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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雅谦虚一笑,回道:“几天前才下来录取通知书,是中国人民大学,经济法律学。”
“不错哦,”我开口称赞,“恭喜你了!我就知道你有迟早的这一天。”
高雅沉默了一阵,问:“你现在怎样了?四年多没有见过你了,你好像从这个城市消失一样。”
我的心揪动了一阵,我不知如何回答高雅的问题,只好说:“一言难尽,今天还能碰到你,真是高兴,什么时候去学校?”
“后天,”高雅又邀请,说,“明天我有招待同学,朋友的酒宴,你能不能过来一起热闹?”
我有所感动地回她说:“可能赶不上时间,这两天有些私事缠身,走不开。”我换了轻爽的语气说,“我不在酒宴上庆贺你,在心里也一样庆贺你啊。”虽然事过多年,但是此刻面对她我心里还有点幽幽羞愧。
“那也是,”高雅低着声音说,“不耽误你时间了,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
“是的,有缘分总能见到面的,我走了,祝愿你学业有成啊!”说完,我急步地溜出大铁门,走向大街道。
心里虽有失落,但是找不到当年对高雅的那份感觉,好像那只是童年里曾经遗失过一件玩具的伤心。不禁觉得时间很可怕,能冲淡人的一切悲痛或是美好的记忆。
我只顾着思虑往前走,来到了父母亲当年的住处,才想起来父母亲一年前已经买了新房子,只记得宝儿跟我说过地名,我问寻着来到小区处,举目一望,林林总总相似一类的楼房,我不知自家是哪一幢哪一间。还记得这里曾经是一块任人撒尿的草地,我就是拐过这草地走到车站离开这个城市的,就连那条发臭的排水沟四周已种植花草,供人作息休闲。
踌躇间,我决定去爸妈当年的店里找他们,不然我是有家不知归路了。
一路上,我注意到这座城市又翻新许多,经济的神速真能赛过风速,那一片吵闹的街道当年还是鳞次栉比的小店铺,常常看到商贩为占小便宜而吵闹不休,然而今天已经变成规矩而有条有形的商场和超市,洼坑不平的路面变得如同镜面一样。
我来到当年爸妈从事批发店的地方,一时找不着当年的影迹,这里已经变成了电器城,不管看向哪个方向,都是陌生的崭新模样,我简直就是旧主变新客。
9.2 陌生的亲人
我企图在这些店面里找到爸妈,忽然一位年轻女人喊我“定强”,我逐声望过去才知道是大嫂子,大嫂疾声说道:“我看你在这里转了几圈,想叫是你,又不敢认。”大嫂哈哈地笑了起来。曾经白皮嫩肉的大嫂看起来并不变老,只是稍微胖了点,最大改变的是她那道清纯的目光不在了,眼睛里时刻流露着精明搜索的余光。
“你不喊我,我也认不出你来。”我如实地说,我并没有什么日久不见亲人的激动,也没有淡漠之感,因为早在我心中形成的那种不在乎得失,不在乎生死的心态在作怪。
大嫂嫁进我家有六年了,我只记得大嫂是个说话很轻柔的女孩,直到生下侄儿,她仍是一个好羞脸的女孩形象,我妈总说大嫂不成熟,不懂得操持家务,大哥本来老实,再找这么一个不成熟的老婆,真是藤缠着根没有花果,天生一对受摆设的金童玉女。
大嫂来不及跟我说几句话,有客人让她介绍商品。大嫂一一指着每台电器向顾客说明功能和操作,伶牙俐齿地一口气说完十几台不同型号的电视机,我呆了眼地站在一边,连我这么好记性的人也佩服她一口气的讲解。客人对新产品数码电视机很有兴趣,但是嫌价格贵。
大嫂看到这是一条准备上钩的鱼,求财之心暗暗涌动,但是表面很安然,好像在告诉客人她的东西货真价实不愁销售的心安理得。客人果真有点为大嫂的镇容迷惑,从干脆的一口价涨了300块,并想成交的样子。大嫂还是稳住立场摇头说:“我这里是明目标价,你也知道别的店里卖这一套家庭影院要三万,我已经压到最低价了,我卖你两万七的价格就是成本价了,仅赚50元,是考虑到簿利多销,无非是想先作第一,捞个好名誉,然后再作大。”她的话让客人想还价又觉得占了便宜没有面子,同时又觉得店主有抱负,有实力地坦白相待。
客人还是有所犹豫,大嫂又加彩地说:“我看大姐一定是富裕家庭,买这么高档的套装摆在厅里多阔气啊,亲朋好友来串门都有气势。有心就别在意这个差点。至于质量你信得过“索尼”也信得过我的店铺才来的,对吧?如果你也是常住这里的人,也该知道我的店铺在这里是老东家了。
客人乐呵呵地说:“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有听说过‘长青店铺’的好名声。我是信得过你的,只是价格贵了点。”说完又东看西瞧地绕了半圈。
大嫂不动声色地让客人看个够,见客人对那一套家庭影院还是钟意在心。她又补充地说:“我看你很喜欢,真想卖给你算是作个人情,但是作媳妇的总不能替公婆作亏本生意啊。”
“呵呵,对呀。我记得之前这个店铺是两个老年人看管的,原来你是他们媳妇啊,你这个媳妇真是能说会道。不错呀,我家媳妇可没有你这个本事,那一张嘴只会吃老公,不会帮老公。改天我让她来跟你学学怎样过生活。”说话的人难耐气恨的样子。
大嫂本来想给客人架子谈成生意,反倒被客人夸得由攻反守。她回道:“那是你家媳妇命好嫁对富家, 我们穷家命苦,不想辛苦也难呀。”大嫂子坚守媳妇立场,却又话中带话。
客人不赞同地说:“坐食山空,有劳作才是本分。”心里极对自家媳妇的不满。
大嫂子担心客人会没完没了地说媳妇之事,她说:“大姐,你家离这里远不远?相中的话,我好让人帮你送过去。”
“呵呵,不急。”客人变了心意地说,“我今天先看好,改天再让老伴和儿子过来看看,到时候再买。”
大嫂费尽心机却徒劳一场,灿烂的笑容一时间变得皮笑肉不笑,只好打发地说:
“好呀,这么贵的东西还是一家人商量好才对,你慢走啊。”
客人抽身离去后,大嫂子一时忘了我的存在,不高兴地骂了一句:“我看你这个老家伙也好不到哪去,磨了我半天时间就是想叨唠媳妇坏。”她一转身见到我便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我不想耽搁在这里,问清爸妈的住宅后回家去了。
见到原来容易害羞的大嫂子变得十足的贩商形象,我说不清是世界改变了人,还是人改变了世界。
我忧心忡忡地硬着头皮跨进家门,妈妈惊喜又心疼地抱着我这个从天而降的人。含着眼泪说:“我的孩儿,你终于回来了。”妈妈抚摸着我的脸,不停地说:“日日夜夜牵挂你,怕你吃不饱,穿不暖,长不大。做梦都想知道你长怎么样?真是谢天谢地,长这么高了。”
我那个五岁的侄儿见到陌生的我,又见到妈妈哭鼻子,害怕地躲到我爸爸的身后,时不时地探出脑袋来瞧瞧我,躺靠在沙发上的父亲将报纸挡住脸,他不想我见到他痛心含泪的样子,我轻轻地喊一声“爸爸!”就像我几岁那时坐在他肩膀上对他亲昵的叫喊,迸发着血液亲情的最爱,其实爸爸在我心里都是最爱,只是后来不小心在我们之间横着难于逾越的裂缝,突破这条裂缝的分离,不能不承认这是我在外流浪四年多来的唯一欣慰的结果。
父亲眨了眨眼,极力抑制激动的情绪,叹一声,说:“走失的狗都懂得寻路回家,何况是个人啊。外面风大浪大,能回来就好。”我见到当年气盛的父亲已经衰老了许多,人却祥和了许多。
我离家出走时父亲的白头发只是斑迹可见,此刻已是白发苍苍。
后来我听母亲说,父亲去年身体不适,有中风症状,虽然行动还是利索,但是父亲每天都要吃药抵制心脏病和潜伏性中风的复发。
我离家之前我的侄儿才四五个月,现在那个五岁的侄儿一直不敢靠近我,我好想抱抱他,他却挣扎地哭着反抗。我在家的日子里,他始终不肯喊我是小叔叔。我真的注定是这个家庭的陌生人一样。
9。3我不要迷途不归,我要活着9。4节
9.3 我不要迷途不归,我要活着
当天晚上,我到处寻找当年的校友和朋友,才知道“小K”在初三那一年被他父亲高费转到深圳去读书,不然不能断了他对高雅情窦初开的祸根。对于他现在的情况没有人知道多少。而“牛爹”吸毒惹祸太多,牵连他那个受市民可敬的市长爸爸倒退到“人大常委”有名无权。“牛爹”还进过监狱苦熬一年,后来久经周折才被移到公安部戒毒所,看来我对“牛爹”的预言九不离十。听说他刚出来不久,稳藏在家里不见天日,担心重蹈覆辙。这可以说明“牛爹”有改邪归正的决心。真是非闹到家世破败才懂清醒,不过比我想象的好,我替“牛爹”感到幸运。
我想轻松点见到郑海一面,但是“小K”和“牛爹”已经帮不了我。我有心无力,只好跟妈妈拿了500块钱到街市上买了一堆衣服和饼干,面食,偷偷去探监。爸妈始终不知道我回家的首要原因。
当我提着一堆东西去探望郑海一家时,拘留所的警员不让见人。只帮忙代替转交衣服和食物。我知道这种转交可能是徒劳亡功,无奈之下,我试着偷偷递给拘留所所长一条“大中华”香烟,请求见郑海一面,没想到他答应了。
当我见到郑海拖着铁镣出来时,我机动地倒退一步,我真的难于想象。郑海乌黑的眼圈裹着一双看似发绿的眼珠,他目光无神,奄奄欲息地皮包骨头,他一见到是我,像见到救世主一样,差点扑倒在铁墙上,他痛哭涕零地从心骨子里撞出一个一个字来:“强哥,真的痛苦啊!说不定没到定罪那天我已经死掉了。”他有气无力地哭着,又求求我说:“我可以死掉,但是我父母,我弟,我妹他们是无辜的,我求求你帮帮忙,救救他们,他们承受不了监狱之苦。”郑海已是泣不成声,“你无法想象里面的人,比你听到的恐怖上百倍,我求你救救我的家人。”我觉得郑海失性了,而且他根本不知道邢法,我再有天大的能耐也不能挽救他家人铁证如山的罪行。我无话可说,怎么说都是错,都是没用的。郑海忽然气愤起来,“之前,有不少人受过我的好处,就连我们地方政府的一些官员也受过我的贿赂,还有那些鸟人,我们全家人落难,没有一个来看一眼的。如果我还能活着出去,我一定找他们算胀。”死到临头了,贼心还在燃烧。
我递给郑海衣服和食物,又偷偷给了他三百块钱,时间短速,我们不能说太多的话。当郑海被人命令拉回监房时,他还口口声声求我救救他的家人。
我不能为力答应郑海的请求,他泄露的痛苦和气愤让我刺心难忘,我不敢回想探监的那一幕,想到自己从第一次懂得挣扎不想落入犯罪之轨,真到今天苟且偷生的非人生活,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块挂在悬崖边的坠石,欲欲坠落进深渊。如果我不能清醒地克制那一步,今日在铁窗前喊求饶的人早就是我。想到这,站在大桥上的我热泪盈眶,我向着黑夜,向着长流不休的江水默默喊着:我要活着,我不要迷途不归,我要活着!”
9.4 五十步笑一百步
我在家里安稳地呆了十天,无所事事。家里的店铺根本用不着我来操管,妈妈有时候见我呆着慌,让我去帮忙大嫂子卖东西,但是我觉得那是女人的专业,我跟大嫂子站在店铺里,我觉得很别扭,也觉得自己不像男子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