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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转过身子。“我要回房去休息了。”
“慢著!”他又拦住了我,眼睛里有著危险的信号。“咏薇,什么因素让你这样骄傲?
你以为我在追求你?还是你自认是公主或女皇?”“我没有以为什么,”我懊恼的,大声的
一把握紧了我的肩膀,他突然箍住了我的身子,在我还没弄清楚他的意图以前,他的头
已经对我的头压了过来,我发出一声喊,开始猛力的挣扎,但他把我箍得紧紧的,反翦了我
几千个世纪都过去了,几百个地球都破碎了,他终于放松了我,他那发亮的眼睛在我眼
前变得特别大,他的声调喑哑,却带著胜利的嘲弄:“我打赌你从没被人吻过,嗯?”
我呆呆的站著,屈辱的泪水涌进了我的眼眶,草原,树木,和凌风那可恶的脸全在那层
泪雾之后浮动,我努力想平伏自己的喘息,却越来越被升高的愤怒弄得呼吸急促,胸腔燃烧
我听著他说完,然后,我举起手来,像我在电影上见过的一样,狠狠的抽了他一耳光。
他毫无防备之下,这一掌打得又清又脆。我沉重的呼吸著,愤愤的说:
“你卑鄙!下流!而无耻!我永远不会看得起你!永远不会!”转过身子,我奔进了幽
篁小筑,一直冲进我的屋里,锁上了房门。我没有出去吃午餐,章伯母来唤我的时候,我隔
好漫长的一个下午,我只是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望著窗子,望著窗玻璃上阳光的闪
烁,望著竹影绰约的移动,望著一窗明亮的日光转为暗红的霞光。四周很静很静,没有一点
我坐在镜子前面,审视著我自己,我的面颊苍白,眼神枯涩,头发零乱的纷披在颊边额
前。拿起一把梳子,我不经心的梳平了头发,丢掉发刷,我叹口气,忽然觉得一切都那样让
“咏薇!咏薇!”我甩甩头,甩不走那分烦恼。打开房门,凌云拿著她的刺绣站在房门
口,一脸盈盈的笑。
“咏薇,你怎样了?妈妈要我来看看你。”
“我没什么,”我说,咬了咬嘴唇。“只是有些头晕。”
“一定是中了暑,”她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一盒薄荷油。“试试这个。”我接过去。她走
了进来,把刺绣堋子放在桌上,我抹了一些薄荷油在额上,又抹了一点在鼻子下面,我喜欢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我喃喃的念:“圃露庭霜何寂寞?雁归蛩病可
相思?”
“嗯?”凌云张大眼睛望著我:“你在说什么?”“你不知道这几个句子吗?”我凝视
她:“你没听说过这几句?这是曹雪芹的句子。”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黑白分明的眸子坦白而无邪:“我很少看书,尤其是诗,我
看不懂。”
我愣了愣。“那么,你如何去了解他的思想领域?”我冲口而出的说。
“什么?”她有些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咽住了,算了,何必呢?这不是我管得著的事,像韦白说的,人生没有
办法分析和解释,也没有办法透彻的了解,我何苦一定要探究出道理来?何况,男女相悦是
“我——”我再摇摇头:“我不知道。或者,我应该回台北去了。”“不要!咏薇!”
她由衷的喊,热情的抓住我的手。“你不会这么快就回去,是不?我们都这么喜欢你,你一
“你不会寂寞。”我慢慢的说。
“会的!一定会!”她喊:“别走,咏薇,再过几天,树林里的槭树都会转红了,冬
天,我们可以到合欢山上去赏雪,我保管你会收集到许多小说资料,你在台湾见过雪吗?”
“没有。”“留到冬天,咏薇,合欢山上积雪盈尺,我们可以去堆雪人,雾社的樱花也
开了,那儿也有一个湖,他们叫它碧湖,湖边遍地遍野的樱花,盛开的时候红白相映,几里
新蒸的包子发出诱人的香味,我发现我是真的饿了。拿起一个,我立即吃了起来,青菜
猪肉馅,没有什么特别的作料,却美味可口。章伯母望著我,关怀的问:
“脸色是不大好,怎么了?是不是太阳晒得太多?”
“没有什么。”我摇摇头,勉强的笑笑。
“咏薇在想家,”凌云接了口。“她说要回台北去,我正在劝她呢!”章伯母深思的看
著我,带著狐疑的神色。
“是怎么一回事?”她警觉的问:“发生了什么?是你章伯伯又对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不是的!”我猛烈的摇头:“真的没什么。”
“你不会无缘无故想回家,”章伯母说,轻轻的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告诉我,是怎
么一回事?”“没有事,只是,我忽然很想妈妈,”我说,突然感到眼眶发热,没来由的泪
章伯母的手臂圈住了我,她仔细的审视我的脸,然后,她轻声说:“好了,咏薇,别烦
恼,嗯?我会查出你是为了什么,我不会饶恕那个让你难堪的人,至于回台北,你不是真心
“让凌云陪你出去走走,好吗?”
我摇摇头,我宁愿自己一个人。
走出了幽篁小筑,我无情无绪的穿过鸽房。秀荷正赶著羊群归栏,我望著她把它们赶进
羊栏里,凌霄站在一边计数。那些毛茸茸的动物彼此挤著,笨头笨脑却又十分温柔,不知道
凌霄望著我。“听说你不舒服,咏薇。”
“没什么,”我说:“天气太闷了。”
天气确实相当闷热,凉风不知何时已经停止,远处的晚霞红得有些不正常,更多的黑色
的云层在移近。靠山边的树林和乌云接在一起,成为黑压压的一大片。我向前面走去,一面
我向前奔跑起来,一手提著我的鞋子。雨声如万马奔腾,雷鸣和闪电使整个的原野蒙上
了一层恐怖的气氛,四面密集的乌云把黄昏天际的彩霞一扫而空,黑暗几乎是立即就降临了
“余亚南,是你。”他揽住我,眉毛和头发上都挂著水珠,他身上和我一样潮湿。树林
里虽然幽暗,雨点却被树叶挡住了大部分,只是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叶上筛下的雨水就更其
他微笑,黑幽幽的眼睛闪著一种特殊的光。
“你以为我会伤害你?”他问:“我看我们还是在树林里避避雨吧,找一个安全一点的
地方,怎样?”
“树林里不是最危险吗?”我说:“当心被雷劈到。”
他拉著我走到一块由树叶和藤蔓组成的天然篷帐下面,地上积满了落叶,虽然潮湿,却
很柔软,他说:寒烟翠27/49
“这儿怎样?只要没有大树干,就不会被雷打到。而且,这种夏季的暴雨马上会过
去。”
他把画板放在落叶上,让我坐在上面,树林里黑暗而恐怖,他问:“你害怕吗?你在发
抖。”
“不是害怕,是冷。”我说,湿衣服紧贴在我身上,风吹在身上,有著浓重的凉意。
“靠著我,”他不由分说的用手抱住了我,他的手臂环住了我的腰。“这样会暖和一
些。”
我的背脊本能的挺直了一下,一种不安的感觉袭上了我的心头,他没有忽略我身体的僵
硬,十分温柔的,他轻声说:
“你怕我吗?咏薇?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知道。”我嗫嚅著。
雨仍然在狂骤的奔泻,呼号的风从原野上窜进林内,树枝折断了,发出清脆的响声,雷
声震动了大地,闪电像龙舌吐信,四周各种声响如同鬼泣神嚎。我和一个不大熟悉的男人同
“咏薇,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站在水里,像一道天际的彩虹。”他轻轻的
开了口,声音低而柔,带著一股蛊惑和催眠的力量。我默然不语。“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多,
我那分不安的感觉更重了,我试著想离开他,但他把我揽得更紧了一些。“你会认为我
冒昧吗?”他重复的问。
“哦,不,”我勉强的说。“只是——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你是的,你自己不了解,”他固执的说:“别动,咏薇,你该不是怕那个闪电吧?它
不会伤到你的。我刚刚说你像我的灵感,你愿意让我帮你画张像吗?站在水边,云和天是你
“当然,”我咽了一口口水。“我相信。”
“你愿不愿意帮助我?”
雨小了些,风似乎也收了势,我倾听著,那突来的暴风雨像是已经过去了。“你听到我
的话了吗?咏薇?”
“是的,我听到了,”我急忙说,头顶的树枝上变然传来了鸟鸣,在大雨倾盆的时候它
们不知躲向何方?一只鸟声唤来了无数小鸟的和鸣,吱吱喳喳的充满了喜悦和活力。“只要
我跳了起来,雨是真的停了。
“雨停了,”我急急的说:“我要赶回幽篁小筑去吃晚饭,谢谢你,余亚南,随时我愿
意做你的模特儿!”
我转过身子,没有再等他表示意见,就向竹林外走去,走了好远,我又回身对他喊了句
再见,心底有种不忍的感觉,因为他独自停留在黑暗的林内,默默不语,仿佛对我的突然离
乌云已经无影无踪,天际比刚刚亮了许多,但暮色十分浓厚。小草上全沾著亮晶晶的水
珠,低洼之处水流成河。我提著鞋子,赤著脚向幽篁小筑走,浑身湿淋淋的,我必须从后门
风吹过来,清清凉凉的,带著小草的甜味,昏暗的暮色像层朦胧的薄雾,迷迷离离的笼
罩在草原上。我看著那些点缀在草原上的槭树,乌心木,和黄杞。想到凌云所说的,再过几
走进竹林,前面羊栏旁边,有一栋小茅屋,是章家的柴房,我无声无息的越过那半掩的
门口。忽然间,我听到门里一阵挣扎的声音,有个人突然从门里冲了出来,我大吃一惊,瞪
那是凌风!他上半身赤裸著,头发是湿的,沾满了破碎的稻草,长裤裤管上全是泥,衣
服比林绿绿更不整齐,脸上同样有著凶野的痕迹。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然后我重重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掉头就向房里走去。这就是凌
风,我总算认清他了,总算认清他了!如此放荡不羁的野蛮,他甚至不放过他哥哥的女朋
友!
他猛的拦在我面前。“等一下,咏薇!”他喊。
我啐了一口,恨恨的、轻蔑的、咬牙切齿的说:
“卑鄙!下流!”说完,我向屋里冲去,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强而有力,我
的手臂如同折断般的痛楚起来,我大叫:
“放开我!你这个无耻的下流胚!”
他的脸逼近我,眼睛恶狠狠的盯著我,愤怒的说:
“你以为……”他忽然咽住了要说的话,狡黠的收起了愤怒之色,换上个调侃而嘲弄的
笑容,轻松的说:“你为什么这样生气?你在吃醋吗?还是嫉妒?”
我从没有这样愤怒过,咬著牙,我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从牙缝里迸出几个不连
续的字:
“你……你……你……”
他收起了调侃的颜色,面部突然柔和了。
“好了,咏薇,犯不著气成这样,你需要马上换掉湿衣服,当心生病!”“不要你关
心!”我总算迸出了一句话来,接著,别的话就倾筐而出:“你是个混蛋,章凌风!你没有
自
“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