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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林在他身边坐下来,微笑,“那个文蓝?”
“一个世俗的爱情故事,他爱上了她,但是后来娶了不爱的女人,那个不爱的女人刚好是我妈妈。”朴津在黑暗中寂静的声音。
文蓝,那个名字,蓝林见过,曾一张惨白色的纸张上面,那是一张死亡证明。
朴津忽然扬起下巴,静静的凝望她,他问,“你是不是已经找到那个能够带你离开的男人了?”
蓝林不答,反问,“你需要我留下来吗。”
“不需要。”朴津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蓝林,嘴角温情的天真恬淡而坚韧。然后他站起来,走回房子里,留给蓝林一个隐藏无尽寂廖的背影。他走到门口处的时候缓了一下,他说,“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你有足够的时间,明天或者你就来不及了。”
蓝林在黑暗里抱紧自己的双肩,手心一片又一片的交替摩擦在她的手臂上,像要摩平掌心里那些纵横杂乱的纹理。
惨白纸张上的那个名字,渐渐和文政的脸重贴在一起,淹没在那天山坡上那片薄公英花海里。
“你恨那个男人吗?”
“恨,恨得想杀掉他。”
“你能帮我把那枝花摘来,我帮你杀掉那个男人。”
“我不能,能也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高兴。”
所有声音都消失后,空留下文政低沉沙哑,响彻云霄的声音。他说,“蓝林,跟我走。”
那个声音太过慵懒,太过真实,来不及注入一丝阴谋。蓝林相信那个男人天真烂漫的笑容,她愿意选择相信文政曾给予过她那些感情。她从裤袋里抽出手机,按下文政的号码播了过去。她要告诉他,她愿意跟他走。
文政是在公交车上接到蓝林的电话的。
接起来就听见她幻灭般跳跃的声音。她说,“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文政对着手机沉寂良久,他一直假设她回答他这个问题的时间,地点。可是却没有一处是命中的。他听见她的声音继续说,“你现在在哪里?”
“公车上。”
“我跟你走,你过来接我。现在,马上。”
公车兜兜转转,车窗外是一路的灯火通明,仿佛沿着河岸看花开花落,蓝林现在手里能握住的,是这个男人的笑容,犹如在黑夜里燃烧的黑色尘土,满目琳琅。
她开启了那场暴风雨,与她同行的,是文政,他像一只慵懒的晒太阳的狼,漫不经心到随时可能把自己遗失的男人,现在在她身边,把她的手握在他的手里,那种十指紧扣的姿势,这样沉实,仿佛一觉醒来,他就在她身边了。
她记得他来接她的时候,脸上有微笑,问,“是一时的冲动吗,我最后给你三秒钟,你想清楚,你还要跟我走吗?”
她笑,“要。”
“不许后悔。”
“哦。”
他们在深夜的街头等公车,夜风寒冷。
文政忽然向她展开双臂,把她用力抱住,像一场被惊动的烟花。太过耀眼,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蓝林,我真怕你会后悔,我对你不放心。”仅仅如此一句话,几欲让人落泪。
蓝林发现,原来和这个男人的拥抱,如此尽致,仿佛彼此是对方手中的最后一个赌注。梭哈以后,若不能全赢,就只有落败。
公车驰过那些华丽冷漠的建筑物,渐渐步入小道,深夜的街道只有路灯孤立无助,晕黄的灯光下街道陈旧刻满岁月的痕迹,两旁边的房子古老得摇摇欲坠的样子。却接近真实。
他们终于在末站下车。
凌晨,还有月,月很黄,像被晨雾灰蒙蒙的遮盖,文政拉着蓝林的手走在石板路上,在街道尽头,转弯,跨过一条石桥,桥底的河面上隐约可见有帆布小船。
文政指着前面一座有些历史的房子,说,“你以后要住在这里,这是我的家,以后是我们的家。”
蓝林把贴着她掌心的温度握得更紧,在黑暗中无声的笑起来,弯起眼睛。她从未想过她有一天在被一个男人绑架了以后,有了一个家。陌生的字眼。
房子很宽敞,门口带有一个小院,生锈的铁栏杆上爬满青藤,院子里深深浅浅的种植着一些草植物,香气浓郁剌鼻,如同文政身上浓烈的香草气味。蓝林第二天的时候才看清那些植物原来是鼠尾草,灰绿色的修长叶子,正值六月,一簇一族的开着紫色的小花,花瓣散乱而漫不经心。
28。封印
客厅很洁净,浅色的麻布窗帘和线条古朴的灯罩,桌上放着大玻璃花瓶,空了很久的样子,墙上相片里的女人眼睛下有一颗冰冷的泪痣,笑容天真而暴戾,却依然气质不群。
蓝林走过去抚摸那个大玻璃花瓶,它被放逐太久,已经接近冰冷。
文政从房间里拿了换洗的衣物出来,看到她站在花瓶前,他走过去把衣物放在她手上,语气漫无边际,他说,“那是她喜欢的东西,每天把一束无根的花插进去,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就枯萎。然后暴力的把那些花弄碎,她是个疯子。她以为她能控制结局。”
蓝林站在这个男人的对面,心里的疼痛无边际的蔓延,她说,“她只是心里疼痛,她只是想寻找救赎。文政,别恨她。”
文政的眼神平静,平静得接近一种幻觉。
他把她拉到浴室门口,推进去,关上门,倚在门上,他说,“蓝林,你需要洗洗自己,然后想清楚跟我来是不是错了。”
然后听见蓝林细小清脆的笑声隔着门板传出来,他听见她说,“文政,你不要我你就死定了。”
然后是流水的声音。
浴室里的镜子被水蒸气吞没,逐渐模糊起来的,她伸出手掌,在镜子上抹开一个圆,圆圈里的笑容寂静而凄冷。她看着镜子里的女人,问她,你什么时候开始也有贪念想控制结局了?
文政似乎很少穿这样线条模糊的T恤,很多时候蓝林总是看到他穿着一件棉布衬衣,越是平静越是掩盖不住他自信的嚣喧。
可是蓝林知道那件T恤是文政的,上面有属于他的气味,从领口把头套进去,领口空空的露出她的锁骨,衣身就宽宽长长覆盖到大腿上,她看一眼穿在身上有些过长的牛仔裤子,裤脚长长的被她踩在脚底,她叹一口气,把裤子脱下来,身上只套着那件T恤衫,就开门走出去。
沙发被移开,文政半跪在客厅地板上,怀里抱着一床纯白色的被褥,地上铺展着一层浅浅的毛毯子。看见蓝林走出来,头也不抬说,“你先睡我的房间吧,一间房间是她的,没有收拾过,还有一间一直当做仓库在使用。”
蓝林立在原地,她发稍的水珠滴着水滴,落在脚边,他背影让她感到手足无措,她不习惯接受别人顾及她的感受而小心翼翼的对她,因为害怕碎裂,反而心有惊恐。她把大拇指放在嘴上,紧紧咬住,不言语。
文政终于抬起头看她,他问,“怎么了?”
她对他微笑,掩盖自己的诚惶诚恐。“没什么。”
文政才发现她只穿着上衣,长长的覆盖到大腿上的样子。他问,“裤子呢?”
蓝林看着他的眼睛,对他静静的笑起来,笑容犹如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她说,“裤子太大,穿不了。”
然后她在文政前面把衣服毫无用处的往下拉了一下,转身走进他的房间。
窗帘外有隐约的月光照进来,房间里很阴暗。打开的窗子外面可见晕黄灯光下晃动的草植物,空气中满是浓郁惨烈的香草气味。
房间的摆设也很简结,漫不经心的接近它的主人的气味。木床,整套浅色纯棉的被褥,细碎小花的模糊图案。蓝林倾听着外面的声音终于静下来,她靠在门上流下泪来。
良久,蓝林依然躺在床上无法入睡。卷曲枯黄的长发有些湿冷的粘在头上,她把它们拉到鼻子下面,它们跳跃不安,蓝林觉得它们有温暖湿润的血腥味道。
外面又响起细小轻微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在门口处停下来,似乎停了很久,又渐渐远离。蓝林对着自己无声笑起来。笑容艳丽而凄烈。
蓝林从不清楚她心里感怀的那些渴望如此巨大。她听见从内心的平静汪洋中凸显出来的对一些温暖的东西的欲望。
脚步停在门口的时候她那么渴望文政会推门进来,所以脚步又移开的时候,她才会对自己笑得恬不知耻。如果不那么渴望,就不会那么失望。生命始终存在一些真理。
很多错过只是一念之差。导至留在身边的总是没有太多温暖的东西。
只是这次蓝林没有再错过,她对自己说,即使注定路过,至少她也要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些什么。
她在黑暗中坐起来,赤着脚走在地板上。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文政正要转身离去的身影。黑暗中犹如寂静焚烧的城堡,清晰而灼热。
他转过头,远远的凝视着她,他看到她眼里的东西纯粹唯美,充满幻觉。他知道,他可以靠近她的,只有那一瞬间,过期不遇。
那个男人终于朝她走过来,靠近她,把她怀抱在胸口,用力得仿佛要把心口塞满。内心不安的人常常以这种姿势拥抱。
他的嘴唇浅浅的落在她的睫毛上,经过侧脸,滑落到她凸露出来的锁骨上。她的眼睛明亮,洁白,笑容模糊。
窗外一缕月光照在她肩膀上,反射出冷光。那件图案模糊不合身的T恤,终于无声掉落在她的脚边,她脚上冰蓝色的指甲油发出寂静的光芒。
天际一抹苍白,逐渐转变成赤红色,天要亮了。
我们激烈,因为我们始终带着禁忌相爱。
凌宇一直想,他和蓝林或者是把对方看得太清楚,所以才不甘愿把自己交给对方,像海豚说的那样,他从来就不擅长做选择。
文政今天很意外的很早来上班。凌宇到达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大门打开在洗一部车子。
看见凌宇的时候神情愉悦,嘴角上扬,向他招手说,“早上好。”
凌宇向他微笑。
巨大的风扇在头顶沉重的转动。
他们一寸一寸靠近,然后擦肩而过,彼此背向而行。文政嘴角无心倾斜,似笑非笑。凌宇神情寂静,笑容淡然。
他们经过的时候看到了彼此背负在灵魂里的封印,或者暗下去,或者亮起来,却始终是无可避免的对峙。因为他们目地相同。
一个经过,足于记起已经淡忘的很多事。
29。遗忘;消失
车房的生意异常的好,不知是否生命让人感到太无望,最近总是有很多车辆送来修复。
今天送来的这部车,车身严重变形,做过碰撞评估后,在车主的强烈要求下,车房无奈的答应尽力而为。
海豚中午来到车房,和他们嬉闹了一会,走上小阁楼,就再也没有下来。
文政忙碌直至傍晚,所有人都终于在一声声埋怨里收工离去。
文政亦脱下工作服,卷成一团握在手里,走出去,把大门拉起来的时候,看见凌宇垂着头还蹲在店前的角落里,一根点燃的烟夹在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烟灰累积了长长一节,却不掉落。
他走过去,说,“不走?”
凌宇抬起头,眼神无心寂静,他说,“恩,就走。”
文政眼神冷漠,心里的却瞬间有个噩梦崩塌,这样对诸事无谓的凌宇,总是让他心惊胆战。他府下身去,逼近凌宇,声音低沉冰冷,“凌宇,我从来不把你当对手,因为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个懦夫。”
凌宇抬起头,神情淡然,他轻轻说,“你呢?或者你能做的,只是把她留在身边?除此之外,你还是一无所有。”
文政扬起嘴角,笑容烂漫,像一个玩水仗胜利的孩童,他说,“你呢,是否又比我拥有更多?”
然后文政挺直身,起步离开,他知道凌宇不会再回答他,他亦不期待他的回答,或者是他更害怕听见他的回答。
走出大街上,路边的廉价小饭馆里人声鼎沸,隐约透出来晕黄的灯光,店门口满地是油腻的垃圾。文政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