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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上覆盖着一层耀眼的皓皓白雪,底下却是满山遍谷的松林、金雀鸟、桃金、杜松和月桂树。
一棵棵盛开白花的桔树和柠檬树,配上古老的木屋,木屋的阳台上也开满了艳丽的天竺葵,这景象简直象人间的仙境。
秀拉曾在她父亲的一本书上看过希腊北部的自然景观,和卡瓦尼亚的很类似。所以呈现在她眼前的,尽是她所熟悉的一丛绚丽夺目的紫洋苏木、红白夹杂的石南花、鲜蓝色的龙胆根和粉红色的高山玫瑰。
当他们离开基维,驶往首都詹索斯的途中,色彩缤纷的花朵更是令她眼花缭乱。
沿途都是花朵编成的拱门和飘扬着国旗的旗杆。通过的每座桥梁都有军队守卫。
路旁还有向他们挥手欢呼的群众,她们都是头戴花朵、身着红衣系白围裙的黑发村妇。
秀拉简直难以相信,凯瑟琳对她未来的臣民给予她的欢呼竟然视若无睹,丝毫不感兴趣。
她好象有满肚子的话要告诉国王前来迎接他们的首相,而完全忽视了坐在她对面的派特罗斯上尉,秀拉就坐在上尉的旁边。
首相已逾中年,有着一双锐利的眼睛,喉音适用重。秀拉发现他竟然是奥地利人。
公爵和陆军元帅及其他几位官员坐在第二辆马车上。官员们都穿着炫眼华丽的制用,制服上配挂着金链条。
他们一行总共六辆马车,旁边跟着护驾的骑兵,前头有一队骑士开路,殿后还有一队骑士后卫。
“在前面开路的骑士是国王殿下的私人侍卫。”派特罗斯上尉告诉秀拉。
“他们好威风。”秀拉一面说,一面看着他们头上闪闪发光的钢盔,使她想起古代希腊的战士也戴这种头盔,她多么希望她父亲也能看到。
她相信在路旁列队欢迎的群众,一定具有许多希腊人的体质特征。可是,游行的队伍行进得太快了,所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他们,一闪就过去了。
她不时地抬起眼来望着路旁高耸的山岭。
“难怪,”她心里想着,“派特罗斯上尉说,动乱一起人民就逃入山区。”他们一旦躲入密林,或藏在白雪覆盖的山后或险峻的峡谷中,就不容易被搜到了。
“这是我生平见过的最富刺激的国家!”秀拉自方自语地说。
她回头看见与首相交谈的凯瑟琳极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她觉得很奇怪,凯瑟琳对如此奇特的景观怎么会无动于衷。
秀拉有好多问题想问派特罗斯上尉,可是,除非是回答凯瑟琳的问话,她怕失礼而不敢多问。
她勉强保持缄默,但是她却禁不住想向路旁的孩子们挥手,而且她看见一束束抛向他们的花朵跌落路上,惨遭马车的辗轧,不禁感到惋惜之至。
当秀拉发现,通过几间疏落的村舍,快到詹索斯时,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
不一会儿,他们越过一条大河,桥上仍有军队守卫,两旁也布满了花环。
现在他们行驶在狭窄的街道上,两旁都是简陋的房屋,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好象是没人居住的废墟一样。
每家的百叶窗全都拉下。从港口一路下来,头一回遇到路旁没有欢呼的群众,也没有抛向马车的花束。
马好象忽然加快了速度,秀拉很想问派特罗斯上尉,为什么这个地方这么阴森。
她觉得有一股压迫感,自他们登岸以来,一路上都是晴空万里,只独这儿有一块乌云挡住了阳光。
他们又驶过另一条荒凉的街道,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几个衣衫褴褛,打着赤脚的小孩在路旁玩耍。
突然间,马车好象颠了一下,接着听到一声惨叫,车夫马上把马勒住。“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首相严厉地问。
派特罗斯上尉打开车门,跳下车。
“我们好象撞倒了一个小孩,阁下。”他回答:“他一定被压在车轮底下。”
“一个小孩?”秀拉惊叫道。
她不加思索地立刻冲到上尉刚刚打开的车厢门口,爬下车去。
她看见一个小孩躺在前轮旁边,腿上淌满了鲜血。
秀拉赶紧走上前去,跪下。
发出那声惨叫之后,小孩一定就被撞昏而不省人事了,因为她的两眼紧闭,呼吸非常微弱。腿上血流如注,秀拉心想一定伤及动脉。她把小孩的头放在她的裙缘上,扯开她褴褛的裤管。
“请把手帕给我。”秀拉对站在她身旁的派特罗斯上尉说。
他摸遍了身上的口袋还没找到一条手帕,秀拉猜想他可能没带。于是,她急中生智,把围在她脖子上的丝巾取下,把女孩的膝关节上部紧扎起来。
“这个小孩必须立刻送医院!”她说:“她需要马上接受治疗,她母亲在不在这儿?”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很惊奇地发现,刚刚在路上的小孩和大人怎么突然全都不见了,一个人影也没有!
“到底怎么回事?”首相严厉地从车上问道。“我们不能在此地耽搁,派特罗斯上尉。”
“一个小孩被撞伤了,阁下。”
“让她父母来收拾吧!”
“四下都没有人呢,先生。”
“把小孩摆在路旁,我们必须赶紧上路。”
“我们不能那样做!”秀拉向派特罗斯上尉抗议。“我在她腿上紧紧地绑了一根带子止血,十分钟之内一定要松开。”
派特罗斯不知怎么办才好,秀拉当然了解他很为难,他不能违抗上级命令,但是,无论如何还是救人要紧。
“去把她的父母或朋友叫来,他们一定就在这附近!”她对派特罗斯上尉说。
她焦虑地看着女孩的腿。血流是暂时止住了,但是被车轮撞伤的伤口又深又大,几乎快看到骨头了。
“这个小孩一定得送医院!”她坚定地说。
“这里没有医院!”派特罗斯低声说。
秀拉惊讶地看着他,他把手放在嘴边当话筒大声喊道:“有没有人愿意立刻把这个小孩带走?”
秀拉看看那些拉下百叶窗的房子,仍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想可能没有人会来。
过了一会儿,有一位男人从其中的一家慢慢地向他们走过来。他身材魁梧、宽肩,一身普通农夫装扮。
“那一定是她父亲,”秀拉放心地说。“万一他听不懂我的话,麻烦你向他解释好吗?绷带在十分钟之内必须解开,否则这个小孩就会失去一条腿,而且必须马上送医院!”
那位男人走到他们旁边。
秀拉非常惊讶,她听到上尉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对他说:“你疯了?你如果被认出来,一定会被枪毙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非常低沉。
“看在上帝的份上……”派特罗斯上尉喃喃地说。
秀拉不能了解,他说话的声音怎么有点怕怕的。
他好象很费力地大声说:“很抱歉,你的小孩被撞伤了,这位小姐说在十分钟之内必须把绷带松开,而且立刻去找医生!”
那个人没有答话。他只是弯下身,抱起小孩。
当他抱起小孩时,秀拉抬起头来看他,发现他一定是希腊人的后裔。
她从未看过一个活人这么象她父亲以前拿给她看的希腊雕像。
她觉得他好面善,好象会在哪儿见过。
当他们四目相交时,他的表情,使秀拉觉得他好象曾打过她。从来没有人用这么鄙夷的眼光看过她。
“那个人是谁?”首相厉声问道。
派特罗斯上尉走回车边,对首相说:“我想大概是小孩的父亲,阁下。”
那个人抱着小孩悄声对秀拉说:“多谢你的帮助,我可以再请你帮个忙吗?”
“帮什么忙?”秀拉问。
“麻烦你帮我一起把小孩抬回家好吗?你抬一边,我抬另一边,那么小孩会比较舒服些。”
“好的。”秀拉同意。
然而,她却禁不住要怀疑,以他这么魁梧的身材,应该可以轻而易举地抱起这个小孩,为什么要她帮忙?
但是,她看到小孩的腿伤得这么重,只要能减轻她的痛苦,任何忙都都义不容辞。
他们两人并排抬着昏迷的小孩,走上一段短坡,往那排房屋走去,一到门口,就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
这时秀拉才恍然大悟,原来她这样走,正好可以掩护另一边的那个男人,不被首相看见。
他们走进屋里。
秀拉迅速地扫视了一下这间简陋的房子,发现几乎是家徒四壁。屋里只有两个人,一位老人坐在椅子上,另一位妇人刚泪流满面,显然是孩子的母亲。
她走向他们,正伸出双臂时,秀拉听见首相在背后大声喊道:“他就是阿里西斯,快开枪打死他——你们这些笨蛋!”
那个人几乎不慌不忙地把小心交给她母亲,没说一句话,从另一扇门溜出去。
当手里拿着手枪的派特罗斯上尉和四名士兵从车上匆匆赶到前门时,那个人正好关上门。
秀拉也不确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故意站在狭窄的门口,把门口完全挡住。
“怎么回事?”她故意装傻地问。
“请让开,让我们过去,华琳小姐。”派特罗斯上尉回答:“我有命令在身。”
“什么命令?”她问。
“要逮捕那个刚刚帮你抬小孩的男人。”
秀拉仍然不动。
“我想你的任务一定是要打死他,上尉!”
“我必须找到他,华琳小姐。”
“我想他已经去找医生了。”秀拉说:“如果耽误了她,将会铸成大错。你明明知道,那个小孩的腿伤得多严重。”
“我必须执行我的任务。”上尉回答。
显然,他如果不把秀拉推开,就不可能进去。他只好与其他二名士兵到隔壁房间,试图打开那扇房门,房门显然被反锁了,他们在门上槌了几下,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秀拉还是没有让开的意思。
“回来!回来!”她听到首相命令道。
又有一位高级军官从另一辆马车上喊道:“队伍应该继续前进了,阁下,在这儿停留不太安全。”
“那么我们就继续前进——马上继续前进!”首相愤怒地说:“又让阿里西斯逃掉了。怎么没人通知我,他在城里?”
没有人回答,秀拉知道危险已经过去了。她回头对抱着小孩的妇人说:“请你……赶紧请医生来看你女儿的腿,松开绑在腿上的绷带,……在六、七分钟之内必须松开。”
她用不太流利的卡瓦尼亚话对那妇人说,但是那位妇人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
她点点头。
秀拉取下挂在腰际的小钱包,拿出一枚金币,放在门边的椅子上。“给小孩看病。”她温柔地说。
然后,她跟派特罗斯回到马车上。
“真是的,秀拉!”当她爬进车厢时,凯瑟琳大声地斥责她:“你怎么可以做事这么不负责任?竟然管起那个小孩的事,简直太荒唐了。你可知道这里是城里最危险的地区,我们不应该在这里停留的。”
秀拉虽然有一大堆的理由,但是,她觉得说出来也没用。
“抱歉,凯瑟琳。”她低声下气地说。
“你应该抱歉,”凯瑟琳严厉地说:“如果爸爸知道你爱管闲事,一定会大发雷霆。”
她刚说完,又愤怒地加了一句:“你的裙子上沾满了血迹,脏死了!”
秀拉低头看看自己的裙子,然后再看看凯瑟琳的,她的裙子的确很脏。
在她的裙缘上,染了一大道暗红的血迹。
“这是我在卡瓦尼亚目睹的第一次流血!”她心情沉重地想着。
第二章
车子开动以后,凯瑟琳转向首相。
“阿里西斯这个人是谁?”她好奇地问。“他是一位革命分子,”首相回答:“到处煽动叛乱,我已经下令军队,一看到他就把他枪毙,可是他们却愚蠢之至,竟然认不出他。”
他刚刚说话的时候,还一面瞪着派特罗斯,后来他大概觉得,当着陌生人的面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