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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年早逝。”我吃惊地望着杜勒斯先生,因为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不但是窃取爸爸劳动果实的小偷,而且是害死爸爸的凶手,就算爸爸再宽容大度,我也不能容忍他再体面地活在这世上。可是我望着他痛苦而真挚的眼睛,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而且我相信爸爸不会容忍那样的人危害人间。我决定亲自弄清真相。
不远处,戴维斯先生和斯图尔特先生正带领家人帮我联络客人,以免客人因为等待和我见面而遭受冷落。我用哑语告诉玛姬,让她找斯图尔特先生解释情况,并且代替我继续接待客人,我要走开一会儿和杜勒斯先生单独交谈。玛姬点点头离开,只是临走让我小心。
“杜勒斯先生,我想单独知道真相,能否请您移步,我们到别处交谈。”
杜勒斯先生对我的态度很惊讶,因为很明显,我在维护他;但是他还是点头答应了,随我离开。
来到僻静处,我才停下来示意杜勒斯先生继续刚才的话。
“对遇险真相的隐瞒使我一直内心羞愧,所以,我也一直避着菲尔,甚至为此而换了工作。其实,现在我明白了,就算我再欺骗世人也无法欺骗自己,我若自己无法坦然面对真相就永远无法获得安宁。但是我明白这一点时已经晚了。前几日,我才得到菲尔的消息,但是这个消息令我非常意外,因为我知道菲尔是一个怎样的人,就算一百个我不小心出了意外菲尔也不可能如此。所以,我拿着讣告作了调查。但是调查的结果更令我吃惊,同时我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结果。我去菲尔过去接受治疗的研究中心作了同样的检查,结果我很正常;然后我联系了菲尔过去的主治大夫,并向他提供了我收藏的唯一蝙蝠标本——标本是一位慕名而来的朋友送给我作为纪念的,我们当时遇险并没有采集——昨天,那位大夫告诉我,他做了催化试验,可以百分之九十九确定,菲尔的病因就是蝙蝠身上的病毒所致,虽然这种病毒对蝙蝠无害,而且一般情况下对人体同样无害,但是病毒很难消灭,而且容易寄生于血液;这也可能是这种蝙蝠危险之处。”说到这里杜勒斯先生停下来,目光转向远方,似乎神思也已飘向远方,只是十万分的痛苦。
我知道杜勒斯先生无意识地转开是因为正在回忆当年的情形,并不是不敢面对我;爸爸的病源我们早已猜测到了,现在不过是得到了更可靠的证实而已,所以我也没有太多的激动。
“我感到痛苦,因为我马上就想到了当时的情形。当时我们除了一个苹果,已经任何吃的,而且我们还不敢吃,因为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是真正的危机关头,我们必须留下希望,最后依靠苹果来解救。虽然菲尔一直在帮助和安慰我,可是我依然很害怕,也感到绝望。能用的东西我们都用了,手电没电了,麻醉枪捏在手里也只是壮个胆,子弹早被我在进来时就胡乱打光了,为了保持体力,也为了找到出路,我们不停地扔东西作路标。到最后一天,我们找到来路记号的时,我已经神经脆弱得就剩下发疯了。菲尔一直走得很小心,可是我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大叫了一声。菲尔阻止我时已经晚了,结果蝙蝠群又一次被惊动——我们进洞时就是因为惊动了蝙蝠群才四处逃跑迷路的;忘记这件事的我才是罪该万死的。
听见蝙蝠飞动的声音,我也马上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如果我毫不犹豫地随菲尔往外冲,错误还可以挽救,但是我多日来的惶恐被蝙蝠的拍翅声点燃火——我崩溃了,害怕得只会尖叫。你无法想象我当时的恐惧——当时如果不是菲尔用自己的身体掩护我,然后拼命拉着我飞奔出逃,我想我早就死在那个山洞里。”杜勒斯先生已经蹲在地上开始敲打自己的头,但是他并没有停止讲述。
“菲尔不该救我,如果他不救我就不会有事;可是他救了我,他不知道,我不但是个懦夫,而且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我是个懦夫,所以我讨厌这种令人羞耻的事情被人知道。虽然我知道菲尔的为人,只要我开口,他不会向第三个人提起这件事情,也不会以此来要挟我,而且事实上,我没有开口,他也已经这样做了,但是我还是不想见到他,因为一见到他我就会想起自己的懦弱。为此,我离开了地理杂志社。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我没有对菲尔产生感激,反而对他心生厌恶,甚至最后连一声普通的道谢也没有对他说。
现在我知道菲尔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如果他不管我,他就不会如此年轻就死去;原本死的人应该是我,那个在山洞里吓得只会尖叫的人。最可恨的是,我连事后道谢的勇气都没有;现在我连这样的机会也没有了。现在如果我不说出真相,我这一辈子都会活在不安与羞愧之中——我是个懦弱的人,忘恩负义的人,我向你忏悔自己的罪恶;同时也要告诉所有人真相,菲尔是为了救我才死的,他是个伟大的人。”杜勒斯先生捂着脸痛哭而述。
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我庆幸自己能得知这段真相,知道爸爸的伟大。
爸爸没有丢下同伴,并且救了他,但这并不是他的最伟大之处,因为我想如果当时爸爸独自逃生,现在痛苦忏悔的就会换成他,我反而无法接受真相。爸爸没有公开真相,我也同样非常能够理解,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为别人考虑的人,为了虚名而糟蹋一位曾经与自己共患难的朋友的名声,这不是爸爸会做的事。在我心目中,爸爸本来就是如此伟大的人。现在真相大白,爸爸在我心中的伟大又多了几分,是因为面对死亡,他从未产生一丝怨恨,从未把所有的一切归咎于他人,直到最后一刻,他仍然想着别人,为别人保守着秘密。
我没有怨恨杜勒斯先生,我想这也是爸爸所乐见的;得知这样的真相已是意外之喜,我又怎能用自己的怨恨玷污爸爸的伟大呢?况且最爱我的爸爸也绝不会愿意看见我为此产生可怕的怨恨之情。
“谢谢您特意前来告诉我真相。我想您的道谢和忏悔他已经收到了,您也不必再为此而不安;所有的事就让它到此为止吧——您瞧,爸爸在告诉您,让所有的痛苦都随风而去吧,他,要去天堂了。”我微笑着望着天空,似乎爸爸就在那里俯视着我;一阵和煦的风吹过,似乎带来了爸爸的道别。
爸爸,您先走一步,等我完成您的遗愿就会同您团聚,然后永远不分离。别忘了,用鱼竿帮我一把。
当我送走杜勒斯先生时,绝大多数客人留下讯息已经离开,留下的人也只是和戴维斯先生、斯图尔特先生聊天。只有一对陌生的夫妇是专门等着要见我的。玛姬告诉我,他们站在她身边就已经等了不下三十分钟,坚持要和我当面交谈。
“你们好,我就是萨莉。非常谢谢你们今天来参加家父的葬礼。非常抱歉,刚才我因为招待一位特别的客人,离开了很久,让你们久等了。不知两位——”
“你好,萨莉。我想你不认识我们,但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因为我想孙先生从来没有向你提起过我们。我叫薇薇安…万斯,这是我的丈夫,加布里埃尔…博金斯。”他的丈夫冲我微微点头鞠躬,我回礼。但是我可以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他们的名字,更没有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位。
“虽然孙先生不会把帮助别人的事挂在嘴上,但是我们今天必须来向他道谢,并且把钱还了,否则我们会一辈子不安。请你先收下,连带利息,一共21368美元。”博金斯太太把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就收下这笔钱,因为自从拍广告那件事以后,爸爸就陆陆续续把家里所有的财产都告诉了我,但从来没有向我提过这件事。“不,请您先把事情说明,我再考虑是否该收钱,否则我不会要的。”我语气坚定。
“啊,是我冒昧了。事情是这样的。孙先生原来在杜邦街有一栋房子,我们原来都是住在那里的房客,而且在他的房子里住了好几年。我们就是在那里认识的,不过那时候我们还没有结婚。别人的房租都是至少半年付一次,但是我们很穷——我和家里人不合,十八岁就私自跑出来,开始一直以给商店打工为生;加布里埃尔写小说为生,但收入很不稳定——孙先生见我们一口气付租困难,就和我们商议把房租改成一月一付;我们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因为就我们两个需要这样。即使这样,我们还是常常付不出来。好在孙先生从来没有催赶过我们,每次只要我们写一张字条,告诉我们可以等有钱了再付。
直到一年多以前,房子要拆时,孙先生才让我们搬走。当时我们都已经欠了孙先生一大笔钱,可是他没有向我们要,还把欠条分别还给了我们。
‘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这就当作我送给你的告别礼物吧。’这是他当时对我说的理由;他知道当时我刚开始打理自己的服装店,根本付不出那笔钱。我很感激他,但是我发誓一定要还他。
‘那就等你有了自己的房子再说吧。’他当时笑着回答我。
搬出孙先生房子以后,我又搬了两回家,直到再次遇到加布里埃尔。我们竟然又成了邻居。然后我们发现自己其实早就爱上了对方,所以我们很快就结婚了。当时我的服装店已经上轨,加布里埃尔也出版了小说。
婚后,我一直在存钱,而我发现我加布里埃尔也在存钱,而且已经存了不少,然后我终于知道,原来他也欠了孙先生很多房租,比我欠得还多。
‘他让我有了房子再还他。’我当时听了他的解释就笑得直流眼泪。
没有孙先生的慷慨帮助,我想我们不可能有今天的幸福。两个月以前,我们终于搬进了新房子,虽然还要向银行付款十年,但是我想我们已经算有了自己的房子。钱早就准备好了,可是我们一直找不到孙先生,他原来的账户也早就消了。所以我们直到前几日才从报纸上得到他的消息。可是,这个消息太可怕了,我们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孙先生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走得那么早呢,我想上帝这次肯定是弄错了。
我们来晚了,连亲手把这笔钱交给他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原本只要努力一下,是可以早点把钱亲手交给他的,或许还能为他的治病帮一点忙。可是我们没有及时找他,终于失去了机会。虽然我们能把钱还清,但是孙先生对我们的恩情我们永远都还不清。请你务必代表他收下,让我们的内疚减轻一些。”博金斯太太已经在抹眼泪,博金斯先生轻轻扶住了她,只是他的眼里也充满了悲伤。
我泪眼婆娑。
虽然,爸爸对博金斯夫妇没有做像对杜勒斯先生那样的帮助,但是我却更加感动。在美国这个金钱社会,爸爸一如既往,只是把金钱当作帮助别人的工具。
我再次深刻感受了爸爸平凡而伟大的人生。
我爱你,爸爸,永远,永远。
我收下了博金斯夫妇的钱,但是我没有拿钱,而是请他们把这笔钱以爸爸的名义捐给教堂,好让这笔钱继续发挥它爸爸所希望的作用。
我站在爸爸的墓碑前,轻轻诉说着自己的想法和思念。我的手里拿着一叠名片和留言——这里一定还有很多�