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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才不过响了两下,对方就接了电话。
";我是初芝。";
眼泪让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嗯。";
";刚才真的很对不起,我自己心情不好,就把火气发泄在你的身上。";
";没关系,我没有放在心上。";
明明不是道个歉就能了事的过分举动,但干每次都表示不介意。尽管他曾经露出过那么悲哀的表情。
";真的很对不起。";
";我完全没关系啊。先别说这个了,老师你没有事吧?一个人睡得着吗?";
干知道初芝因为慢性头疼和噩梦的关系经常失眠,自己明明对他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却要他反过来担心自己,初芝的口中十分的苦涩。
";不知道……";
";要不要我陪你到睡着为止?";
初芝用手背擦了擦被泪水湿透的面颊。
";你在什么地方?";
";门外。";
把他赶出去已经是一小时以前的事情,初芝慌忙赶到门口打开了门,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单手拿着手机正因为寒冷而颤抖着的男人。
";你是白痴吗?这算是怎么回事!?";
初芝怒吼着把男人抓进了房间里。
";为什么没有回去?";
";为什么啊?";
挂断手机的干在门口打了个大喷嚏。
";因为我总觉得老师会打电话给我。";
将干带到客房把他扔到沙发上后,初芝将暖气开到了最大。干抽了一下鼻子。
";老师在对我说过什么之后,事后一定会道歉。";
他说着露出了笑容,初芝坐立不安的低着头,胃部隐隐作痛。
";把你的手机设定成拒接我的电话好了。";
";为什么?";
";我已经不想再拿你发泄了。";
初芝的手机早已经删除了干的号码。可是他的头脑,他的手指却都还记得。当一个人孤独害怕的时候,他的手指会自然而然拨下号码。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打电话过去干就会赶来。他也知道干来了之后自己就会将怒火发泄到他的身上,尽管如此他还是总是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如果是我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啦。";
";你不在意我也在意。";
人究竟能丑陋到什么程度呢?蔓延到全身的病毒难道也侵入到了脑子中吗?自己原来是这么丑陋的人吗?自己的心灵原来如此缺乏承受力吗?自己原来是如此缺乏体贴的人吗?
";我会讨厌我自己。";
好象被什么强大的力量所按着一样,初芝跪在了地上,泪水和后悔不断从他的双眼中涌出。有什么东西接触到了他蜷缩的脊背,然后上下抚摸着。
";不要哭。";
抚摸着他的手指非常温柔。
";老师只是因为病情而精神不太安定,所以有点神经质而已。生病的时候不管是谁都会心烦意乱,都会爱发火吧?大家都是这个样子,所以你不用介意什么。";
那不只是不安定而已,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团浆糊,乱糟糟的,一切都在崩溃之中,不管是理性还是头脑。
初芝觉得自己在成为最差劲的东西,成为垃圾,然后被扔掉。
由纪是在二月份快要结柬的时候打来的电话。
";好久不见了。";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听起来就好象是陌生人一样的客气。
";我想见你一面,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初芝骗她说现在很忙。
";那什么时候可以见面?";
初芝没有回答,只是告诉她不行就挂断了电话。那之后四天后她又打来了电话,初芝也以身体不舒服为理由拒绝了,每隔两三天由纪就会再打电话来表示想见面,可是全都被初芝拒绝了。在冬季的寒冷已经开始减弱的三月中旬,有一天初芝下班回来的时候,在门前见到了一个人影,一看出来是她后,初芝就停住了脚步,好久没见的由纪表情十分僵硬,看上去似乎瘦了不少,有些憔悴的感觉。
";抱歉突然跑过来,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见你一面把话说清楚。";
初芝已经无法逃避,两个人来到了附近的咖啡店,点了咖啡,可是在闻到咖啡味道的同时,初芝的胃部就开始抽痛。
";公平,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啊。";
听到由纪这么开头,初芝只能苦笑。明明已经因为药物的副作用和精神压力让身心都狼狈不堪,在由纪看来他却很精神,真是好笑。
";还好啦,你看起来也很精神就好。";
他尽量装出了完全感受不到精神压力,也不像是在胃疼的精神样子。由纪低垂下视线,突然用双手捂住面孔,说道";对不起";。
";怎么了?";
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水后,由纪嘀咕了一句。
";我接受了检查。";
";什么?";
初芝多少猜到了一些,但还是问了一句,回答的声音更加小了。
";HIV的抗体捡查。";
初芝闭上了眼睛。
";结果呢?";
";我没事。";
明明已经做过了完全的准备……
";开始我的第一感觉是好可怜。但是,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开始害怕、非常害怕。忍不住去查各种的资料……可是再怎么调查,也抹不去害怕的影子。";
由纪抬起了头。
";我以为自己可以接受的。我以为不管公平怎么样,我都可以留在你的身边,支撑你。可是我害怕,一想到不知道会不会受到传染就好怕。";
由纪放在桌子上的手指颤抖了起来。
";我爱公平,非常非常爱你。我是真的想一直留在你的身边,可是还是不行。";
当听到不行这个词后,初芝的手指刷的传上了一股冷气。他也知道见面的话应该就是这个内容,虽然已经预测到了,但是实际从由纪嘴中说出的语言还是给了初芝沉重的一击。
";你说不行……是因为我有病吗?";
由纪表情僵硬的没有开口,沉默也是一种肯定。初芝向抽痛的胃里又灌了一杯咖啡,但是突然涌上的呕吐感让他捂住了胸口。
如果由纪是说讨厌他,或是厌倦他都要好过这样。可是一旦她以疾病为挡箭牌的话自己就完全无话可说。
只要自己点头的话,他们两人应该就这么结束了吧?只留下甜美却又苦涩的记忆,然后失去了恋人。
";在告诉你真相的时候,我原本以为你会?弃我。可是,你接受了我,我好高兴,因为我觉得你理解了我。";
对面的表情扭曲了起来。
";如果你害怕的话,我不会再碰你,绝对不会再碰你一次。所以,请你留在我的身边,我是真的需要你。";
听到初芝仿佛从心底挤出来的恳求,由纪闭上了眼睛。
";虽然大家都说太平凡了,但是我的梦想就是有个体贴的丈夫,创造一个有孩子的温暖家庭。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能,但我想也许自己至少可以成为某个人的支柱,可是……就算和公平在一起,我也看不见未来。";
初芝也有未来,即使是只有一年的未来,但那也同样是未来。
";即使我要和你结婚,我的父母也一定会反对的。而且我们也许也不能有孩子,我也不知道我们是否能有家庭。即使我?弃一切和你在一起,迟早也会只剩下我一个人,即使公平的人生中有了我,但我接下来的人生又该怎么办呢?";
如同自己的人生只属于自己一样,由纪的人生也是属于由纪的。她有权利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行选择,她的选择基准是她本人,而不是初芝的孤独和寂寞。
";我对你的爱并不是骗人的,但我也是真的觉得害怕。你可以当作我不是人,也可以认为我是个很过分的女人,所以……请你和我分手。";
由纪低下了头。真的是很过分。初芝原先并没有想爱上什么人,是由纪主动追求他,让他爱上她的,然后又宠坏了寂寞的初芝。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初芝试图留住心爱的人,他不想失去心灵的支柱,由纪咬住了嘴唇。
";我也设想过我们一起生活,但是在被传染的时候,在无法结婚的时候,在不能有孩子的时候,我没有自信自己不会后悔。";
沉默再次降临。
";我没有自信接受你的全部人生,成为你的支柱。";
初芝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又过了一阵,两人离开了咖啡店。尽管由纪说不用了,初芝还是把她送到了车站。并排走着的两人中间存在着微妙的距离,在车站前分手的时候,初芝询问由纪。
";你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男人吧?";
由纪的表情很尴尬。
";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见他进了你的房间。";
短暂的沉默。
";他是我的朋友,因为他是医生,所以他给了我不少建议……";
在听到医生的同时,初芝就觉得眼前一片血红。
";你和那小子说了我的事情吗?问他恋人是爱滋病的话应该怎么办?问他做爱也没有问题吗?问他我们之间能不能有孩子吗?";
";别说了!";
由纪捂住了耳朵。
";那小子和我不一样,是『普通人』吧?";
最后的毒舌,也只是伤害到了自己。初芝茫然的站在空无一人的车站口,心想不知道有没有人可以杀了自己?
◆◆◆
当发觉到放弃要比坚持轻松的多的时候,初芝决定不再吃药。不吃药的话,血液中的病毒就会增加,免疫力就会下降。然后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发病,如果什么治疗也不接受的话,过不了一两年自己应该就可以死了。
他下定决心不再和任何人说到自己的病情,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什么偏见,就算自己死去后,大家的感想也只有";同情";而已吧?用不着因为肉眼看不见的病毒,就让自己的一切都遭到否定。
一想到自己的人生所剩无几,无论是对于离开自己的恋人,还是胸口的疼痛,或者说只会力不从心的身体,初芝突然都觉得没有什么不可原谅了。通过原谅,自己似乎也可以变得更加温柔。
一旦不再吃药,副作用的头疼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轻松了不少,慢性的胃病也缓解了许多。初芝甚至觉得,早知道当时要吃那么多的苦的话,一开始就不应该吃药。
在停止吃药后的一周左右的时间,就是第三学期的结业式。初芝参加了结业式,然后只是进行了比平时长了一点的时间,就觉得疲劳不己,于是回到准备室就躺在了沙发上。
他茫然注视着窗外的春雨,心想如果能死在春假的期间就好了。一想到新学期开始后还要站在讲台上,他就无比的郁闷。虽然他不讨厌教课,但是体力却跟不上了,既然自己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他希望至少在这段不多的时间内可以过的轻松一些。也许辞职会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还有些积蓄,再过上个一两年应该还不成问题。
感觉到有人摇晃着自己的肩膀,他下意识睁开了眼睛。醒过来之后他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打了个盹。
";怎么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后辈险恶的表情。
";己经是吃药的时间了吧?";
初芝看了看墙上的钟。比起平时吃药的时间己经超过了三十分钟。
";啊,你说的对。";
初芝爬了起来。从放在桌子上的书包里取出了盒子。不过那里面早已经空空如也了。他背对着干,装出了吃药的样子。
";没有水也没关系吗?";
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