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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野史-第14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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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亦渐灭,遥闻炮声三,往来兵丁渐少,予妇彭儿坐粪窖中,洪妪亦来相依。有数卒掳四五个妇人,内二老者悲泣,两少者嘻笑自若;後有二卒追上夺妇,自相奋击,内一卒劝解作满语,忽一卒将少妇负至树下野合,馀二妇亦就被污,老妇哭泣求免,两少妇恬不为耻,数十人互为奸淫,仍交与追来二卒,而其中一少妇已不能起走矣。予认知为焦氏之媳,其家平日所为,应至於此,惊骇之下,不胜叹息。 

忽见一人红衣佩剑,满帽皂靴,年不及三十,姿容俊爽,随从一人,衣黄背甲,貌亦魁梧,後有数南人负重追随。红衣者熟视予,指而问曰“视予,尔非若俦辈,实言何等人?”予念时有以措大而获全者,亦有以措大而立毙者,不敢不以实告,红衣者遂大笑谓黄衣者曰“汝服否?吾固知此蛮子非常等人也。”复指洪妪及予问为谁?具告之,红衣者曰“明日王爷下令封刀,汝等得生矣!幸勿自毙。”命随人付衣几件,金一锭,问“汝等几日不食?”予答以五日,则曰“随我来。”予与妇且行且疑,又不敢不行,行至一宅,室虽小而赀畜甚富,鱼米充轫,中一老妪,一子方十二三岁,见众至,骇甚,哀号触地。红衣者曰“予贷汝命,汝为我待此四人者,否则杀汝,汝此子当付我去。”遂挈其子与予作别而去。 

老妪者郑姓也,疑予与红衣者为亲,因谬慰之,谓子必返。天已暮,予内弟复为一卒劫去,不知存亡?妇伤之甚。少顷,老妪搬出鱼饭食予;宅去洪居不远,予取鱼饭食吾兄,兄喉不能咽,数箸而止,予为兄拭发洗血,心如万磔矣!是日,以红衣告予语遍告诸未出城者,众心始稍定。次日为五月朔日,势虽稍减,然亦未尝不杀人,未尝不掠取;而穷僻处或少安;富家大室方且搜括无馀,子女由六七岁至十馀岁抢掠无遗种。是日,兴平兵复入扬城,而寸丝半粟,尽入虎口,前梳後篦,良有以也。 

初二日,传府道州县已置官吏,执安民牌遍谕百姓,毋得惊惧。又谕各寺院僧人焚化积尸;而寺院中藏匿妇女亦复不少,亦有惊饿死者,查焚尸簿载其数,前後约计八十万馀,其落井投河,闭户自焚,及深入自缢者不与焉。是日,烧绵絮灰及人骨以疗兄创;至晚,始以仲兄季弟之死哭告予兄,兄颔之而已。 

初三日,出示放赈,偕洪妪至缺口关领米;米即督镇所储军粮,如丘陵,数千石转瞬一空。其往来负戴者俱焦头烂额,断臂折胫,刀痕遍体,血渍成块,满面如烛泪成行,碎烂鹑衣,腥秽触鼻,人扶一杖,挟一蒲袋,正如神庙中窜狱冤鬼;稍可观者犹是卑田院乞儿也。夺米之际,虽至亲知交不顾,强者往而复返,弱者竟日不得升斗。初四日,天始霁,道路积尸既经积雨暴涨,而青皮如蒙鼓,血肉内溃。秽臭逼人,复经日炙,其气愈甚,前後左右,处处焚灼,室中氤氲,结成如雾,腥闻百里。盖此百万生灵,一朝横死,虽天地鬼神,不能不为之愁惨也!初五日,幽僻之人始悄悄走出,每相遇,各泪下不能作一语。予等五人虽获稍苏,终不敢居宅内,晨起早食,即出处野畔,其妆饰一如前日;盖往来打粮者日不下数十辈,虽不操戈,而各制挺恐吓,诈人财物,每有毙杖下者;一遇妇女,仍肆掳劫,初不知为清兵为镇兵为乱民也?是日,伯兄因伤重,刀疮迸裂而死,伤哉,痛不可言!忆予初被难时,兄弟嫂侄妇子亲共八人,今仅存三人,其内外姨又不复论。计扬之人如予之家水知凡几?其数濒於死,幸死而不死,如予与妇者甚少,然而愁苦万状矣! 

自四月二十五日起,至五月五日止,共十日,其间皆身所亲历,目所亲睹,故漫记之如此,远处风闻者不载也。後之人幸生太平之世,享无事之乐;不自修省,一味暴殄者,阅此当惊惕焉耳! 
  
乙酉扬州城守纪略 

清·戴名世 

宏光元年四月二十五日,大兵破扬州。督师太傅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史可法死之。史公,字道邻,顺天大兴人,始为西安府推官有声,历迁安庐兵备副使,升巡抚,丁母忧,服阕起,总督漕运,巡抚淮阳,久之拜南京兵部尚书。当是时,贼起延绥,蔓延遍天下。江北为贼冲,公与贼大小数十百战,保障江淮。江南、江北,安危皆视乎公。公死而南京亡。 
先是崇祯十七年四月,南中诸大臣,闻京师之变,议立君,未有所属。总督凤阳马士英遗书南中,言福王神宗之孙,序当立。士英握兵于外。与诸将黄得功、刘泽清等深相结,诸将连兵注江北,势甚张。诸大臣畏之,不敢违。五月壬寅,王即皇帝位于南京,改明年为宏光元年。史可法、马士英俱入阁办事。而得功等方抱拥兵,争江北诸郡;高杰围扬州,纵兵大掠,且欲渡江而南。公奏设督师于扬州,节制诸将士。士英既居政府弄权,不肯出镇,言于朝曰“吾在军中久,年且老,筋力惫矣,无能为也。史公任岩疆,屡建奇绩。高杰兵非史公莫能控制者。淮南士民仰史公盛德,不啻如神明慈父,今日督师之任,舍史公其谁?”史公曰“东西南北,惟公所使。吾敢惜顶踵,私尺寸,堕军实而长寇仇?愿受命!”吴县诸生卢谓,率太学诸生上书,言可法不可出,且曰“秦桧在内,而李纲在外,宋终北辕。”一时朝野争相传诵,称为敢言。 

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高宏图、姜日广,及士英建议,请分江北为四镇,以黄得功、刘泽清、刘良佐、高杰分统之杰驻徐州,良佐驻寿州,泽清驻淮安,得功驻庐州。寻进封黄得功为靖南侯,又进封左良玉为宁南侯,封刘泽清为东平侯,刘良佐为广昌伯,高杰为兴平伯。 

高杰昔本流贼,其妻邢夫人,李自成妻也,杰窃之,率兵来降。当王师之败于郏县也,杰奔走延安。自成既陷西安,全陕皆不守,杰率兵南走,沿途恣杀掠无忌。马士英以其众可用,使聘以金币,上手诏“将军以身许国,当带砺共之。”于是杰渡淮,至于扬州。其兵不戢,扬州人恨之,登陴固守。而四野共遭屠杀无算。江都进士郑元勋,负气自豪,出而调停,入往杰营,饮酒谈论甚欢,杰酬以珠币。元勋还入城,气益扬,言于众曰“高将军之来,敕书召之也。即入南京,尚其听之,况扬州乎?”众大哄,谓元勋且卖扬州以示德,共杀之,食其肉立尽。杰闻元勋死,大恨怒,欲为元勋报仇,将合围,而公适至。 

初杰兵杀人满野,闻公将至,分命兵士,中夜掘坎埋骸。及公至,升座召见杰。杰拜于帐下,辞色俱变,惴惴惧不免。而公坦怀平易,虽偏裨皆慰问殷勤。杰骄蹇如故。浃旬公上书,请以瓜步屯其众,扬州人乃安。 

已而公巡淮安,奏以泽清驻淮安,高杰驻瓜州,黄得功驻仪真,刘良佐驻寿州,各有分界。而督师与诸将,各分汛以守大江而上为左良玉;天灵州而下,至仪真三汊河为黄得功;三汊河而北,至高邮为高杰;自淮安而北,至清江浦为刘泽清;自王家营而北至宿迁,为危险重地,公自当之;自宿迁至骆马湖,为总督河道王永吉。而高杰必欲驻扬州,要公而请于朝。扬州人又大哄,且以无序第为辞。公遂迁于东遍公署,而以督府居杰。既入城,号令严肃,颇安堵无患。其间小有攘夺,官亦不能禁也。 

当是时,登莱总兵黄蜚,奉诏移镇京口,取道淮阳,虑为刘高二营所掠。蜚故与黄得功善,使人谓得功以兵逆之,得功果以兵往。而高营三汊河守备遽告杰曰“黄得功军袭扬州矣。”乃密布精骑于土桥左右。而得功不之知,行至土桥,角巾缓带,蓐食且饮马,而伏兵皆起。得功不及备,战马值千金毙于矢。得功夺他马以驰,随行三百骑皆没。而杰别遣兵二千人袭仪真,为得功部将所歼,无一存者。黄、高交恶,各治兵欲相攻。万元吉奉朝命往解,史公亲为调释,俯而后定(诸将惟高杰兵最强,可以御敌)。杰至是始归命史公,奉约束惟谨。 

公决意经略河南,奏李成栋为徐州总兵。贺大成为扬州总兵,王之纲为开封总兵,李本身、胡茂贞为与平前锋总兵诸将皆杰部将也。杰遂于十月十四日,引兵而北。将行,风吹大纛忽折,炮无故自裂,人多疑之。杰曰“偶然耳。”为顾而行。 

是时,大兵已攻山东,浸寻及于邳宿。而史公部将张天禄驻瓜州,许大成驻高资港,李栖凤驻睢宁,刘肇基驻高家集,张士仪驻王家楼,沈通明驻白羊河。十一月宿迁不守,公自抵白羊河,使监纪推官应廷吉,监刘肇基军、监军副使高岐凤、监李栖凤军,进取宿迁。大兵引去。越数日,复围邳州,军于城北,刘肇基、李栖凤军于城南,相持逾旬。大兵复引去。 

是时,马士英方弄权纳贿,阮大铖、张孙振用事,日相与排斥善类,报私仇,漫不以国事为意。史公奏请皆多所牵掣,兵饷亦不以时发。南北东西,不遑奔命。国事已不可为矣。 

公经营军务,每至夜分,寒暑不辍,往往独处舟中,左右侍从皆散去。僚佐有言,宜加警备,公曰“有命在天,人为何益!”后以军事益繁,谓行军职方司郎中黄日芳曰“君老成练达,当与吾共处,一切机宜,可以面决。”对曰“日芳老矣,不能日侍。相国亦当节劳珍重,毋以食少事繁,蹈前人故辙。且发书立檄,僚幕济济,俱优为之;征兵问饷,则有司事耳。相国第董其成,绰有馀裕,何必躬亲以博劳瘁,损精神为耶?”公曰“固知君辈皆喜安逸,不堪辛苦。”日芳曰“兵者,杀机也,当以乐意行之;将者,死官也。当以生气出之。郭汾阳声色满前,穷奢极欲,何尝废事乎?”公笑而不答。 

是冬,紫薇垣诸星皆暗,公屏人,夜召应廷吉仰视曰“垣星失耀,奈何?”廷吉曰“上相独明。”公曰“辅弼皆暗,上相其独生乎?”怆然不乐,归于帐中。 

明年正月饷缺,诸军皆饥。史公荤酒久不御,日惟蔬食啜茗而已。公所乘舟桅,辄夜作声,自上而下,复自下而上。祭之不止。有顷,高杰凶问至。公流涕顿足叹曰“中原不可为矣!建武绍兴之事,其何望乎!”遂如徐州。 

初,高杰与睢州人许定国有隙。定国少从军,积功至总兵。崇祯末,有罪下狱,寻赦之,仍以为总兵,崇祯十七年冬十一月,挂镇北将军印,镇守开封。至是闻杰之至也,惧不免,佯执礼甚恭,且宴杰,杰信之,伏兵杀杰,及其从行三百人。定国渡河北降,且导大兵。而高杰部将李本身等,引兵还徐州。 

杰既死,诸将互争雄长。几至大乱,公与诸将盟,奏以李本身为扬州提督(本身,杰甥也),以胡茂贞为督师中军,李成栋为徐州总兵,其余将佐各有分地,立其子高元爵为世子,于是众志乃定。 

而高营兵既引还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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