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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暮迟一挥手,他的几个随从便将绿玉送出门外,随即用棉球塞住耳朵,盘膝运功而坐,以免被何暮迟的琴音震伤。
“你的两位同伴不用棉球塞耳吗?”何暮迟道。
魏庭谈冷哼一声,道:“塞住耳朵,还听什么曲子?”
魏庭谈这一句话以真气逼出,直震得何暮迟耳朵嗡嗡作响,何暮迟立时便知他内力深厚犹在自己之上,眼中不由微露警惕之色。
他心中暗道:“想不到鹰刀竟有如此厉害的帮手,真是失算了。看来今夜只怕难以将他留下……”
鹰刀却撕下身上一截衣袖,将身旁的藤原伊织双耳塞住。他深知藤原伊织剑术高超,内力却有所不足,只怕届时难以抵挡何暮迟的巨澜音波剑。
藤原伊织见鹰刀对自己这般温柔体贴,心中不由一甜,很是欢喜。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何暮迟长吟一阙,道:“昔日楚霸王英雄盖世无人能匹,小弟每一思及就为其壮志未酬便自刎乌江而深感遗憾。今夜,我便弹一曲《十面埋伏》,说的正是楚霸王被困垓下四面楚歌之事,还请鹰兄细细品评……”
“嗡”的一声,琴音已起。与前一曲《楚江月》的柔婉相比,这一曲《十面埋伏》尽显残酷阴寒的杀伐之气。
琴音快处犹如万马奔腾一般慷慨激昂,琴音慢处却又似孤灯冷月倍觉凄凉。
巨澜音波剑的玄妙之处便在于将内力以音波的形式传出并攻击敌方。
鹰刀虽然有所准备,可他内伤并未完全痊愈,一时间竟觉难以抵御那一阵阵如针刺般无孔不入的琴音。
鹰刀暗呼厉害,深吸一口气,默运天魔气,贯注双耳,全力抗衡音波剑。
二人真气在鹰刀耳前展开拉锯般的争斗,其凶险处犹胜两人手持兵刃面对面的浴血搏杀,因为一个不慎,便会被音波剑侵入耳中,轻则震聋,重则震伤内腑而死。
魏庭谈和藤原伊织担心地望着鹰刀。与藤原伊织的担心有所不同,魏庭谈并不是真正关心鹰刀的生死,而是担心鹰刀若是一死,那《割鹿玄典》就遥遥无期了。
二人眼见鹰刀的脸色在琴音之中越来越白,身体也渐渐颤抖起来,深知他难以持久。
只是这是他和何暮迟之间的公平决斗,依照武林规矩,别人无法插手。
正在此时,琴曲突然拔出一个极高的音调,刺耳之极。鹰刀一时不察,只觉胸前如被大锤击中,血气翻涌,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更是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便要晕倒过去。
“鹰哥哥……”藤原伊织惊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扑上前去便要去扶鹰刀。
鹰刀微微一笑,阻住藤原伊织,道:“琴曲未完,这一场比试便不算结束。你……莫要过来。”
神经病!你要逞强是你的事,我却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否则我到哪里去找经书?
魏庭谈暗骂一声,口中却长笑道:“好一个巨澜音波剑,好一曲《十面埋伏》,听得老夫也手痒起来。老夫不才,愿弹剑一曲,以助何老弟的琴兴!”
说着,右手一拔将背上的阔剑摘了下来,置于膝上,左手手指真气涌动,便向剑鞘上弹去。
“噗……噗……”真气激荡在剑鞘上,其音如中败革,甚是难听,瞬时便打乱了何暮迟的曲调。
何暮迟受此干扰,不得不将音波剑的主攻对像由鹰刀转向魏庭谈。如此一来,鹰刀的负担大大减轻,局面反而变成了何暮迟与魏庭谈两人间的对抗。
何暮迟深知魏庭谈内力极深,若在与他对抗之余还要分心对付鹰刀,那定然会被魏庭谈的弹剑声扰乱琴曲,只要一被魏庭谈逼得曲不成调,那这场比试就算自己输了。
唯今之计,只能暂且放过鹰刀,全力与魏庭谈对抗才是上策!
一念及此,何暮迟他当下扬声笑道:“鹰兄暂且歇歇,且待小弟与这位前辈玩玩……”
说话之间,内力已凝聚一线,专攻魏庭谈一人。
两人这一番拚斗又与方才有所不同。适才鹰刀完全是被动听曲,此刻魏庭谈却可反击,相较起来,自然是魏庭谈轻松许多。
尤其魏庭谈内力高过鹰刀和何暮迟一筹,没过多久,何暮迟便被逼于下风,琴音也散乱起来。
何暮迟一咬牙,全力催发真气,连拔数个高音,又将魏庭谈的弹剑声稍稍压制下去。
可惜刚不能久,连续拔了几个高音之后,瑶琴的琴弦竟然“崩”的一声,断掉了。
魏庭谈呵呵一笑,道:“琴弦已断,何老弟,这场比试是你输了。”
何暮迟怒道:“琴有五弦,我方断了一根,尚有四弦,犹能成曲,怎的算我输了?”说着,五指连发,琴音又起,竟都是高绝之音,显然已动了真怒。
不露点真功夫,你便不会知道我的厉害!
魏庭谈微微一笑,体内内力勃发,全力向剑鞘弹去,噗噗几声重响过后,将何暮迟的琴音切割地断断续续,几不成调。
何暮迟再催高音欲要将这几声重响弹压下去,却已是高无可高,琴弦竟又断了一根。
两人正斗至紧张处,却听嗤嗤几声细响,随后眼前一暗,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原来二楼所有的灯火已被人用一种极高明的暗器手法全数打灭。
“啊……何暮迟!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暗下毒手……”
黑暗中,只听见鹰刀惨呼一声,似乎是已被人暗算。
紧接着,又听到藤原伊织略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鹰哥哥……鹰哥哥……你怎么样了?你不要吓我……”
听到鹰刀遭人暗算,魏庭谈不禁急怒攻心。他怒喝一声,长剑出鞘便向琴台的何暮迟斩削过去。
这是在何暮迟的地头,谁也不知黑暗中还隐藏着什么杀机,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只有先制住何暮迟,自己和鹰刀才有可能生离醉花楼。
“我……我没有……”何暮迟还未来得及辩解,便听到剑风已劈至眼前。危急之下,双手举起瑶琴一挡,恰恰挡住了这必杀一剑。
何暮迟也不知究竟是谁打灭烛火暗算鹰刀,待要解释,却也知此刻魏庭谈急怒攻心,未必能听得进去。只能对手下随从大喊一声“快点烛火!”,右手却反手抽出背后长剑抵御魏庭谈如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
黑暗中,二人都是拼尽全力打斗,丝毫不敢松懈。瞬时间,真气奔涌剑气纵横,也不知楼内有多少家俱被剑气切为碎片。
突然眼前一亮,却是已有人点亮了火折子,尽管光线微弱,却也能隐约可见楼内景物。
“咦……鹰刀不见了……”一个随从惊叫一声。
魏庭谈一惊,罢手不攻,长剑一舞护住全身要害,眼睛却向鹰刀的坐席处望去,哪里还有鹰刀和藤原伊织的身影?
魏庭谈阴狠地望向何暮迟,眼中杀意如潮。
何暮迟忙道:“我没有派人暗算鹰刀。”
魏庭谈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便又回头去看鹰刀的坐席。却发现该处甚是干净,杯碗碟筷丝毫不乱,根本没有曾经打斗过的痕迹。
他突然醒悟过来,大叫一声:“糟了!中了鹰刀这小贼的奸计了……”
说着,悲愤地狂啸一声,直接从窗户跃将出去,翻上房顶极目远眺,只见整条斜角巷车来人往熙熙攘攘,又哪里能分辨得出其中谁才是那个贱人鹰刀?
第二章 春宵帐暖
在同一床锦被之下,身旁的鹰刀呼呼而睡,而藤原伊织却心如鹿撞,身体僵硬如铁,连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一不小心触碰到鹰刀的身体,将他惊醒过来。
回思适才发生的一切,她顿时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藤原伊织思绪一转,眼前景象纷呈,仿佛时光倒转,所有的一切又在眼前重演一遍。
那时,由于鹰刀败在何暮迟的音波剑下,呕血负伤,魏庭谈见情势不妙,主动接替鹰刀与何暮迟相斗。
藤原伊织便抢前将鹰刀抱在怀中,以内力替其疗伤。
可当她将真气输入鹰刀体内时,却发觉鹰刀的伤势似乎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严重,心中不禁颇有疑惑。
藤原伊织不由张口要问,鹰刀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却转头去看场中魏庭谈与何暮迟之间的恶斗。
藤原伊织见鹰刀如此,情知他的伤势并不严重,登时放下心事。只是适才因为太过关心鹰刀,想也不想便将鹰刀抱在怀里百般呵护,这刻醒觉,羞涩之意难以抑制,不觉一抹嫣红飞上脸颊,久久不能褪去。
她待要将鹰刀推开,却又觉得这样一来未免着了痕迹,反而不好,一时间不禁心乱如麻手足无措。尽管那边魏庭谈与何暮迟二人斗得天昏地暗,她却连一点也未放在心上。
“嘿嘿……想不到老魏这个死人妖的内力这般高强,我之前倒是小瞧他了。”怀中的鹰刀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你……你说什么?”藤原伊织正在恍惚之间,一时竟未听清楚鹰刀说了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转头去看了魏庭谈一眼,口中却不由自主地附和道:“是……是啊!是挺厉害的。”
似乎在为鹰刀的说话作注脚,何暮迟第一根琴弦恰在此时而断。
听出藤原伊织的心不在焉,鹰刀不由回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很是奇怪。
这傻丫头,这般精彩的比斗可说百年难遇,能在一旁观摩体会,对每一个修习武学的人都是一个良机。
正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错,若是从这场比斗中领会到一些玄妙之处,当能获益不浅。这种机会也不珍惜,也难怪有人说女人的心思不能以常理度之。
鹰刀那种奇怪的眼神落在藤原伊织的眼中又是另一番滋味,只道他已看破自己的心事,心慌意乱之下不由又羞又急,道:“你……你不要乱想。你受了伤,我抱一抱你也没有什么,你千万不要往别的地方想了去……”
鹰刀一怔。他是情场老手,藤原伊织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话无异于不打自招。
鹰刀不由微微一笑,口中悠悠道:“我是没有乱想,只怕是你自己在胡思乱想……不过老实说,你身上真的好香,躺在你怀里的滋味也是挺不错的,呵呵……”
鹰刀说这番话时,眼中笑意盎然,鼻尖几乎触到藤原伊织胸前的那一团柔软之处。
明知不可能,可藤原伊织还是隐隐觉着鹰刀温热的鼻息似乎正透过那厚厚的衣服慢慢渗入自己的体内,令人手足酸软、无力把持,几乎要脱手将鹰刀摔到地上去。
“我是真的受伤了哦,你千万不要失手将我摔到地上。那样心痛的可是你自己……”鹰刀笑眯眯道。
“鬼……鬼才心痛!”藤原伊织怒道,不再理会鹰刀。
对于鹰刀这种毫不正经的态度,她突然觉得有点讨厌。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想,连她自己也不甚明白,只觉得心中酸酸涩涩的,特别难受!
她却不知这正是初涉情爱的少女所有的正常心理状态。当她无意间传递出浓重的爱意时,却得不到对方预期中热烈的反应,那种极其失落的感触立时便会涌现出来,转化为一种自怜自艾的情绪。
鹰刀淡淡一笑不以为意,转头继续去看魏庭谈与何暮迟之间的龙争虎斗。
蓦然,“铮”的一声响起,何暮迟第二根琴弦又断。
恰在此时,藤原伊织忽觉怀中的鹰刀动了一动。与此同时,耳边骤然滑过几声尖利的轻响,当是暗器破空之音,眼前随即暗了下来,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有异变!
她心中一紧,第一个反应便是去抱紧怀中的鹰刀。岂知一抱之下竟然抱了个空,一直逍遥地躺在自己怀中的鹰刀竟不知何时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