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拚命十三郎-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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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宝魁深呼息,将胸中未能尽情倾泄的郁闷吐出。
用暗劲震断椅脚着实太便宜那恶女!
磨磨牙,他再次呼息吐纳,狂灭心头火。
“你放我下来。”细小的声音在他耳边嚅着,他陡地回神,紧箍着人家柔软娇躯的铁臂终于记起要控制力道,忙放弛,让怀里的小桂圆落地。
站稳脚,桂元芳头低低,沉静的她很不一样,覆额的发丝因风轻荡,惹得杵在她面前的男人极想弯下身、由下往上瞧瞧她此时的神态。
“桂圆,我——”他甫出声,她却旋身走了,步上那条建在湖面上的木道。
他一愣,随即举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跟着。
木道终有尽头,桂元芳顿住步伐,望着一江清秋。
双十年华的她越来越懂得伤春悲秋了。
太过风流总是不好,但不曾风流,又哪里懂得其中尽情酸苦却也甘之如饴的滋味?
晃晃小脑袋瓜,她搔搔额角,徐缓转过身来。
她扬脸,冲着他浅浅勾唇。“十三哥,你别急,别同花姑娘急,也别同我急。我晓得你是怎么样的人,你很好,是正人君子,我心里很明白的,不用多作解释啊……”嗓音静柔,不像她一贯的脆中带甜。
咬咬唇,她神情有几分腼印值溃骸捌涫滴艺娴谋炔簧匣ü媚铩Kさ酶ボ亢孟瘢晌骞俑蘩鼍滦;褂校较履强判○耄每扇艘舛业哪Qザ喙沟米徘逍愣郑匀槐炔簧纤呛呛恰儆校峭硎俏夜匆悖懵颐芎茫浊装埠芏裕蛭蚁M欠⑸彼稚ιΧ罴剩蘸祠鳎庖葡蛩崛涞暮硗罚辉偌绦难邸�
韩宝魁面皮烧烫,喉中一阵紧,感觉吐出的闷气重新流回胸臆,再如何吸气、呼气亦驱逐不出。
“我是说过那话,但原意并非如此,她故意断章取义,就是要坏你我之间的情谊。你别受骗、别信她。她不是好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堂堂男子汉会在背后批评人。
桂元芳微微一笑,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两手扭着,十指跟自个儿玩起游戏,秋湖泛漫凉意,随风吹至,她微乎其微地颤了颤,把虚浮的思绪拉扯回来。仍是微笑,她朱唇又启。“十三哥,你想过没有?”
韩宝魁怔了怔,左胸因她而掀的波澜正兴。“想过什么?”他声嗓不禁也随之放低,哑哑的,有几分令他心悸的牵扯。
“如果你在那一年适时对芝芸说些什么,说不准芝芸会因为你,能活得够久长,而你亦会一圆宿愿,心情变得更开阔,懂爱、懂笑、懂人世间许多情怀。你在初爱过后,会追寻另一段情爱,也可能为芝芸痴守一生,但无论结果如何,你总是爱过的,心会感到满足,不留遗憾……十三哥,你想过这些吗?”
韩宝魁仿佛畏寒地颤动眉宇,僵硬地摇摇头。
他想出声的,想把胸中郁气适时地挤成一句句言语,但她的神态、她的问语让他更加口拙,脑子里胀胀的,微晕。
风又来一阵,拂得她衣衫服贴身躯,发丝往后飘掠,露出整张白中略红的脸容。她的眸移向江面,一只白鹭下秋水,倏伏倏窜,水音飞溅,长嘴儿已攫起一抹银身小鱼。
她眸光再次回到他脸上时,笑着的眸底烁着他看不清的情绪。
“十三哥,我心其实很黑的。我曾经暗想,希望你和芝芸别再相见,一辈子都不见,让你别再一直盯着她直瞧,眼里能再纳进其他姑娘的身影……后来老天应我所求,芝芸病故,你们真就没了缘分……”
“那不是你的错。”小脑袋瓜又爱胡思乱想。
他忽而记起,芝芸的骨灰撒向江河的那夜,她喝得酩酊大醉,口中胡乱呢喃,当时的他听不懂,如今才知因由。
韩宝魁内心大叹,忍了忍,忍受不住了,终出手拉她入怀,用一身体热为她拂寒。
埋在他怀里,男性气味爽冽熟悉,桂元芳静笑,两手亦用力回抱他。
“十三哥,别怕,我当你的定心丸。你这次动了心,一定要说出来,别又静静拿人家姑娘直瞧。花姑娘不是坏人,仅是性情辣呛了些,大家说好要和平相处,也就成自个儿人了,你别又脸皮薄嫩……”
她很强。
她真要为自己拊掌、竖起大拇指。
她的心很痛,痛中有味,苦里带甜。
她要舍得,倘若舍了却不得,那就让心持续痛着。江湖儿女啊,豁命风流也得豁命忍痛,她豁出命去,不怕了。
“我脸皮薄?”韩宝魁呼息不顺,大大的不顺。他推开她,两掌分别抓握她两边上臂,瞪眼。“你的意思是……我对花余红动心?”
“你看着她,一直看着,看她的脸、她的眉眼变化。”桂元芳叹气,想搔搔额角理出个思绪,手臂却被他握得动弹不得。
她苦笑。“从那晚她灼伤后,你动不动便拉着她的手,瞧得好仔细,一遍又一遍……十三哥,你别跟我急,我们这般要好,你能得到心里真正想要的,我也会替你欢喜。”
“那一晚又算什么?你那时说喜爱我,现下却要我跟个不相干的人表白?!”他吼了。表白?!哼哼哼,最好是有!他只想掐死那姓花的女人,再……再掐死眼前这个,最后再把自己也掐死了事。
当真怒至极处,火气猛爆,韩宝魁纵声一吼,堵在喉间的话畅快又痛狠地喷出。“我没一直看花余红,即便看,也是为了防她作怪,怕她把心思转到你身上。我拉她那只该死的臂膀、握她那只该死的手,第一是要帮她裹伤,第二是要审视她种在手脉上的毒!她该死的要是毒发,玉家该死的‘佛公子’便也完了!我没心动!没有!没有!你听懂没有?!”
好响。她耳鼓都发疼了。
桂元芳被吼得一愣愣的,从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过。
“说话啊!”虎目瞠圆。
“啊?我……你、你……你没心动,那、那很好,很好……”都说了,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恼火啊!见他黑眉凶狠,血筋又暴突,她不太争气地回避他的眼,头低低,小声嚅道:“十三哥,你又拿我练硬气功了……”
水珠啪答滴落,落在粗臂上,韩宝魁先是一怔,忽地遭毒蝎子螫了般,迅速把两掌从她上臂拔开。她在哭,因为更多的水珠从她下颚滑落,有些掉在木道上,有些沾湿她胸襟。
他心里翻滚着一连串诅咒,大半是在咒骂自己。忍着为她拭泪的冲动,压抑心疼,他握紧拳,决定今日非把话说清楚不可。
“你说喜爱我,说我是正人君子,我不是,我……我的血是脏的,我的心才真正是黑。我卑鄙、无耻、下流,我诅咒他们死,他们死尽、死绝了,我才痛快!那场大水来得好,我兴奋得都要痛哭流涕了!把整个小村刮了去,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死绝,我——”蓦地,越说越激动的紫唇教两只小手叠着捣住。
“十三哥!”桂元芳痛哭,泪水奔得好急。“别这样!我知道你苦,你心里有结,你的血不脏,你的心很好、很温柔!”
他拉下她的手,眼神狂乱却又坚定,低沉地、一字字地丢出话。“你当时虽小,也该有些印象,若忘记,我很乐意提点。”
“你……呜呜呜……不要这样……”泪眼眨了再眨,怎么也看不清躲在阴沈面容后的他。
他再道:“我爹卧病在床,我娘不贞,与我二叔通奸,生下我,我二叔才是我亲爹。大水淹上小村的前两日,我偷钱跟卖货郎买下一把短匕,贴身藏着,若不是那场大水,那一日,将是我杀娘亲和二叔的大好日子!桂圆……我心是黑的,你瞧见了吧?”
“不是!不是的——”她扑去抱他,紧紧搂住他的腰。“十三哥、十三哥……不是的……”她浑身发颤,哭得不能自已,蓦然体会,她能为自己忍痛,却没办法为他的痛而忍住心如刀割的苦楚。当真是好痛、好痛、好痛,被戳破罩门又撒落一缸子盐巴的痛!
“我喜爱你啊!”她嚷出,泪沾满他胸前。
韩宝魁脸色铁青,旋身要走,他脑子乱得很。
怀里的姑娘硬揪着他不放,咬牙,他狠心一推。
桂元芳被推离了,推得开开的,推得她脚步踉跄,跌下木道,咚地一响摔进水里。
澎——
“桂圆!”男人爆声惊喊,亦跟着往水里跳,任婉约秋水冲去他冷漠的表象。
第九章
    “有长进,做得很好。”
如丝嗓音穿荡在幽林里,大叔终年戴着面具,纯白面具如蛋壳般细薄,仅在眼处开着两个扁扁小洞,他长发散肩,一袭淡青衫,喜爱在月落乌啼时走在随风凄吟的竹林子里,最好还能落点雨、起些雾,或降点霜、飘些小雪。他说那样很诗意。
“呵呵,瞧,我挖得多美!做这么多次,怎能不长进?”姑娘十指沾了泥,捧起刚从竹根处采到的金丝笋。金丝笋中夜时分冒出土,一见日阳便老了,得趁夜采收才鲜美。
“挖笋的功夫有长进。‘以退为进’的功夫也很有长进。”大叔淡淡道。
“我是在‘舍得’。”姑娘两颊潮红。
“舍了就得了。退了便是进了。一样。”
“唉唉,那……舍了不得,退了不进,怎么办?真要戳罩门吗?”
“为何要戳自己?你就是他的罩门。”
“我哪是啊?”杏眼大瞠,挥挥沾泥的手。
“你哪不是?”
“听说,他的罩门在一个很神秘、很黑暗、有时硬邦邦、有时又软趴趴的‘不可告人之处’。”
面具后传出低低幽笑,慢吞吞道:“那个‘不可告人之处’,总有一天你是要去的。”
“我去那里干么?”
“我等你去完了,再回来告诉我,你干了什么?”
“咦?”姑娘想搔额角以助思索,无奈指尖都是软泥,只得作罢。她掂掂手中的金丝笋,两人都不言语了,只余竹林沙沙幽吟。
不远处,乌已啼过三遍,她决定打破沉默。“他们都会问,问我要不要喊他们爹?你为何不问?”
“我是你九师哥,不是你爹。”
“呵,我明白了,你也在‘以退为进’吗?”
“不。比那个更厉害。这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死了,就生了。我不是你爹,就变你爹了。乖,爹煮鲜笋汤给你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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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着、哭着跌进湖里,喝下好几口沁凉的水,桂元芳还是知道得踢腿划手往上游,没傻呼呼任自个儿往湖心沉落。
在韩宝魁捞起她之前,她已攀住木道底下用来支撑的粗桩,自食其力爬上来,跟着,她便坐在木道上,两只小腿犹浸在湖里,懒得再爬起,吸吸鼻子继续她尚未掉完泪的悲伤,边揉眼睛边呜呜哭泣,哭声把在湖中急如热锅蚂蚁的韩宝魁引了回来。
八成全身湿透又坐在那儿吹了好一阵冷风,向来身强体健、飨当当的一颗桂圆也被压扁扁,她受寒发热,连病三日,丰润的颊都病凹了,惹得“湖庄”十二条好汉联手把韩宝魁骂了个翻。
韩宝魁闷不吭声,要不是桂元芳烧得迷迷糊糊犹记得为他缓颊说情,怕十二位师哥真要把他的耳朵念出油来。
昨夜有雨。
雨把窗外的芭蕉打得作响,刚从东台楼阁的园子里移植过来的三株梨花幼木,有一株被雨打得歪斜斜的,从泥上里露出半边的根脚,幸得今晨雨便停了,日阳慵懒而起,湿润的秋意暖了几分。
昨晚数了一阵雨打芭蕉声,桂元芳数着、数着睡着了,夜半时分似曾掀开困乏的眸子。
那时,榻边有人,熟悉且安全的身影,她在芭蕉叶影摇曳的幽暗中分辨出他忧郁的眼,她微微笑,唤了他一声,便又困得合眼睡去。
十三哥啊……笨!真笨!先是笨得把她推落湖,接着又笨得跃下去救她。她泅永之技也是经师父高人指点过,身若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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