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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婉琼担忧道。
赵瑾用手拍了拍前额:“你看,我想的太多了。后来,她死了。”
“谁?”
“你大哥的表妹。”
“她怎么死的?”
“原来,她得了癌症,你大哥为了不让她伤心,无微不至地关心她,爱护她,直到她与世长辞。”
婉琼身躯颤抖了一下,心像升到了喉咙口。过了片刻:“她知道你爱她表哥吗?”
“知道。在她去逝的那天,我收到了一封信,信中,她向我阐述了与你大哥的关系以及你大哥的为人和品行,我感触很深。”说着,赵瑾从五斗柜里拿出一个红布包,将一封信交给婉琼:“你看看。”
婉琼小心翼翼地接过信,心情异常地激动。瞧着黄色牛皮纸做成的信封,上面写道:“亲爱的赵瑾胞妹收——你的姐姐”几个秀丽的字迹展现在她的眼前。她轻轻抽出信笺:
“亲爱的妹妹:您好!
当你睁开那双美丽的眼睛,我愿这封信向你道一声:早晨好!
妹妹(我用妹妹这句美好的词句称呼你,请你不要生气。如果你禁止我这样称呼你,我将遵命!但是今天我不能使用别的名称称呼你,请原谅),我知道你深深爱恋着我的表哥——华云达!同样,我的表哥也深深爱恋着你——赵瑾!然而,这真挚的爱,纯洁的爱却因为我而破灭,因为我而不能结合,我充分意识到我在你心灵上造成的痛苦的可怕程度,你完全有理由,并且有权力恨我!因为在你面前我是有罪的。当命运促使我知道一切的时候,当命运促使我追溯往事时,我常常问自己:我做了一些什么?我还欠些什么?我活着又是为了什么?目的一定是有的,我一定富有崇高的使命!刹时间,我感到我的灵魂里充满了无限的希望和力量,促使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去阐述因为我的过错而铸成的灾难和苦痛。
我和华云达是表兄妹。我表哥比我年长三岁。孩提时代,我们同住在外婆家,同在一起玩耍,同在一个学校里念书,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同在一张床上睡觉。他诚挚地帮助我,爱护我!我们俩情同手足,青梅竹马,沉浸在幸福和欢乐之中。这一切说明,我们的友情是真挚的,纯洁的。当我们长大以后,这种欢乐之情,把我们引向了爱情的王国。然而,这一切却触犯了神灵——近亲是不能够结婚的。刹那间,我们从神圣的天国一下子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美好的心灵,慷慨的胸怀……一切幻想皆已全部消失。好像一场惊心动魄的梦,人醒梦逝。我开始冷漠、惆怅。
爱情的幸福远比爱情的灾难更加可怕!一个兔唇婴儿,一个连体婴儿,魔鬼般的在我脑海里呈现。这就是爱情的产物?
说实在的,真诚的爱如果能在一瞬间忘怀,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痛苦,哀伤;我更不能自持。然而事实是不可逆转的,近亲是不能够结婚的。我痛下决心,违背‘爱’的诺言,离开了我的表哥——华云达。
我表哥是一个好人,一个纯洁善良的好人。他的思想,他的品德,他的才学,算得上一个绝佳之人。
好妹妹,请不要生气,在这里,我并不是向你表白我的情有多深,也不是向你诉说我表哥对我情有多长,而是阐述我心灵的一切和全部事实真相,希望得到你的宽恕和谅解。
两年前,我们分手了。我们坦诚、相互理解地告别了过去。我来到了这举目无亲的地方。开头,我感到孤独,凄凉,像一只失去了群雁的孤雁……这仿佛是人世间对我的惩罚!然而随着时间的逝去,使我懂得,爱情——爱情和婚姻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情。爱情——真正的爱情并不只是相互爱慕、关心和得到,而是相互理解,体谅和给予。婚姻——真正的婚姻也并不只是情有多深,如何的美满,而更重要的一点:家庭和孩子。你给家庭带来了什么?给孩子带来了什么?人们说:爱情是崇高的,伟大的!但现在我并不完全赞同这种缺少更深意义的说法,与其说爱情是崇高的,伟大的,无宁说,爱情带给我们的价值——如果是幸福的,美满的,并且没有给家庭和孩子带来灾难,那才算作是崇高的,伟大的。请原谅,我又在说教了。当我得知我的表哥与你相爱时,我是多么的高兴和欢快啊!他需要爱,他值得人爱,他更值得你爱!我由衷地祝福你们,祝福你们幸福,美满。
……
我是多么的希望你能前来看我,不想因为我的过错铸成你们的误解!我想,写上这封信以表示我真诚的忏悔和歉意,也算了去我的心愿。请您——好妹妹,一定接受我真诚的忏悔。
时间像丧钟急速地敲打,如果我能在死前见上你一面,向你诉说我心里的一切,向你说声:对不起!那该多好啊。可是一切都晚了,我们一定是永别了。永别了亲爱的好妹妹。
……”
婉琼一双固定不动的眼睛被泪水润湿。在这凄怆、沉静的瞳仁里,那封信,像一幕戏剧在她眼前晃动。她抬起面额,想说什么?
“后来,我赶到医院,她……”赵瑾满脸哀伤。
四周一下变得静寂。
过了好久:“那后来呢?”婉琼双目凝视着赵瑾。
“后来我就和你华大哥结婚了。”
“她走得远么?”
“很远,很远……新疆。”
婉琼吃了一惊!没想到她去了那么遥远的地方!
“她漂亮吗?”
“漂亮。”赵瑾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影集,翻了几页:“就是她。”
一张六寸彩照。照片上,一位窈窕,美丽的少女端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子。
“大姐,这不是华大哥的妹妹吗?”
赵瑾摇摇头说:“就是她,我的好姐姐。”
倏地,两人都陷入了沉寂中,沉浸在往事的追溯和回忆中。
这时候,闷热的,悠长的夜,忽然飘起一丝凉风,像甘露似的滴洒在树木、土地……和人“龟旱”的心田。
“大姐,像桃树一样的人美丽吗?”
“桃树?”
“桃树。”
“这……我可答不上来。可能是吧!”赵瑾犹豫了一下说。
“桃树是美丽的,桃树是高尚的,它盛开鲜艳的花朵,结出甜蜜的果实,无私地将一切奉献给了大地。它全身充满了欢乐和喜悦……”
“这是他对你说的吧?”赵瑾身有感触地说道。
婉琼连忙垂下眼皮,凝眸自己裸露的脚趾,缄默。
“爱是给予而不是得到。”赵瑾同情般地说道:“友情胜过爱情。”
婉琼点头,表示明白。
“是的,爱是给予而不是得到……”
第三部第三十七章
第二天上午9点30分,芮晓峰准时来到了魏思林家。
门半掩着,他推门进来。
昨天下午,魏思林打了一个电话给他,约他上午来一趟,商谈一下玉雕厂演出的事。
魏思林正在写字桌前整理东西,芮晓綘进门后并没惊动他。他来到藤椅前坐下,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手写的《节目单》,上面著录:
“节目顺序”
1、小提琴独奏《云雀》、《d大调随想曲》;演奏——芮晓峰;钢琴伴奏——魏思林。
2、吉它弹唱《乡恋》、《生活充满阳光》;演唱——岑婉琼?
3、钢琴独奏《热情奏鸣曲》、《月光曲》;演奏——柳娴。
……
6、吉它独奏《青春与生命》、《梁祝》;演奏——魏思林;钢琴伴奏——柳娴。
看完节目单,芮晓綘疑惑了:岑婉琼、柳娴……哪个文艺团体的?
“你来了?”
“我见你忙,没打扰你。”芮晓峰说。
“我叫你来,是为了一场演出……”魏思林把玉雕厂演出事说了一遍:“待会儿,我们合练一下。”
“没钢琴怎么练啊?”芮晓峰问。
“钢琴我来解决。你去过秦勤家吗?”
“去过了,已经上了两个月课了。秦勤蛮聪明的,条件也不错,好好培养是棵好苗子。”
“他提到我吗?”
“提到。他说认识你,看过你的演出。”
“看过我的演出?什么时候?”
“三月份。在南春陵。那天他一眼就认出了你。演出结束后他和他妈妈上台找过你,你走了。”
“噢,搬家那天。”
“他们母子俩都想见见你!他们挺苦的。”
“你星期几上课?”
“星期天……也就是明天上午。”
魏思林想了一下说:“这样吧,你让他们明天晚上六点钟来玉雕厂看演出。”
芮晓峰满心地欢愉。
魏思林变了,变得和蔼可亲、坦诚朴实。新的生命,新的思想,加上新的感受,愈加让人兴奋和激动。
“怎么啦?”
“没什么?”芮晓峰急忙转开视线。
“学费你是怎么收的?”
“我没收。”
魏思林思索了一下:“这事我来办。”
“魏老师。”忽然,柳娴走进来。
魏思林指着芮晓峰说:“这是我的学生——芮晓峰,在市歌舞团拉小提琴。”
芮晓峰起身欠了欠身子。柳娴朝他腼腆一笑。
“我们去你家。”
三人一同来到柳娴家。
昨天,魏思林已和柳娴说好,上午排练,排练芮晓峰的小提琴独奏和他的吉它独奏与柳娴的钢琴伴奏。柳娴特意请了一天假。
柳教授和妻子上班去了。
进门的一刹那间,芮晓峰徘徊不定,他弄不清楚怎么一回事情?魏思林和这女子是什么关系?她是谁?干什么的?他猜测,寻觅,最终也没寻出个所以然,要不是柳娴再次邀请他,他站在那里真不知如何是好。
魏思林到显得坦然自若,神情依旧那样的安然。仿佛这里就是他的家似的。他打开琴盖板,随便弹奏了一曲。
芮晓峰多多少少有些拘谨。这里毕竟是个闺房,男人是不可以随随便便进入闺房的。他忐忑不安,环视四周。
房间布置的典雅、闲适。乌黑的钢琴上,一张黑白艺术照:柳娴穿着一件锦缎旗袍,手中端了一只展开的丝绸扇遮住嘴巴;额头、眼睛、鼻子全都裸露了出来,脑袋微微向左歪斜,表情含蓄般的笑容;背景,好像是一块白色幕布,由于灯光的作用,显得灰白,半明半暗。照片上,柳娴漂亮,极富有中国传统的那种古典的美,就像三十年代的大家闺秀,呈露出娴静美好的样子。
现实中的柳娴和照片上的她基本一样——年轻,窈窕;只是颇有现代感。
“晓峰,把音校一下。”
这是一把上海提琴厂1962年生产的“金钟牌”小提琴。面板呈暗红色,指板呈黑色。由于年代的关系,颜色已脱落、磨损,以至从外表很难让人发现它的价值?其实,这是国产小提琴中最好的一种琴。
“晓峰,先练习帕格尼尼……”
钢琴强劲有力地响起,像军队操练步伐,每行走一段,距离间有着一定的间歇:队列操、正步走、急行军……末了,把小提琴引了出来。小提琴优美的旋律在钢琴轻快地烘托下热情奔放、气势劲拔,音色华丽而丰满。
柳娴凝神屏气,一双眼睛如痴如醉地凝聚着他们。当师徒俩超凡的手指和充满激情的神态展示在她的面前;当钢琴和小提琴和谐的音调飞扬在她的耳旁,她被这种场面全然迷住了,整个心情不自禁炽烈地颤动起来。再说,他俩毕竟是师徒俩,又是专业演奏员,配合地异常默契,令她神往。
琴声停息。
“怎么样?”魏思林问芮晓峰。
“行。”
“你是观众,感觉如何?”魏思林又问柳娴。
当乐曲奏完时,柳娴想拍手赞叹,由于芮晓峰……她嫣然一笑,使劲点头。
师徒俩又合奏了一曲《云雀》。
接下来,魏思林与柳娴合练《梁祝》、《青春与生命》吉它曲,效果虽不十分的理想,但也说得过去。柳娴毕竟从未伴奏过,短短的一星期,能完成这对于她来说尤如一件较为复杂的“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