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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堂主本抱着必死的准备,如今绝地逢生,一时竟未能反应过来。
谢云栈事后无数次回忆起这一幕,都万分感谢那人将自己从艰难的抉择中拉出。当时她瞧着台下神色优容的公子惟,张了张口,“好险。”
那汉子十指蜷缩如鹰爪,厚而硬的指甲深深地抓进土里,濒死的眼睛更加空洞,一眨不眨地瞪着拾阶而上的翩翩公子,“你。。。你这是暗算。。。算什么英雄。。豪杰。。。”
公子惟走到他身旁,拔下了剑,只见剑身湛然如墨,一星儿血也没沾染,他对着脚畔的人挑挑眉,淡然道,“本公子是生意人,本就不算什么江湖豪杰,生意场上,讲究明斗不如暗算,打蛇需打七寸,你既然暴露了自家死穴,就该死得心服口服。”
那汉子被呛住,喉咙里吱唔两声,终于一蹬腿,翘了过去。
谢云栈听清他话里的意思,恍然道,“原来非是公子临阵一搏,而是早早瞅准了机会?”
公子惟点点头,“方才赛神医瞧得清楚,这人硬门气功甚是厉害,已然修炼至‘金钟罩’一层,但腰畔的章门穴却是罩门所在,一旦刺中,瞬即散气破功。”
他似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这些伎俩的确不是英雄所为,但在下是商场中人,比不得武林侠客光明正大的路数,却是习惯了。”
谢云栈心道,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拉着我东拉西扯?长安那边还等着我增援呐!嘴上轻描淡写道,“我们晏海帮只出了一个堂皇正大的侠客,剩下的都在权力场里打滚,也没有什么干净的。”
公子惟微微勾起唇角,轻轻道,“姑娘与我才是一路人。我知姑娘,姑娘也知我。”
谢云栈绕过他赶去赛神医身边,公子惟的低语飘过她的耳边,她的心头顿时闪过一丝阴霾,原来有些事是自欺也避不过的,就连他人,也明明白白地瞧在眼里。
赛神医拔出最后一根针,擦擦额头因紧张而凝结的汗水,略带苦笑地道,“只怕谢二小姐要恨死我了。”
谢肃一边放下袖子一边回过头,正对着谢云栈大睁的双眼,道,“是老夫坚持所为,怎可怨及先生头上?
谢云栈扑上来抓住他的胳膊,双唇哆嗦了半日,一句话也讲不出,只叫了一声,“二叔!”双眸随之蒙上一层水雾。
谢肃轻轻地拍拍她的手,叹道,“走罢!是该做个了断了!”
第四十六章(中)回望路程漫漫
谢肃轻轻地拍拍她的手,叹道,“走罢!是该做个了断了!”
一股冰凉的预感袭上云栈的心头,她忽然想起那日二叔在指点完长安后,说的一番感叹之言,“你们看过海上日落么?日头明明已是倾颓之势。。。辉煌盛大不似落幕,竟似初生。”
从海边吹来的风似乎带了血的味道,谢云栈深深吐出一口气,在极短的时间内回望这几年来的风雨路程,有些漠漠地想,她的哪一步脚印,没有沾着血呢?
打从谢云栈即位,除了笼罗旧部势力外,更是积极提拔心腹人才。晏海帮两大堂主,四位香主及五行使者中,李堂主和张香主同老帮主是拜把子的关系,和谢昂是平辈,论交情有半辈子,论忿气也积了几十年;火使和王香主是谢云栈顺着谢昂的意思提起来的,他二人倒戈并未出乎意料;只有土使情况暧昧,按理说谢云栈也算识人无数,到他这却始终隔了层窗棱纸;所以自己炸死一事,便听取木使的建议,并未知会土使,一来为保险起见,二来顺便试探土使的忠心。
哪知土使中庸的表皮下藏着真正的丹魄,他从谢昂口中听到帮主遇难的消息,当下便表示可疑,并态度强硬的要求彻查到底,甚至偷偷潜到“浪潮子”的屋子调查真相,却不小心泄了踪迹,谢昂怕他真的查出了什么,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下了死手。
在谢云栈和木使听到“土使突发心悸。。。”时,便猜出他定然被谢昂除掉了,好好的一个人,从来无病无灾,怎会莫名地发什么急症?
叹息有之,遗憾有之,悔痛亦有之,她却无法确定,自己将来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毕竟人心叵测,永远伴随着试探,误解和错失。
在谢云栈的回忆中,那一日风很大,老天像发了狂似的,呼扯着宽大无垠的袍子,从东驰到西,从南窜到西;大海也被它的癫狂所感染,派出无数潮兵浪将前来助兴。众生万物忌惮这自然的淫威,莫不簌然发抖,一只夜枭钻进漆黑的丛林,短促地叫着“不!”“不!”
谢肃和云栈赶至岛岸时,谢昂先前布下的精壮的守卫们都已落败,有的断手断足地躺着呻吟,有的被当场击毙,还有的抢上了舳舻,却不知舻身早被留在王家船上的帮众们拆坏,驶出一截后便沉没在浪涛里,海浪推着落水者的尸身,搁浅在沙滩上。
那些守卫的头领是魔刀李乾,他和其余人不一样,是易了容混入晏海帮的,纯粹是个外来杀手,怨不得谢云栈第一眼猜不出他身份;还是谢二爷指着李堂主三顾茅庐才请出的“雏凤童子”,低声同她道,“别看此人年纪甚小,他师出天涵教,天涵教圣术高妙无双,江湖上那些迷惑心智的幻术在它面前都是笑话,魔刀李乾使一把金丝环刀,刀身的金环鸣击时可惑乱神智,这位小兄弟是我们专请来对付他的。”
李乾自从入江湖以来,亲历大小战近百次,从未输的如此狼狈;他以为人心是最脆弱不过的东西,在他的魔音逼诱下,对手很快都自乱阵脚,丑态百出;而雏凤童子却让他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因虚弱而依仗邪神怪力,因空洞而沉溺与争杀逐利。
他靠着礁石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望着已成血人般的谢昂,犹自挥舞着血淋淋的剑砍杀不休,忽地仰头大笑起来,嘶哑的笑声在尸骨遍陈的修罗场里回荡着,被风卷到更远的黑暗里。
第四十六章(下)柳暗花明
谢昂的招式已近狂乱,剁菜杀猪般全无章法,偏偏他内力奇高,顾长安和张香主被他的剑风带一下,都连筋带骨的痛;二人苦撑到现在,都是一身的伤,张香主更不好些,左腿从大腿根直至脚踝被划开,只剩一足支地,勉强依着轻功闪避腾挪,情况甚是凶险。
顾长安见情势十分不利,便一手挟在张香主的胁下,一手将手里的长剑舞的泼水不进,二人且战且退,谢昂见状森然而笑,双足在地上一蹬,圆滚滚的身子顿时腾空而起,炮弹般滴溜溜地向顾长安的剑网冲去。
只听得“嗤嗤……”数声,谢昂的剑尖赫然卡入对方的剑槽,金属相磨,发出令人倒牙的声响,谢昂手腕灵蛇般抖动不休,霸道而震荡的内力顺着剑身袭向对方,顾长安只觉手腕部若被万蚁啃噬,麻痛不已,再撑不住,长剑以一个颓败的弧度被挑飞。
眼望着带血的剑尖直直刺向自己心口,避无可避之间,顾长安想起的竟是自己回岛的初衷,不是为昭告爹爹大仇得报,也不是为庆贺兄妹三人的生辰,而是,而是为索要幼时的誓言:如今你可能放下一切担子,与我逍遥江湖,共度良生?
她平日里从不松口,现下知道我要死了,不知可会答应?
剑越逼越近,顾长安脑袋里转来转去,只这么一句话。
“孩子!小心!”耳边一阵炸喝,竟是张香主一个箭步,生生那血肉身躯替自己挡下这一剑。
顾长安心头巨震,一时惊讶且不解于张伯伯缘何愿舍命相救,一时又思及晏海帮一员重将若真折损在自个手里,可谓不值;浑浑噩噩间,突然想起幼时在爹爹房里见到张香主和李堂主的旧事来,张伯伯性子较为刚烈,不若李伯伯容易亲近,自己对他是敬重远大于昵爱;后来自己远渡中原,与长辈们更是渐渐疏远,自己回了岛,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不当家的外姓公子;他一向自比无根之云,却从未想过,这片海域曾怎样的哺喂着自己,保护着自己。。。
“不,不能让张伯伯为我去死!”顾长安脑中炸着这个想法,却眼睁睁瞧着谢昂的剑抵上张香主的胸膛。
沮丧和绝望的阴影笼上了顾长安的心头,他张了张嘴,想要大喊,想要大哭,喉咙里却只发出暗哑的“啊……啊……”声。
本是山重水复,却见柳暗花明,这时,一股极大的吸力突而从二人背后传来,张香主前襟尽被割破,籍着这股大力,竟极险地收回了迈进鬼门关的一只脚;顾长安也同时被拉出了谢昂的剑气范围。
他一转头,见到一张白得没了颜色的小脸,不是谢云栈却是哪个?
她这招“潜龙吸水”是先人见海面漩涡灵感所致而创造的一门内功,运功时可将方圆数米的目标吸近自身,不过也极耗内力。
谢云栈一口气还没喘稳,便焦急地询问道,“张香主。。。长安,你,你,二人没事罢?”
张香主上半身依在顾长安肩头,勉力站稳了,摆着手道,“没事没事。”谢云栈匆匆审视着二人的身体战况,看到顾长安身上深一道,浅一道的剑伤时,面色陡然变乌。
顾长安“哈”地一声,刚想说没什么,便被狠狠剜了一记眼刀。那一刀全无狠劲,刺刀对方心头,不但不疼,反而舒服得紧。
作者吐槽剧场:如果还有童鞋在看拙文的话,就顺手投下票呗,也好让咱在凭吊落发时能微笑着~~~恩,随着情节的逐层推进,人物的思想也会随之变化的,譬如这一章的小长安,他似乎在慢慢脱离冷语默“捏塑的泥人”的模样。。。。
第四十七章(上)阴阳乾坤手
谢云栈眼神落到张香主的伤腿上,担心地皱起秀眉……伤及筋脉骨头,医治不当恐会留下残疾,当下唤来两位精悍的手下,令二人仔细些扶张香主下去裹伤。
那张香主却推开了下属的手,神色倔强地道,“不,我不走。”说话间两眼牢牢盯着不远处缠斗在一块的谢家兄弟。
方才正是谢肃与云栈于千钧一发之际赶到,谢云栈从后救人,谢肃斜刺里杀出,一个横挑,荡开了谢昂的剑。
谢昂已隐隐猜出他这些日子的老迈无能皆是伪装,自己当他是日薄西山,不足为患;他却当自己是窜梁的小丑,思及于此,羞愤不已,当下“唰唰……”几剑,又快又狠,招招都往对方要害处招呼。
谢肃招架不及,左胸顿时被刺中,伤处偏离心脏不过几寸;他抬起道道丘壑的额头,又悲又气地望进谢昂的眼里,却没有看到哪怕一丝丝的温情,眼前,不过是一只皮了人皮的兽罢了。
当下再不容情,全身涵劲蓄势,运功于剑,一招一式不再是谢昂熟悉的容仁路数,而是霸道无忌,刚猛非常,谢昂吃了一惊,当下也不示弱,内力如潮水般层层高涨,却不料他强上一分,谢肃便强上两分;一时竟落了下风。
这边张香主拖着残腿向前奔了两步,血跟水似的往下淌,他本人却浑然不觉,只是念念叨叨地,“想当年大哥带领我们开帮立派,英雄年少,上可揽九霄,下敢捣地府,那是何等的快意豪畅!”他好像又看到了以往的豪情岁月,眼中粲然生光,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也透出光辉来,顾长安看得心里一酸,上前搀住了他。
双眸里的火很快熄了下去,张香主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可看看现在,看看现在。。。老朋友们死的死,散的散,剩下几把老骨头还搞起了窝里斗。。。”他揪着胸前的衣襟,“我这里,像被人灌了铅水,又冷又重,堵得厉害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张香主望向谢云栈,脸上露出溺水般的神色,“谢三爷当年也是大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