快乐,别无所求!咏薇,好好的生活,

    好好的笑吧!我尽快来接你!妈妈”

    我把信纸塞回信封里,收起了信,静静的坐在那儿,望著窗口。片刻之后,我站起身
来,走出了房间,投身在阳光闪烁的草原上。沿著阡陌和田垅,我走向树林,穿过树林,我
来

    那整个下午,我就在树林中和原野上走来走去,固执不停的走,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
太阳的威力逐渐减弱,一片明亮的红云从西面的天空游来,更多的红云在四方扩散,落日在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叫,真正的原因并不是蛇,而是整个一天我都太紧张了,而且我的
头那样昏,又那样疲倦,蛇惊动了我,我一径叫了出来,就接二连三的大叫不停了。

    “咏薇!咏薇!咏薇!”那人抓住了我,轻拍我的面颊,焦灼的喊:“咏薇,没事了,
没事了,咏薇!”

    我停了下来,凝视著面前的人,那是凌风。

    我们对视著,好久,好久。然后,凌风温柔的说:

    “你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咏薇,你已憋了一整个下午了。”他这样一说,我再也无
法忍耐,“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他拥住我,把我带到附近一块石头上,他坐下来,

    “我不要他们离婚,凌风,你不知道,我从来不要他们离婚,”我边哭边说:“我要他
们,我要他们两个!凌风,你不知道,我爱他们两个!我从来不肯承认,可是,我不要他们

    “我知道,好咏薇。这一天真够你受了,先是我的事情让你伤心,然后又是你妈妈爸爸
的离婚,这一天真够你受了。”他吻吻我的面颊,低柔的说下去:“我也不好,不向你好好

    我又哭了起来,伏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悲悲切切。他拥紧了我,反反复复的说:“都是
我不好,你有伤心的事情,我不能安慰你,还让你生气。都是我不好,喏,擤擤鼻涕,别再

    在这样亲切的安慰下,在这样温存的软语里,还有那温暖结实的怀抱中,我逐渐的平静
了下来。用他的大手帕擤了鼻涕,我们并坐在落日的红晕里。他的手臂环抱住我的肩,晚霞

    “舒服了一点吗?咏薇?”他低问。

    我点点头。“看,被太阳晒得鼻尖都红了,”他怜惜的摸著我的面颊。“一个下午,我
跟著你走了两千五百里路。”

    我有些想笑,可是笑不出来。他用手托起我的下巴,深深的注视我的眼睛。“我知道你
已经不再关心早上的事,”他说:“可是我必须向你解释清楚,咏薇,我没有和绿绿做什么

    “别说了,”我阻止他:“我知道了。”

    “昨晚你在和凌云谈天,我不想打扰你,就到外面去散步赏月,才走到竹林外面,就碰
到余亚南和绿绿,余亚南正想说服绿绿做他的模特儿,他想在夜色里的梦湖湖边,生一堆野

    “裸像?”我问。“是的,对艺术家来说,人体素描是必修的课程,你知道。绿绿不
肯。余亚南的构思引起我的兴趣,你想,湖边烟雾迷蒙,森林莽莽,一堆野火,和一个原始
的

    “画好了么?”我问。凌风耸了耸肩。“没有。余亚南说他的灵感睡著了。”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凌风高兴的说:

    “好不容易,总算笑了。”

    我们手拉著手,踏著落日的余晖,向归途走去。我想著妈妈爸爸,他们多么轻易的遗弃
了他们的感情世界,而我,我将永远珍重这份感情。“想什么?”凌风转头问我。

    “我不要离开你。”我傻傻的说。

    “哦,咏薇,”他站住,望著我:“没有人会要你离开我。”

    揽住我,他温柔的吻我。晚霞和落日在我们背后的天幕上烧灼,无数橙红、绛紫、靛
蓝……的各色光线,组成一张大网,把我们轻轻柔柔的网住。寒烟翠34/4918

    秋天在不知不觉之间来了,几乎是一夜的工夫,原野上的槭树就全转红了。绿色的旷野
上,到处都是槭树,绿的绿得苍翠,红的红得艳丽,来到台湾,这是我第一次嗅到秋的气息

    半晌,他用手轻轻的摸著我的头发,说:

    “咏薇,我们订婚吧!”

    “怎样订婚?”我问。“今天就去和爸爸妈妈说,请韦白来做证人,我们举行一个简单
的仪式!”“难道不需要征求我父母的同意吗?”我说。

    “那么,你赶快写信,我要在走以前和你订婚!”

    “写信给谁?”我凄凉的问:“他们又不住在一起,我也不知道谁是我的监护人!”
“咏薇!”他怜惜的握住我的手,“那么,不要得到他们的同意了,你已经十九岁,可以自
己

    “要一个名分吗?”我淡淡的说。

    “什么意思?”“何必要订婚呢?岂不是太形式化了?”我望著他:“反正目前我们不
会结婚,你还在读书,我也没有成年,婚姻还是若干年后的事情。至于订婚,完全是个形式

    “咏薇——”“别分辩!”我打断了他:“我还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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