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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酒坊那边请赵进过去,尽管到现在还没出酒,可酒坊上下已经弥漫着一股糟香,卢向久兴奋的领着赵进去了酒窖那边,在里面发酵的高粱已经变色,苏大正领着十几个学徒拿着木锨翻动。
卢向久伸手抓起一把,一攥就攥成团,丢下去随即散落粉碎,卢向久开口说道:“东家,酒粮发到好处讲究个‘攥成团’落地散。”咱们这个发的不错,酒窖好、高粱好、连井水都好,这酒应该能喝。”
赵进哑然失笑,心想我花费这么大力气,难道就是为了产出能喝的酒吗?不过他也明白对方的意思,对于卢向久和苏大来说,高粱酿酒根本不能入口,在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情况下,能喝就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卢向久不知道赵进的心思,只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道:“可惜咱们这酒曲只是在城外酒坊买的,邳州那里有上好曲子,到时候弄过来,口味更好。”
什么时候酿酒?”赵进问了句。
“现在就在酿酒……东家你的意思走出酒,再有五天就能上锅了,明天还请东家拨银子过来,要买柴火煤炭。”卢向久继续说道。
赵进点点头,呼吸了。酒坊中不太好闻的味道,笑着说道:“等上锅的时候一定要叫我来。”
卢向久连忙答应,接下来陪着赵进又走马观花的看了看,送赵进离开,看着赵进的背影,卢向久禁不住摇头,他还以为赵进买下酒坊是有什么秘诀,可以做出好酒,但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到了出酒的最后阶段,这位小爷什么东西都拿不出,看来赵进只是突发兴致想要玩玩。
好不容易恢复的这一摊马上就要破败,卢向久心里感觉很可惜,但一年的工钱银子已经拿到手,别的也就不多想了。
赵进出了酒坊没走远,后面苏大却追了上来,他翻腾完酒粮,浑身酒味,满头大汗,和刚见赵进那时候相比,这些日子吃好睡好,做得又是本行,苏大的精气神已经完全不同。
追上赵进后,苏大先作揖行了个大礼,然后小声说道:“东家,这卢向久从前做那个酒坊差点做不下去,手上根本没什么把式,小的虽然只是个大工,却是在大酒坊里做的,从头到尾的手艺都熟,东家要想做出好酒,小的可以把从前那些伙计朋友的叫齐了,他们都有好手艺,没准还有好酒曲。”
苏大说得虽然热心,但话里意思谁都明白,这酒坊目前的管事是卢向久,他想自己做那个位置。
赵进笑着拍拍苏大肩膀,他年纪比苏大小二十多岁,可这动作神态却像比苏大成熟许多,赵进笑着说道:“现在马上就要出酒了,你要用心做事。”
听赵进这么说,苏大顿时有点惶恐,连忙躬身说道:“小的就是想给东家多找几个好用的伙计,没什么别的意思。”
赵进脸上笑意更浓,手上力气加大了点说道:“多盯着点酒坊里的事情,有什么就跟我说,少不了你的好处。”
一听这话,苏大腰躬的更低,满脸都是谦卑谄媚的笑容。
赵进心里想的很清楚,自己在酒坊的时间不多,如果有人想在里面做什么手脚很难防备,这苏大对卢向久的位置不满,倒是个送上门来的耳目。
和往常一样,天黑前结束了训练,赵进点了十个人的名字,由李五率领,安排他们吃了晚饭之后去自家那边报到。
而赵进则和王兆靖、陈异他们一起,护送着自己母亲的大车回去。
在马车上何翠花还在抱怨:“你们爷俩就是小心,还没我个女人胆子大,这一天什么事都没有,家里的活计都耽误了。
和伙伴们在半路上道别的时候,赵进特意叮嘱他们小心,不过王家和陈家都是大户人家,家里护院壮丁不缺,不用担心太多。
回到家中,一切安然无恙,和离开前没什么区别,何翠花更觉得赵进太小心,絮叨了两句,领着赵三婆娘去做饭了,赵进倒是格外小心,拿着长矛屋前屋后的检查了一遍,一切都很正常。
赵振堂回来的时间和往常一样,晚饭时在饭桌上骂了两句,说现在闻香教的人鬼鬼祟祟的,今天根本没找到什么人,想要打个招呼都没处说去,找到昨日那个传头,细问才知道,这传头已经成了普通教众,教中根本没什么人理会他。
“那伙烧香的都和老鼠一样,怕官怕的跟什么似的,昨天那伙人没准不知道咱们家身份,知道了你在衙门做事,再知道小进的名头,恐怕早就躲起来了,你们爷俩倒好,比他们还胆小光天化日,又是在城内地方,能出什么事。”何翠花絮叨着说道。
赵进看了眼赵振堂,细想自己母亲的话还真是有些道理,明明是自己领着人把闻香教众打了一顿,结果自家却害怕小心起来。
听到何翠花的话,赵振堂却沉下脸来,把手中的汤碗重重一放,闷声说道:“他们胆子小我这杀头的差事怎么来的你忘记了吗?”何翠花一愣,立刻沉默下来。赵进知道父亲赵振堂是在自己一两岁的时候成为徐州的刽子手,刽子手这个差事是世袭的,油水很足,而父亲赵振堂是徐州卫的百户,照理没什么机会轮到他来做,这些年偶尔提起,赵进也能听出来,那时能成为这刽子手是有些故事的。
虽然好奇,可现在不是问的时机,赵进也只是笑着说道:“小心些总没错,货场那边正在整修,不如专门给爹娘你们修个宅院,就近照顾也方便。”
“你小子倒是有孝心,不过你爹我还没那么孬种,他们不来便罢,要来了有他们好看!”赵振堂豪气的说道,何翠花也满脸笑容,赵进孝顺的心意让父母很是高兴。
饭桌上闲聊之后,赵进也不那么紧张了,但戒备却不敢放下,等李五带着家丁到了,他给领进院子之后,仔细布置了一番,睡下的时候依旧穿着衣服,兵器不敢离手。
这几天劳心劳力,练武也没有停下,赵进也是感觉到疲惫,即便穿着衣服并不舒服,但挨着枕头之后,还是很快睡着。
赵进梦到了刮风,随即被猴子的尖叫惊醒,睁眼一看,窗户上的窗纸被映照的通红。
“有人放火!”院子里有家丁大喊。
“嚎什么,快去打水!”李五的反应当真不。
赵进直接从炕上跳下,摸起门边的长矛就走出了屋子,一出屋门,看到父亲赵振堂也提着刀走出。
“爹,你在屋里护着娘,外面前是我的人,我出去!”赵进快速说道。
赵振堂一愣,看着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儿子,缓缓点头,只是说了一句:“你小心。”
赵进拎着长矛快步出了房门,还能听到身后何翠花大声喊道:“小进小心点。”
院子里家丁们的速度比赵进想的还要快,这些天的训练起了效果,他们的反应和配合都超出正常人的状态,那边赵三连上衣都没穿,惊慌失措的从厢房跑出来。
着火的地方是柴垛,柴垛靠着墙,两个大火团正在上面烧着,李五用木棍把火团跳下来,身边的人马上用水浇灭,因为反应及时,柴垛起火的部分很少,几桶水上去就浇熄了。
第144章疯子也是人
“李五、张四、王大强,你们三个跟我出去,其他人在院子里盯着,小心灭火!”赵进大声喊道。
被他点到名字的三个人立刻跟上,赵进过去拿下门闩,拽开门的瞬间向后退了几步,紧接着一个箭步跳了出去,深夜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左右都看不到人。
“李五在身后,张四在右,大强在左,跟着我动,遇事出声示警!”随着赵进命令,身后三人已经站好,这就是平日里训练的成果。
赵进没有快跑,而是大步向前,从右向左,把自家宅院外围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什么人。
没有月亮的黑夜太过黑暗,放火的人即便没有跑远,只要找到暗处隐藏不动,也很难发现踪迹,倒是周围的邻居已经被赵家的声响惊醒,各家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赵进不想继续在外面耽误时间,领着人快步向回走,到了路口的时候,却听到不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响,来的人不少!
赵进深吸了口气,低声说道:“先回去,关门自保。”
李五等人都有些紧张,但对赵进的命令还是下意识服从,四个人队形不乱,迅速退回,没曾想还没到院门,那脚步声更近了,赵进深吸一口气,端着长矛站定,黑暗中敌人未必发现自己,趁乱杀他几个!
脚步声在路口处停住,这伙人却都打着灯笼,灯笼上写着个“王。”字,借着灯火的映照,赵进却认出过来的人,这些人是王兆靖家里的护院和壮丁,为首的却是那个河叔。
“前面是赵公子吗?”那河叔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亮。
招呼一声也是为了稳妥,不然夜里很容易乱斗厮杀,赵进答应一声,却没有放松戒备,王家的人怎么会这么晚来,天知道会不会有古怪。
“我家公子晚上吩咐了,让我等注意些附近的动静,若是赵公子这边有事,火速过来支援。”那边好像知道赵进如何想,在那里扬声说道。“多谢贵府的相助,现在我家已经无事,还请各位先回,明日赵某登门拜谢。”尽管赵进已经相信了对方的说辞,但依旧不肯大意,黑夜中有太多不确定的可能,万全为妙。
王家的人也考虑到了这一点,问询几句,就回去了,王家距离赵家不远,夜里安静,真要再有什么事情,他们过来也方便的很。
赵家门前的街道上重新恢复了安静,赵进缓缓退回院中。
院门前家丁们正在紧张等候,一看赵进回来,李五连忙说道:“老爷,院子里还有几根条石,拿来把门顶上吧!”
赵进摇摇头沉声说道:“顶住门,难道墙上进不来,把门顶住,咱们反倒出不去了,你们按照我之前的吩咐,各自守住各自的位置,天亮后就没事了。”
家丁们连忙答应,尽管大家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但因为打过几次,训练也足,遇到这样的事情非但没有害怕,脸上反倒有兴奋的神情,脑筋灵活些的更能想到,有了今夜的事情,自己在赵进心中的地位肯定不同。
赵进走到门前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那里沉思起来,想的时间有些长,赵振堂都拎着刀走了出来。
这边赵振堂还没开口,赵进先抬头说道:“经过刚才那一次,他们知道咱们有了防备,今晚不会再来了。”
“这伙杂碎真是无法无天,我……”赵振堂咬牙怒喝道。
话说半截,就被赵进打断,赵进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激动,甚至显得很淡然,他开口说道:“爹,您身为官差,虽说行事有很多方便,可也有更多的不方便,这事交给孩儿去办吧,一定不会有什么后患。”
赵振堂看着赵进,目光有说不出的东西,在那里沉默了好久,才缓声说道:“你小心些,小兰他爹在,这些人还有个约束,现在这些人又成了疯子,你就算杀过人,可你没对上过疯子。”
父亲对儿子的称呼原本是亲呢的“小进。”现在却成了相对平等的“你。”赵进夜里这一系列的反应,让家人真正认为他成熟了。
这种态度不仅体现在称呼上,赵振堂说话也没了顾忌,很是直接。
对父亲的提醒,赵进顿了下回答说道:“疯子也是人。”
话的内容和淡然的语气让赵振堂又是一愣,赵振堂盯着赵进沉默一会,面色复杂的摇摇头,这次说不出什么话了。
赵进迈步向屋内走去,赵振堂下意识的问了句:“你去干什么?”
“距离天亮还早,孩儿先去睡一会!”赵进头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